时间往前拨回一段。
玛莎坐在办公室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面前的通讯水晶刚刚熄灭最后一缕光芒。
失联了。
派出去监视曜一行人的哨骑，全部失联了。
一个两个失联还能说意外，全部失联，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她眯起眼睛，目光阴沉。
那几个年轻人，终究还是选择了不听劝告。她明明已经给过机会了，暗示过、警告过、甚至亲自出面威胁过——可他们还是执意要往这潭浑水里趟。
玛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律法城的夜景。
“可惜了。”她喃喃自语，“这么优秀的人才，不能为我所用，还得亲手杀死。”
她转身走向办公桌，准备下令调派人手。
可接下来手下的汇报却让她愣住了。
“大人，目前除了驻守在实验地的人员之外，其他所有紫罗境以上的战斗力，都被一股不知名的人马拖住了。”
“什么？”玛莎眉头紧锁。
“对方身份不明，行动隐蔽，但目标明确——就是牵制我们的人。我们暂时……没有高端战力可以派了。”
玛莎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冷笑了一声。
“望。”
她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个名字。
能在联盟境内调动这么多人马来牵制她，并且有这个胆子的，除了维和队总局长望，还能有谁？
那个老东西，表面上不偏不倚，背地里却给那几个小崽子递刀子。
玛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那就派弘蓝级的去。”她说，“紫罗以上的调不动，弘蓝的总还有。那几个小家伙也就翡翠弘蓝，也够收拾他们了。”
“是。”
手下领命退下。
玛莎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再次敲击桌面。
她并不慌张。
望能牵制她的人手又怎样？那几个小崽子能找到线索又怎样？
她早就做好了后手。
——
时间回到现在。
律法城，靠近城墙的一条小巷中。
薇的心灵感知捕捉到了那些窥探的视线。
曜停下脚步，手中光芒闪烁，星绘的剑影在手中浮现，目光扫视四周。街道上很安静，路灯的光芒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将周围的建筑投下大片阴影。
那些阴影里，藏着人。
他能感觉到。
“几个人？”曜低声问。
“至少七个。”薇的声音很平静，“全是弘蓝境。”
曜的眉头皱了起来。
七个弘蓝。
他自己是翡翠中级，薇虽然是星神，但目前的境界也没有完全恢复，跟他同步也为翡翠中级，就算他们两个都不是普通的翡翠，但对方也是弘蓝，而且玛莎不可能只有这么点人手，肯定还有支援。真要打起来，胜算渺茫。
而且对方明明已经发现了他们，却迟迟没有动手。
只是跟着。
曜和薇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放慢了速度，开始绕路。
他们在思考对策。
绕了两条街，曜终于开口：“他们是想等我们出城再动手？”
“不一定。”薇摇了摇头，“以玛莎地位，她完全可以让人直接以‘莫须有’的罪名把我们扣下，在城内动手。要是我们反抗更可以直接用暴力反抗的名义动手。”
“那他们为什么不动手？”
“因为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
曜脚步一顿，随即明白了薇的意思。
“他们想跟着我们找到七号。”
“对。”薇点头，“一网打尽。”
曜深吸一口气。
对方的算盘打得很精。不急着动手，不暴露意图，只是远远跟着，等他们自己把人带出来。
可就这么被跟着，七号那边怎么办？
就在这时，曜怀中的通讯水晶亮了起来。
是七号。
“你们出城了吗？”七号的声音从水晶中传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出了点状况。”曜压低声音，将目前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水晶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七号开口了。
“不用管，直接来安全屋。”
曜愣了一下：“可是——”
“我说，直接来。”七号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们被跟踪的事，我有办法处理。快过来，时间不多了。”
曜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薇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摇了摇头。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好。”
通讯结束。
曜和薇对视一眼，调整方向，朝着城门跑去。
身后，那些窥探的视线依旧紧紧跟随着。
——
出了城，夜风变得更大了一些。
城外的道路两旁是大片的旷野，没有路灯，只有月光和星光勉强照亮前路。
曜和薇加快了速度。
身后跟踪的尾巴依旧在，但不知为何，他们始终没有动手，也没有靠近。
大约跑了一刻钟，一座隐蔽的木屋出现在视野中。
那就是七号说的安全屋。
曜推开门，两人闪身进入。
屋内很简陋，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张行军床。桌上摆着几瓶药和一卷绷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一个女人坐在床边。
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相貌普通，是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长相——这大概也是她能被选为特工的原因之一。她的左臂缠着绷带，隐约能看到血迹渗出，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锐利。
看到曜和薇进来，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么年轻？”
她的语气中没有轻视，只是单纯的意外。
曜没有接这个话茬。
“时间紧迫，”他说，“我们需要知道所有情报。”
七号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开口。
“我叫塞西莉亚，代号七号。当初莫宁安排我潜入玛莎身边，收集她的犯罪证据。”
“我成功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曜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沉重。
“我打入了玛莎组织的内部，被带到了一个地方——律法城城郊的一个小镇。离这里大约半小时的距离。”
“那个小镇，根据联盟的官方资料，是根本不存在的。”
曜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存在？”
“对。”塞西莉亚点头，“没有任何记录，没有任何档案，就好像那个地方凭空出现的一样。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出现的。”
“但在那个小镇里，我亲眼目睹了玛莎在进行一些……实验。”
“什么实验？”薇问。
“人体实验。”
塞西莉亚的声音很冷。
“他们把抓来的人当作实验品，测试一些奇怪的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那些被实验的人……最后都死了。”
曜的脸色沉了下来。
“而最近一段时间，”塞西莉亚继续说，“他们的实验对象变了。”
“变成了什么？”
“非人类。”
她顿了顿，看着曜和薇的表情。
“甚至包括传说中精灵王庭的精灵。”
曜和薇的脸色同时变了。
精灵。
他们总算又碰到了和精灵有关的线索。
自从救下那批被拐卖的精灵之后，他们就一直在追查这件事。从金穗城到玛娜赌场，从拍卖会到地下囚牢，他们一路追查下来，线索却在这里断掉了。
现在，又接上了。
“你确定是精灵？”曜追问。
“确定。”塞西莉亚点头，“我亲眼看到的。虽然他们被关在笼子里，遮住了大部分身体，但那标志性的尖耳和翠绿色的长发，错不了。”
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还有吗？”
塞西莉亚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说出了一句让曜和薇都为之震惊的话。
“在我暴露之前，他们的重点实验对象，是一个精灵。”
“我听到了一些词。”
她一字一顿地说：
“公主。”
“圣枝。”
“反转。”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曜的瞳孔微微收缩。
公主——精灵公主克莱纳？
圣枝——常磐圣树的圣枝？
反转——什么反转？圣枝的反转？还是……精灵公主的反转？
他想起了汐从精灵王庭传来的消息——常磐圣树突发异变，血光冲天，地脉紊乱。莉亚娜女王怀疑是有人对公主手中的常磐圣枝做了手脚。
现在，塞西莉亚的话印证了这一点。
圣枝确实被动了手脚。
而且动手的人，很可能就是玛莎。
“那个小镇在哪？”曜问。
塞西莉亚报出了一个坐标。
曜记住了那个位置，转头看向薇。
薇点了点头，表示已经记下。
“钥匙呢？”曜问，“你说进入窝点必须的钥匙。”
塞西莉亚从脖子上取下一枚吊坠，递给曜。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银质吊坠，表面刻着一些复杂的纹路。
“这是进入小镇的凭证。”塞西莉亚说，“没有它，外人进不去。小镇外围有一层很隐蔽的结界，普通人就算走到跟前也看不见。”
曜接过吊坠，小心收好。
“还有一件事。”塞西莉亚看着曜，语气变得郑重，“玛莎在那个小镇里，布置了很多后手。你们要是打算去救人，一定要小心。”
“她这个人，从来不会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
曜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转身看向门外，目光穿过窗户，望向远处漆黑的夜空。
精灵公主克莱纳，还有那些被抓的精灵，就在那个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唤出了星绘。
“走吧。”他说，“该去会会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