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
曜看着挡在面前的莉妮，语气还算平静。
莉妮没有动。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既没有杀意，也没有犹豫，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堵不会说话的墙。
“你叫莉妮对吧？”曜深吸一口气，“玛莎做的事情你比我清楚，她拿活人做实验，绑架精灵，现在还要挖一个无辜女孩的心脏——”
“我知道。”
莉妮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没有任何动摇。
“那你为什么还要——”
“不为什么，玛莎大人的命令是绝对的。”
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薇按住了他的肩膀。
“曜，他们在移动克莱纳和圣枝。”
曜偏头看去。大厅深处，几名身穿白色防护服的研究人员已经推着两个巨大的培养槽，正缓缓向更深处移动。克莱纳紧闭双眼漂浮在淡绿色液体中，胸口微微起伏，而旁边那个散发着诡异暗红色光芒的圣枝，正在被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特制的容器里。
玛莎站在一旁，正低头看着手中的怀表，像是在计算时间。
“没时间了。”曜咬牙。
他最后看了莉妮一眼。
“对不住了。”
【震星耀剑】
星绘剑身骤然爆发出耀眼的星辰光芒，一柄由纯粹星能凝聚而成的巨剑虚影浮现在曜头顶。他双手握剑，朝莉妮猛然斩下。这是简单蓄力的版本，曜还是没有选择全力出手，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名叫莉妮的少女和自己同龄，境界应该不会多高，还有境界压制结界的存在，这简单蓄力的一击足以让她失去战斗能力了。
巨剑带着呼啸的风压劈落。
莉妮抬起了右臂。
她的手臂在接触剑刃的瞬间发生了异变——皮肤开裂，却不是流血，而是从裂缝中涌出无数深绿色的藤蔓。那些藤蔓如同活物般迅速缠绕、交织、凝聚，在极短的时间内覆盖了她纤细的手臂，化为了一个巨大的藤蔓巨臂。
“嘭——！”
剑刃能量与植物碰撞的声音，却像是两把铁锤互相撞击。
曜瞳孔微缩。
震星耀剑被稳稳接住了。
不仅如此，藤蔓还在沿着剑身向上攀爬，试图缠绕他的手臂。曜立刻收剑后撤，但藤蔓的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几根细小的分支已经缠上了他的手腕。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剑身传来。
莉妮猛地挥臂，震星耀剑被当场粉碎，而曜连同星绘一起被甩了出去。
“——！”
曜在空中翻滚，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勉强凝聚星能稳住身形，双脚在地面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痕迹，最终在距离莉妮二十米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被藤蔓勒过的地方留下了几道红印，隐隐渗血。
“薇。”
“嗯。”
薇的声音也带着一丝凝重。
因为曜想说的，她也感知到了。
莉妮站在那里，整条右臂已经完全被藤蔓覆盖。那些藤蔓还在缓缓蠕动，像是某种活着的铠甲。她的眼睛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丝……认真。
“赤金级。”曜低声说出了那个让人头皮发麻的词。
不是弘蓝，不是紫罗。
是赤金。
是被誉为真正的强者天装使入门的境界，如果说翡翠算一个天装使摆脱了新手阶段正式进入中流砥柱这一阶段，而赤金则象征着这位天装使真正进入强者阶级。
“等等，结界呢？”曜忽然反应过来，“赤金进了结界应该也会被压制到火磷才对——”
“我探测过了。”薇的声音带着一丝少见的困惑，“这个实验基地内部，没有被结界覆盖。”
曜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也就是说，我们从头到尾都是在赤金级的眼皮底下蹦跶？”
“可以这么理解。”
“……那她这个年纪，赤金级，合理吗？”
曜看了一眼莉妮那张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星绘，忽然觉得有点委屈。
“我翡翠级被当成怪物，结果她赤金级，那她算什么？怪物中的怪物？”
“她的气息不对，”薇的语气平静得不像在安慰，“她这个赤金级感觉有问题。”
曜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薇没有立刻回答，因为莉妮已经动了。
她迈出一步。
整条右臂的藤蔓疯狂生长，如同一条条毒蛇朝四面八方蔓延。那些藤蔓钻入地面、爬上墙壁、缠绕立柱，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周围数十米范围变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绿色牢笼。
而莉妮的身体，正在被藤蔓完全覆盖。
先是手臂，然后是躯干，最后连面部都被一层细密的藤蔓包裹，只露出一双依旧平静的眼睛。
——【蔓野魔藤】。
莉妮的天装。
其本质是将自身化为藤蔓，如同花朵一般种植在大地之上。虽然代价是无法移动，但却获得了随着时间增长、可以将整片战场布满属于自己藤蔓的变态能力。
在这种一夫当关封路的局面下，配合莉妮赤金级的力量，可以说完全是最优解。
无数藤蔓从四面八方朝曜和薇袭来。
那些藤蔓粗的如成年男子手臂，细的如针线，从地面、墙壁、天花板，甚至从曜脚下的地砖缝隙中钻出，如同一场铺天盖地的绿色海啸。
曜第一时间将薇背到背上。
“抓紧。”
薇没有说话，双手已经环住了他的脖子，同时展开精神探测，将周围所有内的藤蔓动向实时传入曜的脑海。
要不是曜又将薇背在身上，凭借薇的精神探测能力让他总能找到藤蔓包围的空隙，再加上莉妮本意也只是阻拦他们，曜恐怕早就被击败了。
曜举剑迎击。
【流星闪冲】——不，不能用。
藤蔓太密集了，密到连站脚的空隙都快没有了。流星闪冲需要直线加速的空间，而这种四面八方都是障碍物的环境，直线冲刺等于把自己送进藤蔓的包围圈。
那它的变招【流星弧闪】？-----也不行。
还是藤蔓太密集的问题，它甚至连一点转弯的痕迹都没有给曜留下，即使冲到莉妮面前，那密集的藤蔓可能还没等自己反应过来就把自己围起来了。
曜改变策略，改为原地清扫。
【星环迴斩】
星绘剑身爆发出环形剑气，将涌来的藤蔓一刀两断。被斩断的藤蔓落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失去活力，但曜来不及松口气，新的藤蔓已经从断口处重新生长出来。
而且——
曜皱眉。
这些藤蔓的柔韧性比他预想的要高得多。
普通的斩击甚至无法一击斩断，需要在剑刃接触的瞬间额外灌注星能才能切开。这还没算藤蔓本身的韧性，它们在被斩击时会主动弯曲卸力，像在砍一团浸了水的麻绳。
曜试着加大力度。
【星芒瞬华】
身形化作流光，在极短时间内斩出数十剑。剑光在空中交织成网，将方圆十米内的藤蔓全部切碎。
碎藤漫天飞舞。
但仅仅过了两秒，新的藤蔓已经从地面、墙壁、天花板重新涌出，填补了所有空缺。
“薇，分析完了没有？”曜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
“嗯。”
薇的语气比之前更冷了。
“莉妮的赤金级，不是自然修炼得来的。”
“什么意思？”
“是后天改造。在我的记忆中，这是一个在古代王国用于培养死士的技术。通过特殊的手段强行提升天装使的境界，可以在直接让人获得赤金级的力量。”
曜一边斩断藤蔓一边追问：“代价呢？”
这要是没代价曜一万个不信，不然大家天天改造飞升算了。
“活不过二十岁。”
薇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实验报告，但曜听出了那份平静之下的寒意。
“施展这个技术的人，体内的星脉会在三年内逐步崩溃。一开始是偶尔的剧痛，然后是天装的不稳定，最后——整个人会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散架。”
曜的手臂僵了一瞬。
莉妮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
十九？二十？
“这种技术早在数千年前就被各个王国销毁了。”薇继续说道，“因为它的代价太过惨烈，而且成功率极低。十个接受改造的人里，能活下来的不到三个。”
“那玛莎怎么会——”
“要么她掌握了一些超古代的技术。”薇的声音更冷了，“要么——有人告诉了她这个方法。”
曜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名字。
巳。
那个对自己和汐她们毫不掩饰恶意、用巨神兵攻击帝都、伤害无数人的蛇夫座。
“该死。怎么哪哪都有她”
曜骂了一声，然后朝莉妮喊道：
“你知道不知道你这身实力意味着什么？”
藤蔓的攻击顿了顿。
莉妮没有说话，但她的动作明显缓慢了一拍。
“你就要死了啊！”曜吼道，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怒意，“活不过二十岁！你的命就不是命吗？”
沉默。
藤蔓在莉妮身边缓缓蠕动，像是某种正在思考的生物。
“……我知道。”
莉妮的声音从藤蔓后面传来，依旧很轻，依旧平静。
“从我接受改造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了。”
“那你——”
“但玛莎大人是我的恩人。”
莉妮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说一件早已想清楚的事情。
“我是孤儿，在城邦的贫民窟长大。如果没有玛莎，八岁那年家里遭遇火灾流落街头的我就已经饿死在冬天的街头了。是她给了我吃的，给了我住的地方，给了我活下去的意义。”
“就算是这样——”曜的声音卡了一下，然后重新找到词，“她做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人做的！绑架、人体实验、活人移植——你知道那些被做成实验体的人是怎么死的吗？”
“我知道。”
莉妮的回答一如既往地平静。
“那你——”
“你又懂什么了？”
莉妮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激动，而是一种……疲惫。
像是一个被困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已经连怒吼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说玛莎大人做的事情不是人做的。那贫民窟里那些看着孩子饿死也不管的大人呢？那些把孤儿抓去卖掉换钱的巡逻兵呢？那些对街角冻死的孩子视而不见的路人呢？”
藤蔓开始加速。
不是之前那种循序渐进的增长，而是爆发式的狂涌。
无数藤蔓从地面破土而出，粗如树干，尖端尖锐如矛，从四面八方朝曜和薇刺来。
“他们做的事情，就是人做的了？”
莉妮的声音从藤蔓深处传来，沉闷而压抑。
“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对我温柔过。只有玛莎大人——只有她给了我活下去的理由。为了帮助她。”
“所以为了她，我可以做任何事。”
“就算我去死也无所谓，这样的我还会去管别人的性命吗！”
曜没有回答。
因为他已经没有余力回答了。
藤蔓的攻击密度和速度比之前提升了一个档次，每一根藤蔓都带着赤金级的力量，光是格挡就震得曜双臂发麻。
而莉妮的攻击——
还在加快。
还在加重。
那些藤蔓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植物，更像是某种带着恶意的活物，每一次抽打都带着要将曜撕碎的气势。
曜咬牙挥剑。
他能感觉到，莉妮被激怒了。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