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森林。
曜在扭曲的枯树间穿行,脚下的黑色泥土松软如灰烬。紫色的荧光在头顶闪烁,像无数只没有感情的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在这片森林里,没有时间的概念。没有日出日落,没有星辰变换,只有永恒的夜幕和那些诡异的荧光。
他走。
一直走。
森林没有尽头。
不——不是没有尽头。是无论怎么走,都找不到“人”存在的痕迹。
没有脚印,没有建筑,没有火光,没有任何能证明“有人在这里生活过”的东西。
只有树。
只有荧光。
曜停下脚步。
他站在一棵枯树旁,伸手抚摸粗糙的树皮。
“……不对。”
他环顾四周。
这片森林不可能无限大——星辰之间有边界,这是薇告诉过他的。汐的静谧星海有海平线,薇的星空书馆有最后一排书架。星绘是星神们的造物,但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内藏无限扩大的空间。
永夜哨所也该有它的边界。
他继续走,直到眼前的景色发生了变化。
不是走出了森林——是森林的边缘。
再往前,是一片虚空。不是黑暗,是什么都没有的“空”。脚下是悬崖般的断口,再往前一步,就会坠入虚无。
曜站在边缘,向下看。
什么都没有。
他抬头。森林的上方是紫色的荧光,但荧光之外呢?
他看不穿。
“……哨所不可能在森林外面。”
曜自言自语。
“不然这片森林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他退回森林,蹲下身,在脚下的泥土中刻了一个标记——一个简单的“十”字。
然后他开始沿着森林的边缘行走。
一步,两步,十步,百步。
枯树在左侧,虚空在右侧。
紫色的荧光始终在头顶。
他走。
一直走。
然后——
他看到了那个标记。
脚下的十字,在紫色的荧光中清晰可见。
曜沉默了片刻。
“有边界。而且在循环。”
他抬头看向森林深处。
“所以——哨所一定在这片森林里。”
他开始在森林内部行走。
不是漫无目的地走——他刻意走出一条“覆盖全部区域”的路线。从左到右,从边缘到中心,从中心再到边缘。
他把整片森林走遍了。
没有任何建筑。
没有任何通道。
没有任何“人造”的东西。
只有树,只有荧光,只有黑色的泥土。
曜站在森林中央,苦笑。
“……这题目还真不简单。”
他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
永夜哨所。
名字一定有它的意义。
哨所——不是宫殿,不是城堡,不是神殿。哨所是隐蔽的、是观察用的、是不容易被发现的。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
“既然叫哨所,自然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地面上。”
他低头看向脚下的黑色泥土。
“地面我已经找遍了。找不到。”
“只剩天空和地下。”
“天空的话——排除掉隐藏的可能性。一个哨所飘在天上,未免太显眼了。”
“那只有地下了。”
他不再漫无目的地走。
他迈出一步,用力踩下。
脚底传来沉闷的声响——泥土。
再一步。
沉闷。
再一步。
沉闷。
他走。
像矿工在探测矿脉,像工兵在寻找空洞。
一步,两步,十步,二十步。
脚下的声音始终是沉闷的。
他没有放弃。
五十步,一百步。
然后——
曜停下脚步。
他往回退了一步,又往前走一步。
对比。
不一样。
刚才那一步,脚下的声音虽然也是沉闷的,但有一丝极其细微的“空”。
不是泥土该有的声音。
曜蹲下身,用手摸索地面。
黑色的泥土,和别处没有区别。但——温度不一样。别处的泥土是冰凉的,这里的泥土有一丝微弱的温度。
他笑了。
“找到了。”
他站起身,唤出星绘。
银白色的剑身在紫色的荧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星能注入。
一剑斩下。
地面裂开。
不是裂缝——是通道。
泥土向两侧翻开,露出一条向下的地道。台阶粗糙但规整,是人类——不,是“某种存在”开凿的痕迹。
曜这一击直接把通道上的泥土轰散了。一般来说,这种程度的攻击都足够把整个通道弄塌陷了。但通道依旧存在。
只能说——是某种力量让它维持着。
曜没有犹豫。
他收起星绘,跳了进去。
地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墙壁是黑色的岩石,没有荧光,没有光源。
但曜能看见。
不是因为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是这条地道本身在“允许”他看见。
像是有某种存在在为他照亮前路。
曜缓慢而警惕地前进。
每一步都踩在岩石台阶上,发出轻微的脚步声。
地道蜿蜒向下,不知道通往多深的地方。
然后——
前方出现了光。
不是紫色的荧光,是暖黄色的光。
烛光。
曜加快脚步。
地道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木门。
他推开门。
安全屋。
不大,但五脏俱全。一张铺着深色床单的行军床,一张木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烛火在安静地燃烧。
墙边立着几把短刀,刀身擦拭得一尘不染。
墙上挂着几张地图,用红色的线条标注着什么。
曜环顾四周,嘴角微微上扬。
“找到了。”
然后——
他放松了警惕。
只是一瞬。
“别动。”
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后腰被一个坚硬的金属物体抵住。
曜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那是一把刀。刀尖刺穿了衣物,抵在皮肤上。
再往前一寸,就是致命伤。
“找到了我的永夜哨所,不错。”
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惋惜?
“但进来的瞬间放松了警惕,让我成功突袭。”
她顿了顿。
“要不是我留手——”
刀尖往前推了一毫米。
曜的汗毛竖起。
“你现在就是个死人了。”
沉默。
然后刀尖收了回去。
“看在汐她们的份上,暂时放过你。”
曜缓缓转过身。
紫黑色的短发,赤红的瞳孔。
深紫色的劲装,右腿金色的腿环在烛光中泛着微光。
她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
像一把出鞘的刀。
“虽然我们都知道,但好歹是第一次见面——”
曜全然没有刚死里逃生的庆幸,语气轻松。
“报一下身份,也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吧?”
瑟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油嘴滑舌。”
但她还是开口了。
“我是天蝎星神。”
她的声音平静,没有感情。
“渊寂蛰皇。”
“瑟。”
曜点了点头。
“所以——测试通过了吗?”
瑟没有回答。
她收起短刀,转身走向木桌。
“……坐下。”
她背对着曜。
“还没完。”
曜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拉过椅子,坐了下来。
烛火在两人之间安静地燃烧。
永夜哨所的天蝎星神站在他对面,赤红的瞳孔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曜察觉到了,找到这位天蝎星神,只是第一步。还有更关键,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