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里安静了片刻。
瑟没有说“请坐”，也没有说“随便坐”。她只是说完‘坐下’后就走到木桌旁，靠坐在桌沿，双臂抱胸，赤红的瞳孔盯着曜。
“我不喜欢你。”
开门见山。
没有铺垫，没有寒暄，甚至连“虽然……但是……”的客气都没有。
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尴尬——是真的觉得有点好奇。
“哦。”他靠在椅背上，“为什么？”
瑟没有立刻回答。
她偏过头，看向墙边的短刀。
“你觉醒星绘的时候，我就醒来了。”
她的声音平静，像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比汐还早。所以严格来说，我才是第一位觉醒的星神。”
曜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第一个？”
“是。”
瑟收回目光，重新看着他。
“从你握住星绘的第一天起，我就在这里。”
她抬手，指了指脚下。
“永夜哨所。我的地方。”
“我看到了你所有的战斗，所有的选择，所有的——”
她顿了顿。
“……所有的废话。”
曜：“……”
好吧，虽然薇经常说自己不正经，但直接被人当面说还是有点尴尬的。
瑟转过身，背靠桌沿，双手抱胸，像是在回忆什么。
“你第一次进入星辰之间的时候，差点被汐的静谧星海吓到。你嘴上不说，但你心跳加速了——我能感觉到。”
她的语气平淡，像在念报告。
“你和薇第一次对话的时候，她用一堆数据分析你的行为逻辑，你完全听不懂，但还是装作听懂了。薇看出来了，但她没拆穿你。”
曜的嘴角微微抽搐。
“……你连这个都看到了？”
“我说了，我一直在这里。”
瑟看了他一眼。
“你和焰特训的时候，被她打得满地找牙。你爬起来，被打倒，再爬起来，再被打倒。你一共倒了十七次。”
曜：“……”
“你和塔在帝都对抗巨神兵的时候，你从高空坠落，她用身体接住你。你的第一反应不是‘得救了’，而是‘她受伤了没有’。”
瑟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但语速微微加快了一点。
“你和艾在律法城的时候，她对你说‘法律是死的，用法的人是活的’。你听完之后笑了。那种笑——不是礼貌，是释然。”
她看着曜。
“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曜沉默了片刻。
“……都对。”
“所以我了解你。”
瑟站起身，走到曜面前。
“比你想象的要深。”
曜抬头看着她。
“那既然如此——我觉得我做得还可以吧？”
他试探性地问。
“怎么，我是哪里惹到你了不成？”
瑟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否认“做得还可以”。
但她也没有认可。
“你的能力，凑合。”
她开口了。
“但我不喜欢你的性格。”
曜歪了歪头。
“性格？”
“你对任何人都有种无条件的先天信任。这也是你一下子就接受了汐她们的原因。”
瑟的声音冷了下来。
“就拿汐举例。你见到汐的时候，虽然你当时陷入了被人追杀的情况。但你的内心，并不是为了躲避追杀——而只是纯粹的相信，才接受了汐。”
曜没有反驳。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作为一个刺客，我不喜欢如此简单的信任。”
瑟走到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如果我就这样加入你们，迟早有一天——”
她顿了顿。
“你会因为你无条件的信任，害死所有人。”
安全屋里安静了一瞬。
烛火晃动了一下。
瑟没有说下去。
但曜明白她的意思。
万一有人因为你死了呢？
“……我明白了。”
曜的声音很轻。
“但我不会改。”
瑟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改。”
曜抬起头，看着瑟。
“你说的都对。我确实容易相信别人。我确实会冒险。我确实——”
他想了想。
“我确实觉得，她们会来救我。”
“但那不是‘盲目’。”
“是因为她们真的来过。”
“汐来过。薇来过。焰、塔、艾——都来过。”
他看着瑟。
“每一次我需要她们的时候，她们都在。”
“所以我相信她们。”
“不是无条件的——是因为她们证明了。”
“我相信她们，就像她们相信我一样。她们相信我一定可以撑到她们赶到。”
“我也会相信她们，努力撑到她们赶到。”
瑟盯着曜，赤红的瞳孔中有什么在翻涌。
“……你太天真了。之前只是运气好而已，运气不可能次次站在你这边。”
“也许吧。”
曜没有否认。
“但我不会改。汐她们就是相信这样的我，才会聚集在我的身边。”
瑟沉默了。
她转过身，走回桌边，背对着曜。
“……所以你是怕我死？”
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在说你的问题。”
“你说了。”
曜点头。
“但我觉得——你不是在抱怨。”
他顿了一下。
“你是在担心。”
安全屋里安静了一瞬。
烛火晃动了一下，像是在替瑟否认。
瑟盯着墙壁，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复杂的表情。
“焰她们是转生者，算了。”
她移开目光。
“……汐姐是个老好人，也算了。”
她的声音低了一分。
“怎么薇姐也这么轻易相信了你？”
曜听出来了。
这些话听起来像抱怨。
但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不满。
只有一种……无奈。
一种“我知道你们都是对的，但我就是无法说服自己”的无奈。
曜没有揭穿她。
毕竟瑟和汐她们关系好，和自己可不好说。
别多嘴了。
他换了个话题。
“既然这样，你要怎么样才能相信我？”
他看着瑟。
“刚才的测试还不够吗？”
“你能在星绘里看到外面的一切，自然也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用燃星爆能强行提升境界来找你。”
瑟当然知道。
“巳为首的六灾星已经苏醒了三个。”
她的声音平静。
“但我不会因此就现身。”
她走回桌边，背对着曜。
“没有互相认可的队伍，强行加入——只会互相妨碍。”
曜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的条件是？”
瑟转过身。
赤红的瞳孔在烛光中像两团幽火。
“帝国东境。天山城。”
她的声音没有波澜。
“找到当代斯汀格家族的圣女。拿回‘蝎影魔镜’。”
曜皱眉。
“斯汀格？”
“万年前与我结盟的暗杀家族。”
瑟解释。
“他们世代供奉天蝎的传承。家族中有一面魔镜——‘蝎影魔镜’，可以映照出一个人最真实的本性。”
曜：“你要我拿回它？”
“是。”
瑟点头。
“那面魔镜是我的东西。神话战争末期，我把它交给斯汀格家族保管。”
她顿了顿。
“但现在——我需要它。”
“为什么？”
“因为——”
瑟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要确认一件事。”
曜：“什么事？”
瑟没有回答。
“你不需要知道。”
她转过身，背对着曜。
“你只需要完成任务。”
“拿到魔镜。带回这里。”
“然后——我会离开星绘，成为你们的一员。”
她顿了顿。
“如果你拒绝——或者任务失败。”
她的声音冷了下去。
“我不但不会现身，还会收回星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