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星绘？”
曜皱起眉头。
在他的认知里，天装是天装使身体的延伸，二者同生共死，根本没有“被夺走”这个说法。
但瑟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
她冷笑了一声。
“既然你拥有了星绘，跟你说也无妨。”
她靠回桌沿，双臂抱胸。
“星绘当中，器灵型星神共有四人。你见到的我，是第三位。”
“除了第四位星神是星绘的主锻造者，我和汐姐、薇姐三人，分别对应了星绘的三重保险。”
她竖起一根手指。
“汐姐——星绘的指引者。确认你的品行大体没有问题后，指引你来到星绘。”
第二根手指。
“薇姐——通过数据，帮你加深对星绘的运用，帮你了解星神、终末教团和神话战争的知识。”
第三根手指。
“我——则是你是否能够真正拥有星绘的，总考官。”
她放下手，看着曜。
“所以我自然有权利收回星绘。就算汐姐和薇姐也不能阻止我，这是独属于我一个人的权利，是保证星绘不会落入恶人之手的最终保险。”
曜没有立刻回应。
他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
“……说道星绘，关于星绘的来历。”
他抬起头，看着瑟。
“我有一件事一直没弄明白。”
瑟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说。”
“我离开霜痕村之前，村里的药婆婆交给我一块黑色碎片。”
曜回忆着。
“她说那是‘该给你的东西’。我当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后来我觉醒了星绘，那块碎片也碎裂消散了。”
他看着瑟。
“那块碎片——和星绘有关？”
瑟沉默了片刻。
“那块碎片，是星绘的一部分。”
曜的瞳孔微微收缩。
“万年前，星神们合力铸造星绘，靠他封印终末演算之后，星绘从天空坠落。落地时巨大的冲击让星绘碎裂出了一些碎片。剑身则失去力量，埋藏于地表之下，之后被你们那位星见学院的院长以为是陨天装而带回学院。”
“你拿到的那一块——是星绘的其中一个碎片。”
曜沉默了。
他想起药婆婆苍老的脸，想起她把碎片交给他时说的那句话：“这是该给你的东西。”
她早就知道。
“所以——我能觉醒星绘，是因为那块碎片？”
“是。”
瑟没有否认。
“那块碎片是你和星绘之间的‘锚点’。没有它，你就算有天装觉醒仪式，也不可能召唤出星绘。”
曜深吸一口气。
“药婆婆……她到底是什么人？”
瑟摇头。
“不知道。但她能拥有那块碎片，并且知道该交给谁——”
她顿了顿。
“她应该还有些事情没跟你说。”
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没有再追问。
但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件事。
等这次任务结束，回霜痕村一趟。
去问问药婆婆。
她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安全屋里安静了片刻。
曜忽然叹了口气。
“所以你们搞了三重保险，指引者、分析师、总考官，层层把关。”
瑟看着他，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可为什么要把薇放第二位呢？”
曜摊了摊手。
“万一我是个恶人，拿了星绘，薇把所有秘密给我讲了一遍，然后你睡醒了说‘不合格，收回’——那薇岂不是白干？我还白听了一堆秘密？”
说到这，他假装害怕地向后挪了挪。
“难不成你们到那时你们的计划是要灭口吧。”
瑟的嘴角微微抽搐。
“……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薇姐提前跑出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每次都是汐姐一求她，薇姐就会变更计划……”
说完，她狠狠地瞪了曜一眼。
“这话绝对不能跟薇姐说，你知道吗？”
曜苦笑，点了点头。
“我什么都没听到。”
瑟满意地收回目光。
“回到正题。”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还有一点，这个任务——只能你一个人去。”
曜：“不能告诉汐她们？”
“不能说详细内容。”瑟看着他，“只能说有任务。”
曜想了想，点头。
“可以。”
瑟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她抬起手，烛火晃动了一下。
“闭上眼睛。想着‘回去’。”
曜照做了。
紫色的光芒从脚下升起，吞没了他。
等他再次睁眼——
安全屋里只剩下瑟一个人。
她站在墙边，面朝那些用红线标注的地图。
赤红的瞳孔中，倒映着红色的线条。
“……希望你做出正确的选择。”
她的声音很轻。
“毕竟——真正的任务，可不是这个啊。”
精灵王庭。圣树下。
紫色的光芒在空气中浮现，曜的身影从光芒中走出。
“曜！”
焰第一个冲上来，在他肩膀上锤了一拳。
“你进去了好久！三个小时！”
曜愣了一下。
“三个小时？”
他在永夜森林里感觉至少走了一天，外面才过了三个小时？
看来星辰之间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一样。
“你见到她了？”
薇推了推眼镜，紫瞳中带着审视。
“天蝎星神？”
曜点头。
“见到了。”
“她说什么了？”
塔的声音平静，但问得很直接。
曜沉默了片刻。
“她有任务给我。”
众人安静了一瞬。
“任务？”
汐走上前，水蓝色的眼眸看着他。
“什么任务？”
曜摇了摇头。
“不能说详细内容。”
“……为什么？”
“她的条件。”
曜没有多解释。
“我只能说——完成这个任务后，她会加入我们。”
众人又安静了一瞬。
焰皱眉。
“什么任务这么神秘？连我们都不能说？”
“她的规矩。”
曜看着众人。
“我答应了。”
塔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既然是她的条件，那没办法。”
薇推了推眼镜，似乎在思考什么，但最终没有追问。
汐看着曜，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莉亚娜从旁边走来。
“既然曜先生已经有了方向，那各位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
她看向在场的所有人。
“时间紧急，加上曜先生需要单独行动，总不能所有人都在这里等着曜先生完成天蝎星神的任务。”
薇点头，走到一块空地上，抬手在空中投射出一张大陆地图。
“我建议分头行动。”
她在地图上标出几个点。
“曜独自去完成瑟的任务。我们四位星神——先一起回到律法城，与艾共鸣，找出下一位星神的线索。”
她看向焰和塔。
“找到线索后，分头行动。汐和我去找那位星神。我们两个人是器灵型，一旦遇到什么危险，可以暂时回到星绘避难，比你们安全。”
然后看向焰和塔。
“你们俩回到帝国星见城，找霄帮忙解析‘蔚蓝大地’的线索。焰你是霄的学姐，塔你也见过霄，你们两个去找他不会让他生疑。”
焰点头。
“行。霄那个理论巨人，说不定真知道什么。”
塔也点了点头。
“可以。”
曜看着薇的部署，心里暗暗点头。
这个安排很合理——多线同时推进，不浪费任何时间。
“那就这么定了。”
他看向众人。
“我这边任务完成，就去找你们汇合。”
焰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死了啊。”
曜笑了。
“你也是。”
众人离开常磐圣树，来到精灵王庭外围。
出发前，莉亚娜走到曜面前，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
一个吊坠。一根枝条。
“吊坠是一次性的联系工具。”
她将吊坠递给曜。
“无论你在大陆何处，王庭都可以通过它联系上你。你也可以用它联系王庭——但只限一次。”
曜接过吊坠，仔细端详。
翠绿色的晶体，内部有微弱的光芒在流动。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
莉亚娜将枝条也递给他。
“这根枝条——可以暂时引动我的投影降临。”
曜的瞳孔微微收缩。
“星海境的……投影？”
“是。”
莉亚娜点头。
“虽然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但在危急时刻，应该能保你一命。”
曜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没有推辞，双手接过。
自己不像汐她们好歹有个伴，单独行动，多点保命的手段总没坏处。
“多谢陛下。”
莉亚娜摇了摇头。
“精灵王庭的恩人，值得这些。”
曜将吊坠和枝条小心收好。
然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陛下——有件事想请教您。”
他从怀中取出一盏提灯。
青铜质地，造型古朴，灯罩上刻着星辰的纹路。
“这盏提灯——是我在帝都的一个小集市上买的。当时汐和薇都说有熟悉的感觉，但无法判断是什么。”
他将提灯递给莉亚娜。
这盏提灯是当初曜察觉学院内鬼试图灭口、为了躲避他们来到帝都后，跟莱娜在帝都一个小集市碰到的。那次，是星绘到目前唯一一次发出了奇异的动静。
这让曜觉得这提灯很有可能不一般。
“您见多识广，也许能看出什么。”
莉亚娜接过提灯，仔细端详。
她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圣树的翠绿光芒洒在提灯上，青铜的表面泛着幽幽的光泽。
然后她摇头。
“我看不出它的作用。”
曜没有失望——他本来就没抱太大希望。
“但我能看出——”
莉亚娜将提灯翻过来，指向灯座底部的一行微小刻印。
“它的制造时间，是在万年前。”
曜的呼吸停了一拍。
“神话战争期间？”
“是。”
莉亚娜将提灯还给他。
“至于它的作用——既然是提灯，也许找到合适的东西点亮它，就能知道了。”
曜接过提灯，小心收好。
虽然信息不多，但至少有了一个方向。
“多谢陛下。”
曜准备先众人一步离开。
如果同时出发，被瑟判断不是“独自一人”就麻烦了。
在曜看来，那位冷冰冰的天蝎星神出乎意料是个很较真的角色。
但就在他转身时——
“曜。”
汐叫住了他。
她走上前，站在曜面前，水蓝色的眼眸看着他。
“……小心。”
曜点头。
“我会的。”
汐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开口了。
“曜。”
“……嗯？”
“我不知道瑟让你去做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
“但我想让你知道——瑟是个好人。”
曜看着她。
“无论她做了什么，无论她说了什么——”
汐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曜。
“她都是为了大家着想。”
“所以——请不要被她冰冷的模样误导了。”
曜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汐的眼睛。
那双水蓝色的眼眸中，没有担忧，没有不安。
只有一种……笃定。
她相信瑟。
就像她相信曜一样。
曜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
汐笑了。
不是那种温柔的微笑——是一种释然的笑。
“那就好。”
她转身，走向薇和焰。
曜看着她的背影。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天山城。斯汀格家族。蝎影魔镜。
他摸了摸怀中的吊坠和枝条。
然后他加快了脚步。
晨光从圣树的枝叶间洒落，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精灵王庭在他身后渐渐远去。
前方是未知的山城，未知的家族，未知的魔镜。
独自一人的旅程，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