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光点。
一模一样，几乎重叠，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只有一个。
待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最先开口的不是汐，而是薇。
“系统出问题了。”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像是某种不容置疑的宣判。银紫色的星能在她指尖明灭，光幕上的星图纹路重新流转了一遍，似乎在自我检测。
“不可能有两个信号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位置，精度误差不会小于三座城镇的距离——”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了。
因为光幕上的两个光点没有消失，也没有合并，就那么稳稳当当亮着，像是在无声地反驳她的判断。
薇的表情变了。
不是尴尬，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她正在快速推翻自己刚才的结论，重新构建解释框架。
“……没出问题。”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确实有两个信号。”
“那不就是有两个星神？”焰凑过来，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那两个光点，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是的。”
薇顿了顿。
“而且看这个距离，她们不是凑巧在同一座城市。”
她伸出手指，在两个光点之间比划了一下。
“这不是相邻城镇的距离，这是同一条街的距离，甚至是同一栋楼。极大可能，双方互相知道对方的星神身份，因此聚集在一起。”
“你的意思是——”汐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警觉，“对方也已经聚集了？也有可能在寻找我们？”
薇点了点头。
“可能性很大。”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焰第一个反应过来，但她的反应和薇的警觉完全不同。
“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去啊！”
她双手一拍桌子，整个人往前倾，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
“我们这五个，找到那两个星神，加上曜完成天蝎星神的任务后瑟也会入队——那就是八位星神了！八位！超过三分之二了！”
“你加法终于算对了。”薇面无表情地说。
“我一直都算得对好吗！”
“上次谁把五加二算成八的？”
“那次我把曜算进去了！”
“曜又不是星神。”
“那他是什么？”
薇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好像也没办法用一个准确的词来定义曜在这个团队里的位置。
“算了。”她放弃了，“七就七吧——哦不对，你说的八，确实是对的。”
焰得意地哼了一声，像是打赢了一场辩论。
但汐没有接话，艾和塔也沉默着。
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两个光点上，各自想着不同的事情。
“有人知道汀线城吗？”艾先开了口，目光从光幕上移开，扫过在场所有人。
除了塔，其他人都摇了摇头。
焰挠了挠头发，有点不好意思。
“我虽然是贵族，但基本上只在帝国内活动。联盟这边我只知道几个大城市，律法城、金穗城、碧波港……汀线城这种小城，我连名字都没听过。”
汐和薇对视一眼，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在她们的记忆里，这块地以前根本没人住。
如果万年前的“以前”算“以前”的话。
她们一直想找个时间恶补一下大陆地理知识，可无奈的是，根本没时间。打架、赶路、再打架、再赶路——日程排得比帝国元老院的会议还满。
“这种沿海城市，基本都是靠渔业为生。”塔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平稳，“我们凯尔家是做农业生意的，从来没有往这片区域做过贸易。我对汀线城的了解，不比你们多。”
艾点了点头，接过话头。
“碧波港这块区域，是人类足迹分布的最南端，也可以说是整个大陆的最南端。”
她伸出手指，在光幕上从律法城的位置向下划了一条线，直到那片深蓝色的海域。
“再往下，就是被称为‘原始之海’的**大海。近海分布着无数大大小小的岛屿，远海更是没有任何人探索过。”
“所以？”焰问。
“所以你们从律法城去碧波港，比从律法城回帝国还要花时间。”
艾收回手指，双手交叉搁在桌上。
“而且碧波港是著名的旅游区域，人口流动很大。汀线城虽然只是个小城，但除了渔业和盐业，也靠部分旅游业维持生计。在那个地方找人，难度不小。”
“再难也得去。”汐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这关系到两位星神的线索，我们不能放着不管。”
没有人反驳。
在曜离开的现在，汐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大家的总指挥。不是谁任命的，也没有人投票，就是那种——所有人都觉得“她来说这些话最合适”的默契。
“明天出发。”汐说，“按照我们之前的安排，我和薇去汀线城找人。”
她转头看向焰和塔。
“你们去找霄，询问‘蔚蓝大地’的线索。那是女王给我们的提示，霄的知识储备应该能帮上忙。”
焰比了个“OK”的手势。
“艾。”汐最后看向坐在对面的金发少女，“你处理完玛莎的收尾工作，就去帝国跟焰她们汇合。”
“好。”
“我和薇不管找没找到那两位星神，之后都会回帝国。到时候我们在帝都碰头。”
众人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
会议散了。
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塔沉默地站起身往外走，艾说要去找宾院长汇报一下接下来的安排，很快就离开了待客厅。
薇没有立刻走。
她站在光幕前，掌心朝上，五道星神之力凝聚的共鸣场正在缓慢消散，星图纹路一圈一圈缩小，像退潮时的涟漪。
最后一个光点也消失了。
光幕从边缘开始碎裂，化为无数细小的星光微粒，在空气中漂浮了几秒，然后彻底消散。
薇收回了手。
她转过身，发现其他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待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还有那个没说出口的想法。
薇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她的表情。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但心里一直有一根刺。
这个共鸣星图，现在还做不到分辨具体星神，只能告诉使用者“有多少个”以及“在哪里”。
换句话说，她看到的只是两个光点，仅此而已。
看不出星座，看不出身份，看不出任何东西。
但——
两个一模一样的光点。
几乎完全重合。
这让薇想起了一种可能性。
如果说，这不是两个不同的星神，而是同一位星神，分裂成了两个呢？
符合这个特征的，只有一个星座。
双子座。
但——
薇摇了摇头，转身朝待客厅门口走去。
不可能。
当年双子星神只是所属星座是双子座，只有琴一人，并不是什么双生子。
这是她从星辰之间的古老记录中确认过的信息，不会有错。
所以这两个光点，应该就是两位不同的星神，碰巧在同一座城市，碰巧离得很近。
只是碰巧而已。
薇的脚步在走廊里响起，清脆而均匀。
但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
像是想把那个念头甩在身后。
——
待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律法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没有人知道，在司法学院这间普通的待客厅里，五位星神少女刚刚做了一个决定，而这个决定，将把她们引向一个连薇都没有预料到的方向。
碧波港。
汀线城。
两个光点。
以及一个被薇否定、却没有被彻底抹去的可能性。
双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