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汐的神态，莱娜微微歪了歪头，眼神里的疑惑又深了一层。
“你认识我？”
她问得很直接，没有拐弯抹角。
汐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我和薇是曜的朋友。”
莱娜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是曜同学的朋友。”她的表情松弛下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救人，也不奇怪了。毕竟——”
她顿了顿，目光在汐和薇之间扫过。
“人以群分嘛。”
薇没有接话，而是换了个话题。
“你怎么会在联盟这边？”她推了推眼镜，“看表演？”
莱娜笑了笑，语气自然。
“我正好有事需要找繁星表演团的团长聊聊，所以才过来的。家里有些事务跟他们有关，需要当面沟通。”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具体是什么事——那是莱因哈特家的内部事务，没必要在这里展开。
但她的语气坦然，没有闪烁其词，不像是找借口，更像是单纯觉得没必要解释太多。
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片被巨浪冲刷过的海滩上。
第一波浪潮已经退去，但海面依然波涛汹涌。那条独角鲸在海面上徘徊，银灰色的鳞片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光。它的身体半露在水面上，像一座移动的小岛，每一次摆尾都掀起数米高的浪花。
莱娜收回目光，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虽然很想跟各位叙旧，但现在的状况——”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身后的海面上，那只庞然大物还在徘徊。
它的目标很明显——这片海滩，这些还没来得及撤离的人。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快步走近。
一位是穿着轻甲的中年女性，步伐稳健，面色沉稳，腰间挂着一柄短剑，剑鞘上刻着自由城邦联盟的徽章。另一位则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穿着深色便服，面容冷峻，目光一直盯着海面上的独角鲸。
“大小姐。”便服女子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清晰，“这位是碧波湾的联盟常备军的领队，莫塔里。”
莱娜转向那位中年女性，微微点头。
“莫塔里领队，群众疏散得怎么样了？”
莫塔里的脸色不太好看。
“已经在疏散了。”她的声音低沉，“但事发突然，而且碧波湾这次因为表演团巡演，人数是有史以来的顶峰——一时半会儿还没法完全撤离。”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们已经调集了所有人手，但要保证整个碧波湾的平民全部撤离，最快也需要……至少一个小时。”
一小时。
莱娜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转过头，看向那位便服女子。
“霍，那只独角鲸——你有没有观察到什么？”
霍点了点头，语速平稳地开始汇报。
“体长约三十米，浑身覆盖银灰色鳞片，鳞片厚度目测难以被普通攻击穿透。头顶有紫色螺旋状独角，长度大约在十米左右。行动方式以尾鳍摆动为主，但胸鳍异常发达，可能具备超出常规独角鲸的机动性。”
她顿了顿。
“另外，它在掀起第一波巨浪后，没有继续追击，而是在海面上徘徊。不是在犹豫——更像是在观察。”
“观察？”莫塔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在观察我们的反应。”霍的语气平静，但说出来的话让人后背发凉。
薇推了推眼镜，开口了。
“根据你描述的外貌特征——紫色独角，银灰色鳞片，体长超过三十米，胸鳍发达——符合这些条件的只有一种魔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海空渊鲸。”
这个名字一出口，莫塔里和霍同时沉默了。
几息之后，莫塔里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确实很像。”
她看向海面上那只徘徊的庞然大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剑柄。
“判断海空渊鲸的等级，主要看它的角。”莫塔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艰难，“角是紫色的——跟古籍记载的黄色不一样。但长度……”
她深吸一口气。
“十米。”
薇接过话头，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但说出来的数字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意味着这只海空渊鲸，至少是乌金级。”
莫塔里的脸色彻底白了。
“乌金？”她的声音有些发涩，“我是碧波湾常备军的领队，目前驻守在这常备军中最强的战士，也只是个赤金级。我手下连一个紫罗都没有，全是弘蓝或者以下——”
她没再说下去。
答案不言自明。
赤金对乌金。弘蓝对乌金。
这根本不是战斗，是送死。
莱娜的神情也变得紧张起来。她咬着嘴唇，快速思考了几息，然后开口。
“那只能想办法拖延时间了。”
她看向海面上的海空渊鲸。
“等所有群众撤离完毕，我们再撤。它毕竟只是一条鲸鱼——”
话音未落。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从海面上传来，打断了莱娜的话。
所有人同时抬头。
海空渊鲸头顶的紫色独角突然光芒大放。那光不是柔和的，而是刺眼的，像一道紫色的闪电在独角上凝聚、缠绕、炸裂。
然后——
它浮了起来。
那只三十米长的庞然大物，从海面上缓缓升起。水珠从它的鳞片上滑落，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胸鳍展开，像一对巨大的翅膀，在空气中划出两道气流。
它悬浮在半空中。
稳稳地悬浮着。
不是短暂的腾空，而是真正的、持续的飞行。胸鳍有节奏地扇动，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一阵狂风，推动着它庞大的身躯朝着陆地的方向移动。
莫塔里的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是什么情况？！”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这玩意怎么还能飞的？！”
薇推了推眼镜，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但声音依然冷静。
“海空渊鲸的能力涉及水、风、雷三种属性。它能够操控气流进行浮空，而且——不是短暂的腾空，是真正的飞行。”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那只缓缓逼近的巨兽。
“至少记载上是这么说的。现在看来，记载没有错。”
海空渊鲸悬浮在离地十几米的空中，朝着海滩的方向缓缓推进。它每前进一段距离，就会激起一阵狂风，吹得沙滩上的碎石和杂物四处飞溅。它的影子覆盖在沙滩上，像一个移动的夜幕。
众人望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脸色都很难看。
赤金对乌金。
陆地对飞行。
怎么看都没有胜算。
就在这时——
“吼——！”
又一声咆哮。
不是从天上传来的，是从海里。而且柔和了许多。
所有人同时看向海面。
海浪翻涌间，一只全新的魔兽跃了出来，落在海滩与海洋的交界处。
它的体型比海空渊鲸小得多，但也有近十米长。浑身覆盖着海蓝色的鳞片，鳞片在暗淡的天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头部两侧有类似耳鳍的结构，颈部环绕着一圈白色的鬃毛，在水中飘散又聚拢。
它的前肢短而有力，后肢像是鳍与腿的融合。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尾巴——尾鳍分成两片，像一把展开的扇子，每一次摆动都会在空中留下淡淡的蓝色光迹。
“又来一只？！”
莫塔里的声音已经从震惊变成了麻木。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完了。
一只乌金级的海空渊鲸已经够麻烦了，再来一只，整个碧波湾都可能保不住了。
但那只海狮并没有攻击岸边。
它转过身，面朝悬浮在半空中的海空渊鲸。
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了声音。
不是吼叫。
是歌声。
那歌声悠扬、婉转，像海风拂过琴弦，像月光洒在浪尖。每一个音符都清澈透亮，在空气中回荡，渗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莫塔里愣住了。
霍愣住了。
莱娜的眉头舒展开来，眼神变得柔和。
汐和薇对视了一眼——她们能感觉到，这歌声里没有恶意。
而在海空渊鲸耳中，这歌声显然是另一种味道。
它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紫色的独角光芒变得紊乱，时亮时暗，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它悬浮的身躯开始摇晃，胸鳍扇动的气流变得混乱，维持了许久的平衡终于被打破。
“轰——！”
三十米长的庞然大物重重摔在沙滩上。
尘土飞扬，沙石四溅，整个海滩都在颤抖。那一声闷响，像是砸在每个人的胸口上。
海空渊鲸挣扎着从沙坑里爬起来，浑身的银灰色鳞片上沾满了沙子。它摇晃着脑袋，看向那只站在水边的海狮，眼中闪过一丝愤怒。
然后它咆哮一声，朝海狮扑了过去。
海狮没有退。
它迎了上去。
两只魔兽瞬间缠斗在一起。
海空渊鲸用它巨大的身躯碾压对手，每一次撞击都像山崩地裂。独角上缠绕着紫色的雷电，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但海狮更灵活。
它像一道蓝色的闪电，在巨兽的攻击间穿梭，每一次都堪堪避开。它的歌声从来没有停过，即使在被追击的间隙，也在不断发出那种让海空渊鲸痛苦的声音。
海水被掀起，沙滩被撕裂，空气中弥漫着腥咸和血腥的味道。
众人站在高地上，看着这场不属于人类的战斗。
海风从战场那边吹来，带着腥咸的血味和雷电烧焦的气息。
谁也没说话。
因为谁也不知道——这场战斗的结果，会对他们意味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