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汐和薇的叹息，旁边一位老爷爷走上前来，关切地问道：“两位小姑娘，这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汐转过身，微微躬身，礼貌地点了点头。
“我们在找人。”她的目光扫过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可现在这里人实在太多了，完全不知道从何下手。”
老者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了然地笑了笑。
“确实啊，这段时间碧波湾的人可不少。”他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我是本地人，在这开了个小民宿。往年这时候人也多，但今年尤其多——主要是有个表演团来巡演，四面八方的人都涌过来了。”
“表演团？”薇捕捉到了关键词。
“繁星表演团。”老者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赏，“自由城邦联盟最著名的杂艺表演团，不是联盟本地人可能不太了解。”
薇和汐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
“我们是过来找朋友的，事前并不知道。”汐解释道。
老者倒也不意外，兴致勃勃地介绍起来。
“繁星表演团可不只是在联盟有名，在帝国那边名气也不小哦。他们的表演技术精湛，杂技、魔术、驯兽、歌舞——什么都有，而且水平极高。但最难得的是他们的品德。”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这个团巡演不是为了赚钱。他们挣的所有钱，大部分都拿去资助贫困地区的人民了。自己只留维持基本运营的那一份。在现在这个世道，能做到这样的可不多。”
薇微微挑眉，似乎对“不是为了赚钱”这个说法有所保留，但没有开口反驳。
老者看了看两人，忽然提议道：“如果你们是要找人，不如等明天去看看他们的表演。”
“为什么？”汐问。
“你想啊，现在来碧波湾的人，十个里面有八个是冲着繁星表演团来的。你们要找的朋友如果也来了这里，大概率也会去看演出。”老者笑了笑，“与其在这儿大海捞针，不如去演出现场碰碰运气。”
汐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老爷爷，演出在哪呢？”
“海滩那边，明天下午开始。”老者指了指方向，“收的钱不多，但人多得很，早点去能占到好位置。”
“谢谢您。”
汐和薇向老者道了谢，转身朝着海滩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
碧波湾海滩。
阳光洒在金色的沙滩上，海面波光粼粼。繁星表演团的表演背靠着大海开始，观众席上人山人海，欢呼声、掌声、口哨声此起彼伏，整个海滩像是沸腾了一样。
繁星表演团的演出确实精彩。
台上，演员们正在表演空中杂技。几条彩绸从高台垂下，演员们在绸带上翻飞、旋转、叠罗汉，动作行云流水，配合天衣无缝。每一次惊险的动作都会引来观众的惊呼，每一次完美的落地都会激起雷鸣般的掌声。
但汐和薇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里。
两人坐在观众席的边缘，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精神高度集中。她们在感应——感应那两位星神的气息。
按照之前的共鸣定位，碧波港附近有两个重合 的光点。两位星神在一起，而且可能也在寻找她们。
但在这片人山人海中，要找到两个陌生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人潮涌动，气味、声音、气息全部混杂在一起，连薇的心灵感知都受到了严重干扰。
半小时过去了。
一小时过去了。
汐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她压低声音，“感觉不到。”
薇推了推眼镜，表情平静：“概率本来就很低。在这么多人中进行气息感应，干扰因素太多。我建议换个策略，还是先走——”
“再等等吧。”
薇的话被打断了。
她看向汐，汐正看着台上的表演，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演员们刚从高空跃下，在空中翻了几周，稳稳落在高台上，观众席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表演还挺好看的。留下来看完吧。”汐说。
薇沉默了一瞬。
“……那就再等一场。”
她推了推眼镜，没有再提离开的事。
的确。表演很好看。
而且，汐难得放松下来，她不想打断。
表演继续进行。
下一个节目是驯兽。几只海狮在驯兽师的指挥下，顶着彩球在台上翻滚、跳跃，憨态可掬的样子引得观众阵阵欢笑。接着是魔术，一位穿着黑色礼服的魔术师在台上变出一群白鸽，白鸽飞向天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观众们看得如痴如醉。
可就在节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
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那种慢慢变暗的黄昏，而是像有人在天上泼了一层墨，刷的一下，整个天空从蔚蓝变成了灰黑。
人群骚动起来。
“怎么回事？”
“要下雨了吗？”
“天气预告没说今天有雨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抬头看天，有人已经开始翻包找伞，还有人在安慰被吓哭的小孩。
但汐的脸色变了。
薇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汐？”
汐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天空，眉头紧锁，瞳孔微微收缩。
“不对劲。”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
“什么不对劲？”
“如果是下雨——我应该能感觉到水元素的气息。”汐的呼吸急促起来，“云层里的水元素应该是欢愉的，它们从云中解放、降落大地，那是一种释放的快乐。”
她顿了顿。
“但我感觉不到乌云里有任何水元素。”
薇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而空气中的水元素……”汐的声音微微发抖，“它们的情感是恐惧。”
“恐惧？”
“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要来了。”汐猛地转过头，视线越过人群，望向大海的方向。
下一秒，她的脸色彻底白了。
“海里有东西要出来了——大家快离开！”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几乎同一时刻，人群中也有其他水属性天装使发出了类似的警告。台上的演员们立刻启动疏散，扩音法阵的声音传遍整个海滩。
“所有人注意！紧急疏散！”
“不要慌！有序撤离！”
“看好身边的老人和孩子！”
驯兽师迅速把海狮带回后台，魔术师扔掉了礼帽，演员们从高台上跳下来，开始协助疏散观众。
但人群的反应没有那么快。
很多人还在发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抬头看天，有人回头望海，有人站在原地左右张望，不知道该往哪跑。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雷鸣。
不，那不是雷鸣。那是一种更深沉、更震撼的声响，像是从海底深处传来的咆哮，震得整个海滩都在颤抖。
海面上，一个巨大的身影破浪而出。
那是一条鲸。
但又不是普通的鲸。它的体型比普通鲸鱼大了整整一圈，浑身覆盖着银灰色的鳞片，头顶有一根长长的紫色螺旋状独角，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独角鲸。
但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独角鲸，这是魔兽。
它从海面上翻腾而出，掀起的巨浪足有十几米高，像一堵移动的水墙，朝着海滩呼啸而来。
人群终于彻底慌了。
尖叫声、哭喊声、脚步声混成一片。人们扔下手中的东西，拼命往内陆方向跑。沙滩上到处都是散落的鞋子、帽子、零食袋，还有人被推倒在地上，又挣扎着爬起来继续跑。
“汐！走！”薇抓住汐的手腕，拉着她往安全的方向跑。
两人在人群中逆流而跑——不是往内陆，而是往人群的边缘移动。薇的脑子在飞速运转，计算着最快的撤离路线，避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可就在这时——
“救命！”
“我的孩子——！”
汐猛地停下脚步。
她循着声音望去，在人群的缝隙中，看到了一对母子。
母亲看起来很年轻，正拼命想把陷在沙滩里的孩子拽出来。但那孩子的脚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怎么都拔不出来。母亲的脸色苍白，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而她们身后——那堵十几米高的巨浪，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几百米。
几十米。
十几米。
“汐！来不及。。。。”薇的声音急促起来。
汐没有犹豫。
她挣开薇的手，朝着那对母子冲了过去。
“汐——！”
薇来不及拦住她。她咬了咬牙，也跟着冲了过去。
但汐的速度比她快得多。
水蓝色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像一道流动的光。她避开摔倒的人，跨过散落的物品，朝着那个孩子伸出手——
就在这时。
一道耀眼的光芒从斜刺里冲出。
那光的速度比汐更快。
它像一颗流星，从观众席的高台上一跃而下，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几乎是瞬间就落到了那对母子身边。
光芒散去。
是一个女人。
金色的长卷发在风中飞舞，碧蓝色的眼眸在灰暗的天光下依然明亮。她穿着简洁的旅行装束，没有多余的装饰，但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让人一眼就能感觉到——这不是普通人。
她弯下腰，一把将那个孩子从沙坑里抱了出来。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孩子在她怀里哇哇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女人没有皱眉，只是紧紧抱住他，然后抬起头，看向正在赶来的汐。
四目相对。
女人的眼神微微一凝。
那张脸——
她没见过这张脸，但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让她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敌意，不是警惕，更像是某种……共鸣。
但她来不及细想。她虽然足够快，但没法同时带着两个人一起跑过奔腾的海浪。而眼前这位也是来救人的蓝发少女——虽然她不认识汐，但她看到了汐眼中的决心。那是一个同样冲过来救人的人才有的眼神。
她做出了判断。
“接住！”
她将孩子的母亲从沙坑里拽出来，用力向汐的方向抛去。
汐稳稳地接住了那个母亲。
“抱紧我！”
女人抱起孩子，再次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朝着安全的方向冲去。汐扶着那个母亲，紧随其后。
巨浪在她们身后轰然拍下。
海水像瀑布一样倾泻在沙滩上，吞没了她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咸腥的海水溅到脸上，冰凉刺骨。
但她们已经跑出了危险区。
女人在一处高地停下，放下怀里的孩子。汐也扶着那个母亲赶到了。
母子二人抱在一起，放声大哭。
“谢谢……谢谢你们……”母亲泣不成声，抱着孩子不停地鞠躬，“谢谢……谢谢……”
“没事就好。”汐轻声安慰，伸手拍了拍母亲的肩膀。
女人站在一旁，没有说什么，只是确认母子二人都安全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汐这时才转过头，认真打量起眼前的救命恩人。
金色的长卷发，碧蓝色的眼眸，眉宇间带着一种天生的自信和从容。
她认识这个人。
不，不是“认识”——是见过。曜在帝都的那段时间，曾经多次与这个人接触。莱因哈特家的大小姐，帝国七大选帝侯家族之一的长女。
莱娜。
汐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
“莱娜。”女人报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歪了歪头，“你呢？”
汐沉默了一瞬。
“……汐。”
“汐。”
莱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她的目光在汐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这个名字，她不记得自己听过。
但这个叫汐的女人——在她说出自己的名字之前，那双水蓝色的眼睛里似乎就已经认出了她。
不是那种“听说过名字”的认得。
更像是……见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