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海空渊鲸逃走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这种劫后余生的快乐席卷整个碧波湾——人们从藏身的建筑里涌出，在街道上拥抱、哭泣、大笑。孩子们被大人举过头顶，老人们跪在地上感谢诸神庇佑。码头边的水手们挥舞着旗帜，旅店老板搬出了窖藏多年的好酒，说要免费分给所有人。
就连莫塔里队长也开心地笑了出来。
虽然一个乌金级的魔兽，人类还不到无法处理的地步。但这就涉及到了人类高端战力的一个现实问题：分配不均。
乌金境以上的强者本就稀少，每一位都有各自的镇守区域和重要职责。万一碰到这种大型魔兽入侵，除了极个别有常驻强者的大城市，基本上所有地方都要从其他城市抽调人手过来防御。而越高级的魔兽，需要调动的人就越多、路程就越远——等这些人赶到，城市也基本上被毁得七七八八了。
所以今天这场胜利，不是理所当然，而是真正的幸运。
是那只海狮，替他们挡下了本该付出的代价。
在众人欢庆之余，只有汐注意到了那个身影。
身负重伤的魅声塞壬，拖着残破的躯体，在人们此起彼伏的欢庆声中，默默转身，回到了海洋之中。
没有回头。
没有邀功。
甚至没有人注意到它离开。
汐望着那道消失在浪花中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当天夜晚。
白天的喧嚣已经散去，碧波湾重新归于平静。
汐独自一人漫步在沙滩上。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银色的波光。白天那场激战留下的痕迹还在——巨大的坑洞、焦黑的沙地、断裂的椰树——但海水正在慢慢冲刷这一切，仿佛试图抹去今天的记忆。
她走得很慢。
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挠着她的胸口。
那只魅声塞壬……
她总觉得自己对它有某种特殊的感觉。不是战斗时的那种紧张，也不是看到它受伤时的心疼，而是更深的、更久远的——
熟悉感。
就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她曾经见过它。
不，不只是见过。
汐停下脚步，叹了口气。
在刚刚，汐也薇聊过这个感觉，而薇表示自己也有类似的感觉，但她也说不出为什么。
她得靠自己。
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汐望向前方的海面，月光在波浪间跳跃，远处的海平线模糊在夜色中。
……
她听到了什么。
很轻。很柔。
像是在很远的地方呼唤，又像是在耳边低语。
“……您……来了……”
汐猛地抬头。
环顾四周，沙滩上只有她一个人。
“谁？”
没有回应。
但那个声音又出现了，这次更清晰了一些。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
海水里。
“请。。。您。。。。将手，放到水中。”声音又一次响起。
汐犹豫了一下。
这可能是陷阱。
也可能是……
她蹲下身，将手伸进了海水中。
冰凉的海水漫过指尖。
瞬间，那个声音清晰了起来，带着一种跨越漫长岁月后的颤抖。
“水与守护之主……时隔万年，我终于……再次见到了您。”
汐的瞳孔微微放大。
“你是今天那只——”
“是。”那声音温和而恭敬，“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便是白天的魅声塞壬。白天与海空渊鲸激战后，身体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加上现场人太多、气息混杂，我不便现身，只好先行离开修养。直到现在，才敢以这种方式与您交谈。”
汐急切地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那个独角刺入腹部的画面，她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那样的伤，放在人类身上早已没命了。
魅声塞壬沉默了片刻。
“已经并无大碍了。”
那语气平静得不像受了重伤的样子。
汐皱了皱眉，想追问，但魅声塞壬先开口了。
“比起这个……”它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深的自责，“在您面前表演同室操戈这件事，才更让我感到羞愧。”
“同室操戈？”汐一怔。
“是的。”魅声塞壬说，“万年前，您给我们海洋魔兽下达了使命——保护海洋，保护人们。那是您交给我们的职责，也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它的声音微微颤抖。
“可如今，海空渊鲸被那股邪恶的力量侵蚀，忘记了您吩咐给它的重要使命。我……只能忍痛将它驱逐。”
汐想起了薇之前说的话——海空渊鲸的那只独角，本应该是黄色的，今天看到的却是诡异的紫色。
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变异。
但现在她明白了。
“是虚无之瘴的影响吗？”汐问道。
魅声塞壬沉默了。
那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有说服力。
“……是的。”它最终说道，声音沉重，“虚无之瘴的影响，已经开始扩散到大海了。”
汐的心沉了下去。
“已经有越来越多的海洋居民被虚无之瘴侵蚀，出现了狂暴化的症状。海空渊鲸只是其中之一，未来还会有更多。”
魅声塞壬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郑重。
“这表明终末演算的复苏即将到来。主，您需要尽快找齐您的伙伴们。”
汐握紧了拳头。
终末演算。
那个万年前被十二星神联手封印的终极威胁，正在重新苏醒。而这一次，虚无之瘴已经不仅仅是侵蚀人类了——连海洋都无法幸免。
“说到这个……”汐抓住机会，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我和薇在这里探查到了两位星神的气息，因此才来到这里。你有她们的线索吗？”
魅声塞壬没有立刻回答。
海浪声在夜色中回荡，月光洒在海面上，像是铺了一层银色的路。
“我确实感受到了与您相似的气息。”魅声塞壬缓缓说道，“但那段时间，我正忙于与其他被污染的海洋魔兽作战，分身乏术。等我好不容易处理完，那两位星神的气息已经消失了。”
汐的心微微一沉。
但魅声塞壬继续说道：“不过，我能感觉到——那两位星神气息的到来，与这座城市人群的增加，时间上是基本吻合的。”
人群的增加。
碧波湾最近有什么事情会让人群大量聚集？
汐的大脑飞速运转，然后一个词跳了出来——
繁星表演团。
白天的时候，那位老者就建议她和薇去繁星表演团碰运气。
那两位星神，很可能就是跟随繁星表演团的巡演而来的。如果是这样，那她们现在应该还在团里，或者会跟随表演团前往下一个演出地点。
只要能知道繁星表演团下一站去哪里……
“我明白了。”汐站起身，海水从指尖滴落，“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能为水与守护之主效劳，是我的荣幸。”魅声塞壬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如果您需要联系我，在海洋的任何角落，只要将手伸进海水之中，默念‘魅声’二字，就能找到我。”
“魅声。”汐默念了一遍，记在了心里。
“愿星辰指引您的道路，主。”
声音渐渐远去，消散在夜风中。
汐收回手，转过身，望向远处城镇的灯火。
她知道莱娜这次来碧波湾，就是为了跟繁星表演团的团长谈事情。
也许，莱娜知道表演团下一站去哪里。
汐踏着月光，朝城镇走去。
身后，海浪依旧拍打着沙滩，一下，又一下，像是亘古不变的守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