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与魅声塞壬交谈完后，便来到了莱娜的房间，敲响了她的房门。
“来了。”
莱娜打开门，对于汐的到来她有些惊讶，但还是侧身将汐让了进来。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汐一进门，便看到会客厅中还有一位穿着戏服的女士正坐在沙发上。那身戏服做工精细，上面绣着繁星点点的图案，即便在夜晚的灯光下也熠熠生辉。
“啊，介绍一下。”莱娜顺着汐的目光看去，笑了笑，“这位便是繁星表演团的团长，玲女士。”
玲站起身，朝汐微微欠身，举止优雅而得体：“你好，我是玲。今晚能在莱娜小姐这里相遇，也是缘分。”
“汐。”汐简单报了自己的名字，回了一礼。
“汐小姐的名字很特别呢。”玲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没有多问，重新落座。
莱娜招呼汐坐下，随口问道：“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汐点了点头：“我想知道，繁星表演团下一个表演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莱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怎么，你也喜欢看繁星表演团的表演？”
汐又点了点头。
这话她也没说谎——今天白天看的繁星表演团表演，她确实很喜欢。那种将音乐、舞蹈与光影魔法融合在一起的舞台效果，即便以她这位星神的眼光来看也毫不逊色。
“看来我这个计划确实可行。”莱娜笑意更深，朝玲看了一眼，“第一次看的人看完都这么念念不忘，说明效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汐没太听懂莱娜的意思，微微歪了歪头。
玲见状，笑着解释道：“莱娜小姐来找我，是想让繁星表演团去帝国的各个城市进行巡回演出。”
“自从巨神兵袭击帝都的事件结束后，帝国居民一直人心惶惶。”莱娜接过话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即使过去了一段时间，也没有完全恢复。光靠官方发布的消息和安抚，效果有限。所以我想，也许艺术能起到不一样的作用——让繁星表演团去各个城市巡回演出，用表演提振民心。”
玲抿嘴一笑：“这种事情，我自然愿意效劳。”
她答应了莱娜的请求。
“三个月后，第一站便是帝国首都奥古斯都。”玲转头看向汐，目光温和，“届时会在帝都最大的剧场举办首场演出。”
汐心中一动：“我可以带朋友一起去看吗？”
“当然可以。”玲从怀中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来，“既然是莱娜小姐的朋友，自然要好好招待。到时候出示这张名片，你和你的朋友可以坐在最前排观赏哦。”
汐接过名片，借着灯光看了一眼。名片质地细腻，带着淡淡的香气，上面用烫金字体印着“繁星表演团·玲”以及一串联络方式。
“敬请期待哦。”玲眨了眨眼，“我们到时的表演会更加精彩，保证让观众眼前一亮。”
汐将名片收好，朝玲点了点头：“谢谢。”
她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夜色已深，海面上倒映着零星的渔火。
“已经很晚了。”汐转向莱娜，“我就不打扰两位聊公务或者休息了了，先走一步。”
“好，早点休息。”莱娜没有挽留。
汐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后，莱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朝玲问道：“说到这个，你们剧团最有名的那对双子星呢？今天怎么没看到她们？”
玲摇了摇头：“她们两个想先回家一趟，上次表演结束后就直接回谐律城了。说过段时间直接去帝国汇合。”
“这样啊。”莱娜没有再问，将话题转回了巡演的细节上。
汐从莱娜的房间回来，轻轻关上了门。
薇正坐在窗边，月光洒在她银紫色的短发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发光。
“回来了。”薇抬起头，目光落在汐脸上，“看上去像发生了什么？”
汐在她对面坐下，组织了一下语言，决定从头说起。
“今晚我去海边散步的时候，见到了魅声塞壬。”
薇的眉毛微微扬起：“它主动找的你？”
“算是吧。”汐点了点头，“它通过海水与我对话，确认了我的身份。它说，万年前我曾给海洋魔兽下达过使命——保护海洋，保护人们。它一直在履行这个职责。”
薇没有插话，安静地听着。
“我问它知不知道那两位星神的线索。”汐顿了顿，“它说，它确实感受到了与我相似的气息，但那段时间它正忙于与其他被污染的海洋魔兽作战，等它处理完，那两位星神的气息已经消失了。”
“不过——”汐加重了语气，“它说那两位星神气息的到来，与碧波湾人群增加的时间是基本吻合的。”
薇的瞳孔微微转动，脑海中已经开始整理信息。
“碧波湾最近人群增加的原因……”她低声自语，然后和汐几乎同时说出了那个名字。
“繁星表演团。”
“对。”汐点了点头，“所以我去找了莱娜，问她繁星表演团下一站演出的时间和地点。”
“她怎么说？”
“三个月后，帝都奥古斯都。”汐从怀中取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玲团长给的，说到时候出示这张名片，可以带朋友坐最前排。”
薇拿起名片扫了一眼，没有立刻说话。
“你觉得那两位星神会在剧团里？”她问。
“不确定。”汐坦诚地说，“但至少是个方向。如果她们真的是剧团成员，三个月后的帝都演出就是最好的接触机会。就算不是成员，大概率也是繁星表演团的粉丝。”
她停顿了一下。
“在曜回来之前，我们只能跟着这条线索走了。”
薇将名片放回桌上，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计划。
“说到这个——”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了过来，“焰和塔那边有消息了。”
汐接过信封拆开，快速浏览起来。
“她们找到了蔚蓝大地的线索？”她抬起头。
“嗯。”薇顿了顿，“焰在信里说，根据霄的推断，蔚蓝大地可能是弥奥王国的一处秘境，开满苍蓝鸢尾花。后来因地壳变动，那块陆地沉到了碧波湾以南五千米深的海底。”
五千米。
汐沉默了一会儿。
以人类目前的技术，确实无法到达那个深度。即便是天装使，能在水下战斗的也寥寥无几，更别说潜入五千米的深海。
即使是她，巨蟹星神，水属性的掌控者，也没法轻易到达那个地方。
“蔚蓝大地的线索还不够明确。”汐将信折好，放回桌上，“霄那边只有这么多信息吗？”
“焰说霄在翻古籍，看能不能找到更精确的坐标。”薇回答，“但需要时间。”
汐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等等。”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漆黑的海面，“魅声塞壬是海洋魔兽，活了至少上万年。蔚蓝大地沉在海底，也许它知道具体位置。而且……它万年前就认识我，说不定也知道双鱼神殿的事。”
薇沉吟片刻：“可以再试试。但它白天才受了重伤，现在未必有力气回应你。而且……它之前没有主动提起这些，也许有它的顾虑。”
“试试总没坏处。”汐转身朝门口走去，“我很快回来。”
薇没有阻拦，只是点了点头。
汐重新来到海边。
夜色更深了，月亮爬到了天顶，将整片海面照得如同铺了一层碎银。潮水比之前涨了一些，浪花拍打着沙滩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汐在海岸边蹲下，将手伸进了海水中。
冰凉的感觉再次漫过指尖。
“魅声。”她低声念道。
海水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呼唤。
片刻后，那个温和而恭敬的声音响了起来。
“水与守护之主……您去而复返，是有何事需要我效劳？”
汐直接问道：“你知道蔚蓝大地吗？就是沉在碧波湾以南海底的那片遗迹。”
魅声塞壬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它说，“那片大陆沉没的时候，我亲眼目睹。万年来，无数海洋居民在那里栖息繁衍，成为了一座海底的绿洲。”
汐心中一喜：“那双鱼神殿呢？也在那里吗？”
又是一阵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主。”魅声塞壬的声音变得有些为难，“您的问题，我无法回答。”
汐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这是您自己定下的规矩。”魅声塞壬缓缓说道，“万年前，您嘱托过我们这些守护魔兽：无论如何，不得透露任何关于星神们的线索。即便有朝一日您亲自来问，也不得告知。”
汐的瞳孔微微放大。
“我……自己定的？”
“是的。”魅声塞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您说，这是出于安全考虑。您说，‘未来的我，未必是原来的我。如果有一天有人冒充我的身份来打听星神的下落，我希望你们能守住这个秘密。’”
“所以……”魅声塞壬顿了顿，“即便是您本人来问，我也不会说。”
汐的手停在海水里，一动不动。
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映出一抹复杂的神情。
她记不起来。
那段记忆，已经完全丢失了。
但她能理解——万年前的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虚无之瘴可以侵蚀一切，终末演算更擅长玩弄人心。如果有一天星神被敌人控制，或者敌人伪装成星神来套取情报，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所以自己定下了这个规矩。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泄露一个。
即便是未来的自己，也不破例。
“我明白了。”汐收回手，海水从指尖滴落，“那我不问了。”
“……主，我很抱歉。”魅声塞壬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歉意，“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帮上更多忙。”
“你已经帮了很多了。”汐站起身，望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至少……你让我知道，万年前的我想得很周全。”
魅声塞壬没有回应，只是发出一声轻柔的低鸣，像是在表达某种复杂的情感。
“好好养伤。”汐说，“别再逞强了。”
“是。”魅声塞壬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愿星辰指引您的道路，主。”
声音渐渐消散在夜风中。
汐在海岸边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房间时，薇正坐在桌边等她。
“怎么样？”
“它不肯说。”汐在薇对面坐下，将魅声塞壬的话复述了一遍。
薇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这确实像是我们会做的事。”她最终说道，语气里没有太多意外，“万年前的我们，为了阻止终末演算，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包括不信任未来的自己。”汐苦笑了一下。
“不是不信任。”薇摇了摇头，“是不确定。不确定未来的自己是否还是‘自己’。”
汐没有接话。
她想起了曜。
那个黑发黑眸的少年，总是冲在前面，总是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扛。他不知道自己梦里的那些少女是星神，也不知道自己手里的那柄剑承载着什么。
但他在努力。
为了变强，为了寻找真相，为了保护身边的人。
“等曜回来。”汐说，“等我们都到齐了，再考虑蔚蓝大地的事情，实在不行，还有龙族议会找下半句的法子。”
薇点了点头：“焰和塔还在星见城等我们。霄也在帮我们查资料。”
“那就先回去。”汐站起身，将玲给她的那张名片小心收好，“三个月后还有帝都的演出，在那之前，我们得做好准备。”
她知道，寻找星神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而前方的路，只会越来越难。
与此同时。
魔导列车穿过一条长长的隧道，窗外的景色从黑暗重新变回光明。
曜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帝国的东境与中央平原截然不同——这里的山峦更加险峻，城镇更加稀疏，连空气中都似乎带着一种粗犷的气息。远处的山峰上还残留着未化的积雪，在山脚下蜿蜒的河流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下一站，天山城。”
列车广播响起，曜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背包。
瑟给他的任务，是去天山城的斯汀格家族，拿回“蝎影魔镜”。
具体怎么拿，瑟没说。
只说了一句：“到了你就知道了。”
曜叹了口气，将背包甩到肩上。
那个天蝎星神的性格，跟汐和薇完全不同。冷淡、谨慎、不信任——从进入“永夜哨所”的那一刻起，他就感受到了。
但瑟说的没错。
信任不是靠嘴说的，是靠行动证明的。
列车缓缓进站，天山城的轮廓在窗外逐渐清晰。
那是一座建在山腰上的城市，层层叠叠的建筑沿着山势向上延伸，从山脚的平民区到山腰的商业区，再到山顶的贵族区，层次分明。最顶端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庄园，在阳光下反射着暗沉的光泽，像一只伏在山巅的黑色蝎子。
斯汀格家族。
曜深吸一口气，踏出了车门。
山城的空气比平原冷了不少，带着一股松木和泥土混合的气息。他站在月台上，抬头望向山顶那座庄园，脑海里浮现出瑟给出的有限信息——
“斯汀格家族，天山城的实际掌控者，以暗杀和情报起家。蝎影魔镜是家族世代相传的宝物，既是武器，也是身份的象征。”
“怎么拿？”
“自己想办法。”
曜苦笑了一下，迈步朝出站口走去。
任务不会轻松。
但话说回来，什么时候轻松过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