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塔第一个开口,声音很硬。她没有等莱娜说完,掌心已经亮起一点土黄色的光,脚下的地面跟着微微震了一下。
薇伸手按住塔的手腕,自己上前半步。
“莱娜小姐,这个要求请恕我们无法接受。”她的语气很冷静,却一步不让,“我们现在某种程度上已经算对立了。在这种情况下,你要把汐单独带走,我们不可能同意。”
瑟没有开口。
她只是默默向前走了一个身位,站到汐面前,挡住了莱娜的视线。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却已经泛起一层暗色的光。
莱娜看着挡在面前的瑟,没有生气,也没有意外。
她的目光从瑟脸上移开,落在汐身上。
“我并没有要伤害汐的想法。”她说,“我只是想跟她……聊聊。”
“聊什么?”塔问。
莱娜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手,指了指身后那扇厚重的大门。
“这扇门没有权限,硬闯的话,能挡住虹彩境以下的攻击。”她说,“而且,只要你们对它动手,整个基地都会收到警报。不到十秒,这里就会被安保人员层层包围。”
她顿了顿。
“到那时候,你们进不去实验中心,还会暴露身份,一起被抓住。”
塔的掌心又亮了一分。
“即使这样,我们也不能让汐跟你一块走。”她说,“谁知道你会做什么。”
“没有问题。”
汐的声音不大,却让三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汐!”塔急了。
“听我说。”汐抬起手,止住她,“莱娜小姐,你可以把你的通行令牌交给薇。让她们先进去。我要看着她们通过。”
“我不会同意的。”薇打断她,语气罕见地重,“这太危险了。”
“没什么的。”汐看着她,目光很稳,“如果莱娜要对我们动手,没必要等到现在。”
薇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薇。”汐叫了她一声,“时间不多了。”
薇的手指在袖口里收紧了。
她看着汐的眼睛,看了很久,最后,慢慢退了一步。
“可以。”莱娜已经答应了下来。
她从腰间取出那张黑色的通行令牌,走到大门旁的装置前,贴了上去。
一声魔导装置的验证提示响起,大门缓缓开启。
莱娜退到门边,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去吧。”汐说,“不用担心我。时间紧迫。”
塔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很紧。薇看着汐,眼镜片后的目光复杂。瑟最后一个动。
她走过莱娜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如果汐姐出了事,”瑟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我会让你连睡觉都要小心,影子里随时会有人出现,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
莱娜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话。
瑟没有再看她,跟着薇和塔走进了大门。
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上。
莱娜目送着那扇门合拢,才转过头来。
“跟我来吧。”她说。
汐跟着莱娜,走进了大门旁的岔道。
岔道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肩走过。灯光比主走廊更暗,墙壁上的魔导灯隔很远才有一盏,光线一段一段地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莱娜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汐跟在后面,也没有说话。
走了大约百步,前面出现了一扇没有标识的门。莱娜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小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也简单。一张茶桌,两把椅子,墙角立着一盏魔导灯。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灰白的墙壁上,让这间屋子比外面的走廊多了几分人气。
莱娜在茶桌边坐下,提起壶,倒了两杯茶。
“坐下来吧。”她说,“我们聊聊。”
汐没有拒绝。她在莱娜对面坐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是温的,带着一点淡淡的苦味,入喉之后又泛出一点回甘。
莱娜看着她,笑了笑:“不担心有毒吗?”
汐放下茶杯:“就像我刚才说的,如果你真的想动手,没必要做这么多手脚。”
莱娜的笑意淡了一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杯里的茶,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们是为了弦来的吧。”
汐点了点头:“你有见到她吗?”
莱娜放下茶杯。
“没有。”她说,“我带人来到这里驻防到现在,我甚至连实验中心都没进去过。”
汐看着她,没有说话。
“因为我害怕。”莱娜自己接了下去,“我害怕如果自己真的在里面见到了弦,我要怎么办。”
她抬起头,看向汐。
“很好笑吧。”她说,“嘴上说着要为正义献身,要扫清一切阴霾的我,却连同伴被抓走、可能正被做着实验,都不敢出手。”
汐听着她说这些,沉默了几息。
她想起莱娜在茶座第一次看到徽记时的脸色,想起她把自己带进那个摆满玩偶的房间,想起她拔出耀斑王剑时说的那句“我不只是我”。
“我们的处境不一样。”汐说。
莱娜看着她。
“你并非孤身一人。”汐说,“你所代表的,是你的家族。你不只要为自己负责,也要对他们负责。”
莱娜的睫毛动了一下。
“这件事,从来就不只压在你一个人肩上。”汐继续说,“你身后站着莱因哈特家,站着你父亲,站着你曾祖父。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落到他们头上。你会犹豫,会害怕,会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这些都说不上软弱。”
她顿了顿。
“可你至少还在这里。你没有转身走掉。”
莱娜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浮着的茶叶。
“是啊。”她说,“我也是这么跟我自己说的。”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也很疲惫。
“但是,我似乎说服不了自己。”
她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停了很久。
“我从小就知道,莱因哈特家的人,不能只为自己活。父亲这么说,祖父这么说,曾祖父也这么说。所以我把每一件事都做得很好,好到所有人都觉得,莱娜·莱因哈特不会做错事。”
她抬起头。
“可这一次,我不知道什么才是对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莱娜抬起头。
“在离开帝都前,”她说,“我有专门去找曾祖父。”
汐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住了。莱娜的曾祖父她当然知道是谁。
梅尔·莱因哈特。
帝国魔导研究院的创始人。
而内院,就藏在帝国魔导研究院的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