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沉默了。
她的虚影悬浮在雕像上方,暗红色的眼眸低垂着,像是在审视一份不算太有趣的文件。密室里的火把跳了几下,把她的影子在墙上拉长了又收回来。台下那些跪伏着的斯汀格家族成员们屏着呼吸,没有人敢出声。
然后她开口了。
"就这?"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甚至算不上轻蔑的平淡。
曜点了点头:"就这样。"
瑟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短,短到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会错过。但曜看见了。
"挑战我?"她的声音依然平,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升温,像一层薄冰下面涌动的暗流,"真以为掌握了五个星神那点皮毛的力量,就能够击败我吗?"
她缓缓抬起右手,那柄短刃的虚影在指间转动了半圈,暗紫色的光在刃面上流淌。
"平时汐姐她们留着手跟你训练,看来让你产生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曜把手里的星绘换了个方向握着,剑尖斜指地面,裂缝在火把的光芒中泛着细碎的光。他面对瑟那张冷淡的面孔,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废话这么多干嘛?"他说,"你现在是器灵型的星神,实力受我的境界限制。我是弘蓝你也是弘蓝,大家半斤八两。"
他停了一下,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还是说——星神大人嚷嚷着要拿走我的星绘,其实是有点怕我的?"
瑟沉默了。
那沉默持续了两秒,三秒。密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连火把的火苗都停止了晃动。明站在曜身后,感觉自己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瑟在脑子里把曜那句话翻来覆去过了两遍,最终得出一个结论:汐姐人好能忍他就算了,薇姐能忍他,真的不容易。
她没有继续跟曜扯皮。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舌。
"既然你这么选,我自然没什么意见。"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温度的平稳,像是刚才那短暂的沉默从未发生过,"这场战斗中生死不论。就算伤了你,汐姐她们也怪不到我头上了。"
"我也这么觉得。"曜说,语气和刚才一样轻松。
瑟没有再接话。她转过头,视线扫过台下那些跪伏在地的斯汀格家族成员,声音抬高了几度,清晰得像刀刃划过石板。
"我的神使对我的判决有一些意见。我决定给他一个机会——只要他能击败我,我便赦免明的罪行。"
她停了一下,暗红色的眼眸缓缓扫过全场。
"我已经多年没出现了。有些人就以此漠视我的尊严。今日,我会向各位展示,属于神明的尊严与力量。"
最后一字落地的瞬间,整个地下密室的气氛被点燃了。
先是一阵压抑的、低沉的附和声从人群中涌起,然后像点燃的引线一样迅速蔓延,变成一片整齐的欢呼。那些刚才还在困惑和迟疑的面孔此刻全都亮了起来,有人挥舞着拳头,有人把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
"神明大人万岁!"
"让那个狂妄之徒见识见识神明的力量!"
"处死他!"
"把那个亵渎者撕碎!"
曜站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中间夹杂着对他本人的谩骂和诅咒。有人喊他"亵渎者",有人喊他"假神使",还有人喊得更加不堪,像是要把所有积攒的愤怒都倾泻在他身上。
他倒没什么反应,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星绘,又抬头看了看瑟的虚影,淡淡地补了一句。
"真会蛊惑人心啊,神明大人。"
瑟没有看他,目光依然落在那些狂热的人群上。
"我可没有强逼着他们遵从我。"
她说完,抬起右手,手指并拢,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
声音不大,清脆得像玻璃杯被手指轻轻敲了一下。
下一秒,曜感觉脚下的地面消失了。
不是那种"陷下去"的消失——是整片空间在那一瞬间被替换了。视野中的密室、石台、火把、跪伏的人群,全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擦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尽的星空。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只有无数星辰在黑暗的幕布上缓缓旋转。脚下的触感还在,脚下踩着的是一片半透明的银色平面,像凝固的水面,倒映着上方那些遥远的星光。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还站在原地,星绘还握在手中。剑身上的裂缝在星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明不见了,斯汀格家族的人不见了,奥利安不见了。整片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他和瑟。
瑟站在他对面十几步远的地方,虚影已经凝实了。不再是那种半透明的、悬浮在空中的投影,而是真实的、脚踩在地面上的存在。她依然穿着那身暗色的劲装,右手抬起,掌心向上。
暗紫色的光芒在她掌心跳动了一瞬,然后凝聚、拉长、塑形。一柄长镰从光中浮现,握柄比她之前用的那把更长,弧刃的弧度更大,边缘流转着细密的光纹,每一道都像是活的,在暗光中缓慢蠕动。
摄恶影镰。
真正的,由星神本人挥舞的天装。
"这里是不属于任何人的星辰之间。"瑟的声音在这片星空下回荡,比在密室中更清晰,带着某种空旷的回响,"专门用来训练切磋的地方。没有观众,没有干扰。你可以放开手脚。"
曜环顾了一圈四周的星空,又看向瑟手中的镰刀,轻轻吐出一口气。
"好地方。"他说。
瑟把镰刀横在身前,刃面朝外,暗紫色的光从镰刃边缘流淌到握柄末端,像血液在血管中循环。
"我会让你看看——"她的声音很轻,"星神们的真正实力。"
话音落下,她动了。
速度比曜预想的快,比明用那把复制品的时候快得多。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紫色的弧线,刃面破风的声音低沉而短促,在星空下像被压缩了一样直逼到耳畔。
曜侧身闪避,镰刃贴着他的肩膀掠过,带起的劲风把他的衣领压出了褶皱。他没有退,而是借着闪避的势头往前踏出一步,星绘从下往上挑起,剑尖直奔瑟握镰的手腕。
瑟的手腕翻转,镰刀在她手中像活物一样转过半圈,握杆的尾端精准地撞在星绘的剑身上。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星空下短暂地响了一下,然后被空旷的空间吞没。
曜被震退了一步。虎口发麻,但他没有松手。
"速度不错。"瑟的声音从镰刀后面传来,平得像在陈述一个观察结论,"但攻击的意图太明显了。"
曜没有接话。他压低重心,再次冲了上去。
星芒瞬华。数道银蓝色的剑光在极短时间内连续斩出,封住了瑟的正面和左右两侧的闪避路线。瑟没有闪避。镰刀在她手中翻转,刃面精准地迎上每一道剑光,铛铛铛铛四声响得密不透风。最后一剑被镰刀的握杆挡住,曜感觉到剑身传来的震动比之前更沉了。
瑟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镰刀在挡下最后一剑的同时顺势往前压,曜被迫举剑格挡,镰刃擦着星绘的剑身滑过,细碎的火星在两人之间迸发。他借着力道往后跳了半步,拉开距离。
"你就这点本事?"瑟的声音依然平稳。
曜活动了一下握剑的手腕,指关节发酸。刚才那几下碰撞让他确认了一件事——瑟确实把境界压在弘蓝初级,和她自己说的一样。但她的战斗经验、对时机的把握、对武器特性的理解,那些东西不会被境界压制抹掉。她的每一击都带着那种"我见过比这更多的战斗"的从容。
"还没开始呢。"曜说。
他握紧星绘,重新摆好架势。星空在他脚下倒映着星光,裂缝在剑身上泛着细碎的光。
瑟把镰刀重新横在身前,刃面朝外。
"那就让我看看,"她说,"你能撑到第几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