镰刀的弧面贴着他的侧颈,暗紫色的光纹在刃面上缓缓流转。微凉的触感贴着皮肤,只要瑟轻轻一拉,他就不会再有任何知觉。
但他还活着。镰刀没有动。
瑟站在他面前,暗红色的眼眸落在他身上,没有收刀,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她看着曜那张被血和汗浸透的脸,看着他颤抖的手指还握着星绘的剑柄,看着那道从虎口一直裂到掌心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她已经不想杀曜了,但也要胜利。在这之前,她有话要问。
镰刀从曜的颈侧移开了半分。幅度很小,但足够让他的呼吸恢复顺畅。
"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她的声音依然平稳,和之前点评他的招式时一样。但曜注意到,她的目光比之前低了一些,落在他握着剑柄的那只手上——那道虎口裂开的伤口,和覆盖其上、已经被血浸透的缠布。她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清楚。
"你是怎么做到的?"
曜喘着气,喉咙干得发涩。
"什么?"
"星绘的控制权。"瑟的目光从他手上移回他脸上,语气中带有一丝急迫,说明着她渴求这个答案。
在进入这片空间之前,瑟试图切断曜和星绘之间的联系。那是瑟被赋予的权利——器灵型星神之中,瑟对星绘的控制权是最高的。这是最终保险,为了防止持有者心术不正,瑟必须在汐和薇这两个人都判断失误的情况下,收回星绘。
但她发现,她做不到。而曜能破坏星绘的本体,在星绘身上留下裂痕。这意味着曜对星绘的权限已经超过了瑟这个原本的最高权限者。
她握着镰刀的手指没有收紧,但也没有松开。她必须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不然就算这次她夺走了曜对星绘的掌控,下一个持有者利用这个漏洞会发生什么,她不敢想。
"所以,你是怎么做到的?"
曜沉默了片刻。他没有立刻回答。瑟看得出他在权衡什么,但那张被血和汗浸透的脸上,最后露出的表情让她意外。
他笑了。嘴角弯了一下,幅度不大,带着一种"你终于问了"的意味。
"汐和薇,还有塔、焰、艾。"
他每说一个名字,停顿一瞬。
"她们把自己拥有的星绘权限,全部转移给了我。一点都没给自己留下。"
瑟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曜也许掌握了某种绕过权限的方法,也许发现了星绘本体构造的漏洞,也许星绘在万年的沉睡中自行产生了某种她不知道的变化。但她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全部转移。一点都没留。
这五个已经觉醒的星神,把自己对星绘的所有权限全部交给了他。汐和薇是器灵型,她们的权限确实不如她,两个人合在一起也比不过她一个人。但瑟忽略了一件事,也忽略了其他人。焰、塔、艾——她们虽然不是器灵型星神,对星绘的权限不多,但她们确实拥有部分权限。因为星绘的形态转换和终结技施展,都需要她们的力量来激活。这部分权限单独拿出来不多,但五个人的权限加在一起,已经超过了她一个人。
她们把这一切都交给了他。
瑟不明白。一个人类,凭什么让五个人心甘情愿地交出本该是最重要的东西。她没有开口问,但她看着曜的那双眼睛,已经把问题问出来了。
曜没有解释。他只是说了一句:"她们相信我。"
瑟沉默了很久。她看着曜,像是在重新确认眼前这个人。万年时光里,她设想过很多次星绘的持有者会是什么样的人——贪婪的、懦弱的、狂妄的、软弱的——但她从没有想过,什么样的人能让五位星神心甘情愿地把所有权限都交出来,一点不剩。
她握着镰刀的手指松了半分,神情恍惚了一瞬。
就在那一瞬间——
曜动了。
他的身体猛地旋转,星绘的剑尖从侧面划出一道弧线,直刺瑟的颈侧。速度不快,力道也不算重,比起他之前那些流星闪冲和星芒瞬华,这一剑甚至显得有些笨拙。但它是从绝境中发起的,是瑟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角度。
瑟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的动作比曜更快,镰刀在她的手中翻转,刃面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精准地迎上了曜的剑身,将他的剑刃压偏了方向。同时镰刀的握杆朝前一送——
噗嗤。
锋刃没入了曜的右胸。血从伤口涌出来,沿着镰刀的刃面滑落,一滴一滴砸在银色地面上,绽开暗红色的花。瑟在最后一刻偏转了刃口——没有刺向心脏,而是避开了要害。她只需要他失去战斗力。
曜的身体僵住了。握剑的手指松了一瞬。他的头垂了下去,像是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欢呼声从外界隐约传来。那是斯汀格家族的人,他们在欢呼,在庆祝,在呼喊神明大人的胜利。奥利安看着那片星光消散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结束了"。明站在他身旁,没有转身。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爷爷,"她说,"你真的觉得,这个做出这么多事迹的人——会这么鲁莽地反击吗?"
奥利安还没来得及回味这句话。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他猛地转身。
曜的手又动了。那只沾满血的右手抬了起来,朝瑟刺去。
瑟本能地后撤,同时猛地抽刀——但镰刀纹丝不动。因为曜的左手已经按在了刺入自己右胸的镰刀握杆上,手指扣在瑟持镰的手指下方,拇指压住握杆的弧面,其余四指扣紧,像一把锁。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浸透了袖口,但他没有松手。
那双从战斗开始就在流血、发抖、几乎握不住剑柄的手,此刻像是铁铸的一样。他的手指扣在握杆上,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浸透了镰刀的弧面,但没有松开。
瑟还想拔出摄恶影镰时,曜已经将星绘递到了她的颈侧。剑尖抵住她的咽喉,力度刚好,像是量过的距离——保证不会伤到瑟,也保证只要她一动,星绘就能刺穿她的喉咙。
他抬起头,血顺着嘴角滴落,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划过石头。
"现在——是谁赢了,星神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