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的话说完,天台上安静了片刻。
万年前的双子星神,琴。这个名字在风里停了一瞬,然后被远处雷龙的咆哮声盖了过去。
这时她托着那枚银色圆环,从灰暗的天光中走过来,步态从容得像是走在自己家的院子里。风掀起她戏服的衣摆,左侧红白、右侧黑白,腰间那根青蓝色的飘带在身后拉成一条笔直的线。那双异色的眼睛在曜脸上停了一瞬,左眼翠绿,右眼艳红。
她停在曜面前,伸出手,掌心朝上。
曜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圆环接了过来。入手冰凉,边缘那道裂缝还在,但已经没有继续扩大的迹象。他把它握在掌心,像捧着一枚随时会炸的蛋。
曜握着星绘,指节微微收紧。他当然有很多问题。你为什么会出现?弦和律在哪?为什么她们会消失?刚才那一瞬间,他从弦和律身上同时感受到的两道星神气息,又和这一切有什么关系?
他抬起头,张了张嘴。
但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她把食指竖在唇边,轻轻摇了摇头。那意思很明白:现在说不得。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点"回头再谈"的意味,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温柔的东西。
曜看了她两秒,把到嘴边的问题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琴的嘴角弯了一下。
也就是这时,天台边缘的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汐和霄一前一后登上了天台。汐的视线掠过曜手里的东西,又落在他身侧那道陌生身影上,脚步顿了一拍。
琴也看到了汐。
她的眼睛亮了一瞬,那抹笑容更深了一些,像隔了漫长岁月之后终于见到旧识的人。她没有开口,只是轻轻颔首,目光在汐脸上停留了许久。
然后她闭上了眼。
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和之前融合时一模一样。青蓝色的光辉包裹住她的轮廓,长发在光中浮动,戏服的边缘开始变得透明。光芒褪去得很快,像潮水退落,等最后一缕光散尽,站在原地的已经变成了两个人。
弦和律。
她们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朝前倒了下去。
曜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弦。瑟的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律身侧,稳稳接住了她。两人倒在臂弯里,呼吸平稳,但脸色白得吓人,像跑完了一场透支体力的长跑。
"什么情况?她们两个怎么了?"霄快步走过来,眼镜片后的目光在弦和律脸上来回扫。
曜单手扶着弦,另一只手探了探她的脉搏,又探了探律的。星能流动平稳,没有紊乱的迹象,纯粹是脱力。他松了口气,把怀里的弦交给走过来的汐。
"情况很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他直起身,"你们怎么上来了?那群平民咋样?"
"她们的控制被解除了,暂时没什么事。"汐扶着弦,目光越过曜,落在那片被血染红的防水卷材上,落在澪的断臂上,"看来是因为这样才解除的。"
曜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操控者的箫声停了,人被解决了,被控制的人自然也就恢复了。他把自己和弦律上来之后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澪是音系操控,他们提前堵住耳朵假装被控,骗出她的底牌,削掉右臂,逼出开关。澪想捏碎开关同归于尽,被一剑穿心,临死前把圆环甩了出去。弦和律追上去,然后融合成了琴,把圆环冻结在了半空。
汐和霄听完,沉默了片刻。
霄的目光落在他掌心里那枚圆环上:"怪不得你握得跟捧着亲儿子似的。"
"你们来之前我一直在想,万一它自己裂了怎么办。"
"那你还拿着?"
"那还能扔了不成。扔了就炸半个城,这我可不敢,要不你扔?"
汐没参与这段斗嘴。她低头检查弦和律的状态,指尖泛起水蓝色的微光,在两人额前各拂了一下:"没什么大碍,只是星能消耗过度。也许很快就会醒来。"
话音刚落,她怀里传来一声轻哼。
弦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她眨了眨眼睛,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随即一个激灵,猛地就要坐起来:"开关!开关呢!"
"在这在这。"曜赶紧把圆环举到她面前,"没事了,搞定了。"
弦盯着那枚圆环看了好几秒,绷紧的肩膀才慢慢松下来。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又瘫回汐怀里:"吓死我了……"
"你们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曜问。
律也醒了。她撑着身体坐起来,摇了摇头,目光有些茫然:"我们……追不上那个开关。然后有人问我们,想不想飞得更快一些,快到能抓住一切。"
弦跟着点头:"我们答应了。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天台上安静了一瞬。
在场的几个人各怀心思。汐若有所思地看了曜一眼,霄推了推眼镜,瑟站在阴影里没有说话。曜把那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那句"想不想飞得更快一些",那个自称琴的身影,那两道重叠的星神气息,每一件都指向某个他还看不清的答案。
但他现在没有时间深想。他想起另一件事,把圆环递给霄:"你来看看怎么把这个玩意彻底拆掉。一直这么托着它我很怕啊,万一落个地大家就完蛋了。"
霄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你把它交给我?我可不想当炸城的罪人。"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接了过去,举到眼前仔细端详。指尖沿着圆环表面的纹路缓缓移动,眉头越皱越紧。过了好一会儿,他放下手,摇了摇头:"这个东西精密程度有点高了。我搞不定。"
"那只能交给薇看看了。"曜说。
霄"哦"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把圆环还了回来。他看起来有点不甘心,但也只能认了。
曜接过圆环,转过身,目光在天台的阴影处停了一下:"瑟,这个交给你保管。放你那里我放心。"
"收到,主人。"
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平稳又干脆。
霄的眼镜差点掉下来。他猛地扭头看向那个方向,这才注意到阴影里还站着一个人。紫黑色的短发,深紫色的劲装,那把沾过血的镰刀已经收起来了,整个人安静得像天台的一部分,存在感低得吓人。
"姑娘你谁?"霄的声音都变调了,"什么时候来的?"
"这是……"曜的眼神飘向远处,"这是路过的好心市民!"
"你骗鬼啊!"霄指着阴影里的方向,"他叫你主人!你在玩什么啊玩这么大老哥!"
曜抬手捂住脑袋,眉头皱起来,脸上露出一点真实的痛苦:"不好,那个家伙的回音在我脑子里又来了,我有点不舒服。你们先走吧,我缓缓。"
霄盯着他看了三秒,叹了口气,一脸"你当我傻"的表情。但他最终也没追问,只是伸手接过弦,又示意汐扶好律:"行吧。你之后好好跟我说。"
"嗯,之后一定。"
霄和汐一人撑着一个,往楼梯口走去。弦趴在霄肩上还不忘回头喊:"曜哥!那个开关千万别弄丢了啊!"
"知道了知道了。"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瑟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没入天台的阴影,像她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天台重新安静下来。
风从城市的方向吹来,带着硝烟和焦土的气息。远处,雷龙的咆哮声还在城市上空回响,隔着大半座城,沉闷而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