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动静。”
塔的声音不大,落在空荡荡的操场上,却让其余三个人同时朝她靠了过去。
汐蹲下身,压低声音:“什么声音?”
塔没有立刻回答。她又把手掌贴回地面,闭着眼听了几息,才慢慢开口。
“大地的声音告诉我,有风声。”她说,“很大。像是有一片很空的地方,风在里面来回撞。”
“空的地方?”汐问。
“能听见回声。”塔补充道,“那地方小不了。”
汐和薇对视了一眼。
“它说,还有别的声音。”塔的眉头皱了起来,“脚步声。很多人在走动,不紧不慢的。还有……一种嗡嗡的低鸣,像什么机器在转。”
她睁开眼,抬起头。
“就在下面。很深。”
操场上的风从几人之间穿过去,卷起一点尘土。远处,巡逻队的脚步声沿着围墙慢慢移过去,甲片摩擦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楚。
薇推了推眼镜,沉默了几息,才开口:“也许,我们找对地方了。”
既然确定了声音来自学院的地下,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找到通往地下的通道。
有地下空间,就一定有通向那里的路。就算对方把入口封得再严实,空气总要流通,声音也总会从缝隙里漏出来。
四人循着那股微弱的气流,沿着操场边缘一点点摸索。塔走在最前面,每隔几步就停下来,把手贴在地上听一听,再把听到的动静低声告诉薇。薇在掌心划出几道气流轨迹,算出方向,指给大家。
他们绕过操场东侧的铁栅栏,穿过一片堆着训练器材的空地,最后在一处矮墙后面停下了脚步。
“这里。”薇说,“气流最明显。”
众人绕过矮墙,借着魔导灯的光看清了眼前的建筑。
那是一间厕所。
男厕。
门口挂着一块掉了漆的木牌,上面的字还看得清。
“男厕。”塔念了一遍木牌上的字,嘴角抽了抽。
四个人站在门口,谁都没有说话。
塔先开了口:“薇,你确定是这里吗?”
薇推了推眼镜,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尴尬:“根据你给我的气息流动轨迹,这里是最有可能的地点。”
瑟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厕所的门:“确实,气息很多。”
塔瞪了她一眼。
汐咳了一声,率先走了进去。
厕所不大,一排隔间,一排小便池,墙上的瓷砖有些发黄,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四人面色古怪地分头检查。塔敲了敲隔间的门板,薇看了看洗手台下面的管道,瑟蹲下去检查地漏,汐沿着墙壁一块砖一块砖地摸。
没有暗门,没有机关,没有可疑的符文。
“难道我们找错地方了。”塔小声说。
汐没有回答。她的手指停在墙角的一块砖上。
那块砖的颜色和其他砖没什么两样,可指尖按上去时,能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松动。
她用力按了下去。
砖块向内陷了一寸。
下一秒,整间厕所震动起来。
墙皮没有簌簌掉落,地面却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抽走了。
失重感猛地攫住了每个人的胃。
“抓稳!”汐喊了一声。
塔一把抓住洗手台的边缘,薇抓住了隔间的门框,瑟抓住了墙上的扶手。
厕所的地板在抖,墙在抖,头顶的魔导灯忽明忽暗。
风声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像是整座厕所在穿过一条很长的管道。
塔低低地骂了一句,声音被风声吞掉了。
汐抓着门边的扶手,脚下几乎悬空。她看见厕所的门缝里透出一线灰白的光,光越来越亮。
数十秒后,坠落感停了。
“砰”的一声轻响,厕所稳稳地停住。
四个人维持着各自的姿势,谁都没敢先动。
塔先松开手,喘了一口气:“我们……下来了?”
薇推了推歪掉的眼镜,点了点头:“看样子是的。”
她转过头,看向汐:“你怎么知道墙上有开关?”
汐拍了拍手上的灰:“曜经常跟我说,这种秘密通道的开关,基本都在墙上摸一摸就能找到。”
厕所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塔笑了出来,薇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连瑟都轻轻哼了一声。
薇推了推眼镜:“曜应该跟这个把秘密通道开关弄在厕所的人很聊得来。”
笑过之后,薇抬起头,看向头顶。
她的目光在灰白的顶板上停了几息,眼镜后的数据流微微闪动。
“感觉不到上面的情况了。”她说,“根据我们下来的速度和坠落时间……”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心里飞快地计算。
“至少五千米。”
“多少?”塔以为自己听错了。
“五千米。”薇重复了一遍,“我们现在至少在地下五千米深的地方。”
厕所里又安静了下来。
汐皱起眉:“五千米……对方在学院地下这么深的地方挖了这么大的空间?到底是为了做什么?”
薇伸手摸了摸墙壁。墙面灰白,光滑得像一整块石头,摸上去冰凉。
“你们还记得瑟当时说的情报吗?”她说,“老人说,学院底下有以前留下的地道。这个地下空间,也许是他们改造地道得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掩盖他们的行为。”
她抬起手,唤出了自己的天装。
银紫色的光从她掌心亮起,起初只是一点,随即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出来。一对精致的扇子在她手中展开,扇骨银白,扇面半透明,上面流转着无数细小的、不断变化的紫金色符文与数据流。
织命双扇。
扇面一转,无数细密的数据流从扇面上倾泻而出,绕着她的手臂盘旋、交织,最后在她面前凝成一面半透明的屏幕。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光点飞速移动,像一片被打碎的星空。
薇闭上眼。
数据流在她的睫毛下投出一层淡紫色的光。
过了几息,屏幕中央忽然亮起一个绿色的标识。
薇睁开眼,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找到了。”
“虽然信息很微弱,但弦就在我们附近。”
汐的手在袖口里攥紧了。塔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眼睛却先红了。连瑟都往前走了半步,目光落在薇面前的那面屏幕上。
“走。”汐说。
厕所的门在刚才的坠落中被震得有些变形,瑟抬手一推,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向外敞开。
门外是一条通体灰白的走廊。
走廊很长,两侧的墙面和地面都是一样的灰白色,看不到一条接缝。头顶嵌着一排魔导灯,灯光惨白,把整条走廊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然后,他们看见了那个人。
一个年轻的军士站在走廊里,离门口不到五步。
他穿着帝国的军装,肩章上有一道银线,手里还抱着一叠文件。他大概是路过,或者正要进这间厕所,脚步在门前停住了。
双方都愣住了。
军士的目光从汐的脸上扫到薇,又从薇扫到塔,最后落在瑟身上。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疑,手里的文件“啪”地掉在地上。
“你们……”
他猛地后退一步,右手抬起。
一道翠色的光从他的掌心炸开,一柄短剑从光里凝出来,剑尖直指四人。
“你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