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龙心与千年

作者:暮隐刀 更新时间:2026/5/7 21:41:55 字数:5636

伊索尔德的课还在继续。暮云归在廊下站了一会儿,见那十个人虽然表情各异,但没有再有人跳起来反驳,便转身离开了。

他要去锻造坊。

问道试一下子收了八个弟子,该准备的礼物,说实话是有些多的。

一路走,一路想。

关灵儿的武器倒好弄。她有关家刀法的底子,那把眉尖刀虽然使得不错,但材质普通,配不上她那一手寒颤劲。给她打一把朔极之矛就行,刀身修长,刃口泛青,挥起来自带龙吟。她家传的刀法本就大开大合,配上这把刀,如虎添翼。

蝴蝶忍的毒功已经够狠了,但还不够狠。她的《千毒典》和《蚀心诀》都需要内力支撑,内力越强,毒越烈。给她打一顶灭世者的死亡之帽,能把她所有内力的威力往上推三成。三成,听起来不多,但毒这东西,差一分是麻,多一分是死。三成的差距,足够让她的毒从“难缠”变成“致命”。

香奈惠……

暮云归的脚步顿了顿。

她的装备已经很全了。幽梦、三项、死舞,这三样东西让她在破防、伤害、速度和续航上基本不存在短板。再给她添什么,都像是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

暮云归想了想,决定不添花了。他打算送她一件真正的好东西。

一件需要用符文大陆的材料才能打造的东西。

一颗龙的心脏。

这件装备,可以让持有者的所有属性提升半成。每过两个月,还能再获得一条龙魂,每条龙魂都能让这个加成再提升半成。而当她集齐所有龙魂之后,还会获得远古龙魂——让她的所有攻击附带灼伤和斩杀效果。

成长型的装备。会陪着她一起变强的东西。

暮云归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几圈,觉得可行,便加快了脚步。

杏寿郎的日炎斗篷已经让他成了鬼物的眼中钉肉中刺,再给他添攻击性的装备,不如给他一副狂徒铠甲。那东西耐打,扛揍,穿上之后只要不是当场被打死,喘几口气就能缓过来。适合他这种永远冲在最前面的人。

宇髄天元的速度已经够快了,但还不够。他追求的是“极致的华丽”,而极致的华丽需要极致的速度来支撑。给他打造一对猎魔人的弩箭,轻巧,隐蔽,发射无声,能让他的速度再上一层楼。

其他人的礼物,还没想好。但龙心的主材料,今天就得去要了。

锻造坊的门开着,炉火已经熄了。暮云归没有进去,而是绕到后院。

锦鲤池边,王国机神·贾克斯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握着一根不知从哪弄来的钓鱼竿,鱼线垂在水里,一动不动。

暮云归走过去,看了一眼它脚边的鱼篓。

空的。

他嘴角微微翘起。

“老师。”

机甲的光学镜转过来,六只橘红色的光点闪烁了一下。

“平日里的鱼喂得勤,不会咬饵的。”

那根钓鱼竿被扔了出去。

“你没事喂那么饱干什么!”机甲的声音从胸腔里炸出来,带着一股子暴躁,“我在那儿坐了一上午!一上午!连条鱼苗都没见着!”

暮云归没有接话。

机甲又骂了几句,才气鼓鼓地重新捡起鱼竿——不是想继续钓,是怕扔到池子里污染水。

“话说,”它的语气忽然变了,从暴躁变成了一种故作随意的试探,“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看出什么?”

“少装糊涂。什么时候看出是我的?”

暮云归在池边的石凳上坐下,看着池里那些优哉游哉的锦鲤。

“您觉得,我的造物可能会做出有效果更好的星痕跃迁不用,而选择跳斩这种不理智的行为吗?”

机甲沉默了两秒。

然后它耸了耸肩,那动作流畅得根本不像一台机器。

“你这人真没劲。”

它又沉默了一会儿,光学镜的光点暗了暗,声音也低了几分:

“话说,你能不能别喊我老师了?”

暮云归侧头看它。

机甲没有看他,只是盯着池里的鱼:

“教你的东西你是一样也用不上,怪丢人的。”

暮云归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池水,看着那些锦鲤在水面下慢慢游动。

“您认真教了。”他说,“我认真学了。”

顿了顿。

“叫您一声老师,又不吃亏。”

机甲没有说话。

池水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啧”了一声。

“你说的有道理。”

暮云归趁势开口:“老师,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说。”

“我需要一颗巨龙的心脏。”

机甲的光学镜猛地转过来,六只橘红色的光点同时亮起,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啧。”它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咋舌。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拿来干什么。

“行。等我回符文大陆,给你寻来。”

暮云归正要道谢,机甲忽然又开口了:

“话说——”

它的目光落在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飞升护符正在静静地运转。

“你这东西,怎么造出来的?”

暮云归顺着它的目光看去。

“材料不够,”他说,“只是个残次品。做不到原版那样每个月都能赋予属性提升。”

机甲沉默了。

暮云归没有催它。

过了好一会儿,机甲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正经了不少:

“材料我来想办法。”

暮云归看向它。

“等你造好龙心,”机甲说,“给我再造一颗完整的飞升护符。”

它顿了顿:

“就当报酬。”

暮云归没有犹豫。

“好。”

池水依旧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机甲捡起那根被扔掉的鱼竿,重新把线甩进水里。

“行了,滚吧。”它说,“别耽误我钓鱼。”

暮云归站起身,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转身离去。

身后,机甲盯着池面,光学镜的光点明明灭灭。

过了很久,它嘟囔了一句:

“龙心……这小子,还挺会挑。”

东京浅草,黄昏。

炭治郎站在雷门下面,仰着头,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老大。

他身后的箱子里,祢豆子轻轻动了一下。炭治郎没有注意到,他还在看——看那两层高的洋楼,看那亮闪闪的玻璃窗,看那川流不息的人力车和汽车,看那穿着洋装、踩着皮鞋、步履匆匆的男男女女。

原来城里是这样的。

他在山里长大,在山上训练,最远只去过卖炭的那个小镇。他以为那就是“城里”了。现在才知道,那叫镇子,这才是城。

炭治郎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队服,又看了看脚上那双沾满泥土的草鞋。然后他抬起头,继续看那些洋楼和汽车。

看就看呗。他又没挡着谁的路。

肚子叫了一声。炭治郎摸了摸腰间那个鼓鼓的钱包,又摸了摸自己的胃,决定先吃碗面再去找任务地点。

他在路边找了家面摊,热气腾腾的,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在锅里捞面。

“老板,来碗荞麦面!”

“好嘞!”

炭治郎把箱子和日轮刀靠在桌边,坐下。面很快就端上来了,汤头清亮,面条筋道,上面还卧着一块油亮的叉烧。他双手合十,说了句“我开动了”,就开始吸溜吸溜地吃。

面摊上还有几个客人,正低声聊着什么。

“……听说了吗?海军又在招人。”

“招了好几个月了吧?”

“这回不一样,这回是‘紧急扩编’。我邻居家的小儿子前天就去了,说是报名处排了好长的队。”

“真要打仗了?”

“谁知道呢。报纸上说帝国安全受到威胁,谁知道威胁在哪儿……”

炭治郎听着,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打仗?帝国安全受到威胁?他不懂这些,只是默默把面吃完了。

付了钱,他背上箱子和刀,继续往任务地点走。

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藤袭山下那个人。

“生的一脸火相,却修习水法。”

“若你有意学习火属性的呼吸法,我可以将你介绍给我的学生——炼狱杏寿郎。”

那时他什么都不懂。回去以后,他问了鳞泷师父。

“师父!”他记得自己当时瞪着天真的大眼睛,“柱是什么?那个奇怪的男人说要介绍炎柱给我认识!”

鳞泷左近次正在喝茶,闻言手一顿。然后他伸手,在炭治郎脑壳上敲了一下。

“咚。”

炭治郎摸了摸头,不疼。倒是鳞泷左近次的手有点红,他甩了甩手,叹了口气。

“都进鬼杀队了,还不知道柱是什么。”

他重新端起茶杯,耐心地解释:

“柱,是立于鬼杀队顶点的存在。你的师兄富冈义勇,就是现任水柱。”

炭治郎瞪大了眼睛:“义勇师兄是……是柱?!”

“嗯。”鳞泷左近次抿了口茶,“那个男人叫暮云归。是鬼杀队的编外老师,你的师兄目前就在他手下修炼。”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还有另一个身份——整个武林的武道魁首。”

“武道……魁首?”

“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鳞泷左近次摆摆手,“你就理解成,他是天下最强的那个人就行了。”

炭治郎的嘴张得更大了。天下最强。那个站在山道上、看起来比义勇师兄大不了多少的男人?

鳞泷左近次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

“他要把你介绍给炎柱,估计是看中了你的天赋,想让你去给炎柱当继子。”

“继子?”炭治郎又听到了一个新词,“继子又是什么?”

鳞泷左近次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但他还是耐心地解释了:

“你就理解成,他认为你将来是能站在鬼杀队顶点的人。”

炭治郎愣住了。

站在鬼杀队的顶点。柱。他?一个连水之呼吸都还没练熟的乡下小子?

鳞泷左近次看着他那副呆样,又叹了口气:

“那个人的宅邸,就在东京。如果将来你的任务让你去东京,可以去拜访一下。争取留个好印象。”

炭治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一直记到现在。

他站在浅草的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有点紧张。

任务地点在浅草边缘的一处旧仓库,离这里不远。做完任务,还有时间。可以去拜访吗?

那个人会不会已经忘了自己?

炭治郎摸了摸腰间的刀柄,又摸了摸身后的箱子。

不管了。先把任务做完。然后去看看。哪怕只是在门口鞠个躬也好。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暮色里。身后,雷门的大灯笼亮起来,照着他远去的背影。

书房里,灯火安静地燃着。

香奈惠站在暮云归面前,没有坐。她的手里还攥着伊索尔德课上发的那份报纸,纸张被捏出了褶皱。

“云归。”

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却比任何时候都郑重。

“伊索尔德说的,都是真的吗?”

暮云归抬起头。

灯火映在她紫色的眼眸里,那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脆弱的迷茫。

“这个国家,不,我的祖国——真的在谋划着对他国的入侵吗?”

暮云归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起身,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在椅子上坐下。

“此事说来较为复杂。”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且将今夜的巡逻值守安排好,我慢慢说与你听。”

香奈惠没有动。暮云归便替她做了。

他走到门口,唤了一声:“伊索尔德。”

不多时,伊索尔德出现在门外,银色的长发在夜风里微微拂动。

“干得不错。”暮云归说,“今天你的课很成功。不过香奈惠有些问题需要解答,今晚得麻烦你去代她巡逻了。”

他转身,从墙上取下那两件武器,递过去。

“拿好装备和穿云箭。见势不妙,立刻叫人。不要逞强。”

伊索尔德双手接过,郑重点头:“弟子明白。”

香奈惠也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伊索尔德面前,微微欠身:“拜托了。”

“师娘放心。”

伊索尔德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书房重归安静。暮云归回到桌前,提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香奈惠,一杯自己端着。他抿了一口,放下茶杯。

“这事要讲明白,还挺复杂的。”他顿了顿,“该从哪里开始跟你讲呢?”

他看向窗外,星光隐约。

“就从一千两百年前开始讲起吧。”

香奈惠愣住了。

一千两百年前?

“这事……有这么悠久的历史吗?”

暮云归没有回答。他推开窗,夜风带着紫藤花的香气涌进来。他望着那片星空,声音平淡得像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一千两百年前,朝鲜半岛分为高句丽、百济、新罗三国。高句丽最强,长期与唐朝对抗;百济与高句丽结盟,屡屡攻打新罗;新罗弱小,向唐朝求援称臣。”

香奈惠安静地听着。

“唐高宗显庆五年,新罗告急。唐廷派苏定方率水陆大军十万,联合新罗,一战灭百济,俘虏百济王及宗室,在百济故地设都督府管辖。”

他顿了顿。

“百济旧将不服,起兵叛乱,拥立王子扶余丰,遣使向你们国家求救。”

“你们那时候刚完成大化改新,国力上升,想借机控制朝鲜半岛。于是送扶余丰回国继位,连续派遣多批援军渡海,战船千余艘,兵力数万,全面介入半岛战事。”

“战争的经过不重要。现在的你只需要知道——”

他转过身,看着香奈惠。

“你们输了。而且是惨败。”

香奈惠没有说话。

暮云归继续说:

“自那以后,你们国家在军事上,数百年不敢再出兵朝鲜半岛。在外交上,放弃与唐朝对抗,转而全面臣服、学习。在文化上,大规模派遣遣唐使,全盘照搬唐朝的制度、法律、文化、建筑、服饰。”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很多东西也是那时候传入的。酱油、豆腐、酿酒技术……很多。”

“但传入的不只有这些。”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

“还有中央集权制度,律令国家体系,军队组织方式,城市与后勤能力,成熟的官僚机器。”

“换句话说——唐朝帮你们完成了‘文明升级’。把你们从一个部落联盟,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国家。”

香奈惠的手指微微收紧。

“有了国家,才有对外扩张的基础。”暮云归的声音依旧平淡,“就像一个人,本来只会打架。你教他读书、练肌肉、学兵法。他变强之后,才会开始想——原来我也可以去抢地盘。”

夜风吹进来,灯火晃了晃。

“时间到了丰臣秀吉。”暮云归继续说,“他统一你们国家后,第一次喊出——欲征服大明,先征服朝鲜;欲征服世界,先征服大明。”

“那时候,距离遣唐使结束,已经过去快一千年了。”

香奈惠的呼吸微微发紧。

“当然,那一次你们还是败了。一败涂地。”

暮云归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随后是江户时代。清朝闭关锁国,你们渐渐觉得自己未尝不可取而代之。明治维新之后,你们对那个叫‘大夏’的国家发动了战争与占领。”

他顿了顿。

“又被打了回来。”

香奈惠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手。

“本来败了就败了,休养生息便好。”暮云归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情绪,“可惜啊——欧洲乱成了一锅粥。你们那位天皇,也算是个有志向的。”

“大夏打不过,还打不过东南亚和澳大利亚吗?”

香奈惠抬起头。

暮云归没有看她,依旧望着窗外的星空。

“大夏有资源,东南亚一样也有。大夏有土地,东南亚的土地更加肥沃。大夏有铁,澳大利亚同样也有,还是富铁矿。”

“可惜啊——”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香奈惠脸上。

“现在的东南亚和澳大利亚,明面上的宗主国是欧洲诸国。但实际上的宗主国,是大夏。”

“工业生产需要原材料。尤其是橡胶这种只长在热带的东西。”

“也就是说——你们一旦动了东南亚和澳洲,大夏不会坐视不管。任由你们在它的工业原材料产地上胡搞。”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似乎有点跑题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香奈惠。

“不过现在你应该也能明白——从一千两百年前开始,你们这个国家,就从未放弃过对大陆的渴求。”

“现在也一样。”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香奈惠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茶杯,很久没有说话。

暮云归也没有说话。他依旧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星星。

或许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香奈惠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唐朝和东瀛。暮云归和鬼杀队。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唐朝交给东瀛成体系的制度,把东瀛变成一个国家。

暮云归交给鬼杀队内力、真气体系,让他们有更多的资本对付无惨。

东瀛最后背叛了唐朝。

那将来——

鬼杀队也会背叛暮云归吗?

她不知道。

现在的世道太乱,能影响这一切的因素太多。

她只知道,此刻,她坐在这里,面前是这个男人为她沏的茶。窗外,是他为她留的灯。

这就够了。

她端起那杯凉茶,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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