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未亮。十柱已经站在云归园门口,没有人说话。门关着。
以前这个时候,门是开着的。陈伯会早早起来,把院门推开,等他们进来。今天门关着。杏寿郎站在最前面,看着那扇门,没有上前去敲。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敲这扇门。身后,宇髄天元难得的安静,那身华丽的装饰还在,但人像是矮了几分。蜜璃低着头,眼睛还是肿的,昨晚哭的。伊黑站在她旁边,沉默着。悲鸣屿的念珠转得比平时快,一颗一颗,数得很用力。实弥站在最后面,抱着手臂,脸别向一边,不看那扇门。但他没有走。
义勇站在实弥旁边,面无表情,只是看着那扇门。忍站在香奈惠身后,手里攥着那份连夜整理好的新规矩。香奈惠站在最前面,她没有看门,她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那线光。门没有关死。
她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门开了。
陈伯站在门后,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正在扫昨夜被风吹落的叶子。看见他们,他微微欠身,什么都没说,继续扫他的地。十柱站在门口,没有人动。陈伯扫完最后一片落叶,直起身,看了他们一眼。
“进来吧,先生在后院喝茶。”
香奈惠先迈步,然后是忍,然后是杏寿郎。一个接一个,走进云归园。
后院,紫藤花架下。暮云归坐在石桌旁,面前摊着一本书,手里端着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十柱站在廊下,没有人说话。
香奈惠走上前,把那叠写满新规矩的纸放在石桌上。暮云归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翻。茶已经凉了,她提起茶壶,给他换了一杯热的。暮云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蜜璃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拼命忍着,不敢出声。伊黑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今天的训练,照常。”暮云归放下茶杯。
杏寿郎愣了一下,然后重重躬身。“是!”他转身大步走向演武场,步伐比任何时候都稳。宇髄跟上,蜜璃跟上,伊黑跟上,悲鸣屿跟上,实弥跟上,义勇跟上。忍看了姐姐一眼,香奈惠点了点头,忍也走了。
廊下只剩香奈惠和暮云归。香奈惠没有走,她在暮云归身边坐下,没有说话。暮云归也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杯凉了的茶推到一边,端起那杯热的。
远处,演武场传来木刀交击的声音,是杏寿郎和宇髄在对练。他们比平时更认真,比平时更拼命。但这不是为了讨好谁,是为了对得起自己。暮云归听着那些声音,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香奈惠看见了,她低下头,也笑了。
那天傍晚,训练结束。十柱离开云归园的时候,门开着。陈伯站在门口,像往常一样目送他们离开。没有人说“明天见”,但所有人都知道,明天还会来。
那天晚上,产屋敷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份新规矩的定稿,他没有看,只是坐在那里,听着窗外的虫鸣。天音夫人推门进来,把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
“睡吧。”她轻声说。
产屋敷摇了摇头。“再坐一会儿。”
他端起茶杯,茶很热,他握了很久,没有喝。窗外月亮升起来,照在庭院里,照在那棵老紫藤树上。花已经谢了,叶子还很绿,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几天后的傍晚。暮云归在书房里整理东西,翻到一叠旧稿纸,是问道试时随手记的笔记。他翻了两页,看到其中一页上写着一行字——“规矩立起来,比什么都重要。”
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写的了。他把那页纸抽出来,看了一会儿,然后折好,夹进一本书里。窗外传来祢豆子的声音,“唔唔”地叫着,大概又在跟江寒星学剑。江寒星的声音很轻,听不清在说什么,偶尔能听见他纠正祢豆子握姿的短促指令。暮云归走到窗边,祢豆子正举着那根烤焦的树枝,学着江寒星的样子起手、横斩、收势。动作已经不像刚来时那么生硬了,树枝在她手里,竟有了几分剑的模样。
江寒星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练完,点了点头。祢豆子仰着头,等他说话。
“再来一遍。”
祢豆子用力点头,又举起树枝。
深夜,香奈惠来云归园送点心。她进门的时候,看见暮云归还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本夹着纸条的书。他没有看,只是坐着。香奈惠把点心放在桌上,没有走,在他对面坐下。
“在想什么?”她问。
暮云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在想,什么时候能把这群笨蛋教明白。”
香奈惠笑了。她伸手,把那本摊开的书合上,把点心推到他面前。“慢慢教呗,又不急。”
暮云归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窗外,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远处,蝶屋的灯还亮着,大概是忍在研究变人药。
夜色深沉,东京的万家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暮云归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灯火,忽然感到一阵失重感从脚底升起。不是眩晕,是那种脚底忽然踩空的感觉,身体往下坠,意识却往上飘。
再睁眼时,他已经站在那片熟悉的纯白空间里。没有边际,没有影子,只有白。贾克斯已经在了。他抱着那盏古旧的灯柱,一身紫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护目镜下那点光。看见暮云归,他咧开嘴,笑出一口白牙。
“来了?”暮云归躬身行礼:“贾克斯老师。”贾克斯摆摆手,然后只听一阵叮铃哐啷的乱响,一大堆材料凭空出现,堆在两人中间。每一样都泛着微微的光,把纯白空间映得五光十色。贾克斯拍了拍手,乐呵呵的:“小子,材料我可给你准备齐了!”他蹲下身,从那堆材料里扒拉出两颗拳头大的心脏。那心脏是暗金色的,即使已经离开躯体,还在微微跳动,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龙心,给你准备了两份。回头给我也打一颗。”暮云归看着那两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又看了看贾克斯那张笑得灿烂的脸,沉默了一下,蹲下身,默默把材料往自己这边收。龙心的材料,飞升护符的材料,一样一样,分门别类,收得整整齐齐。那多出来的一份龙心材料,他没有碰。
贾克斯见他又是这副锯嘴葫芦的模样,立刻凑上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唉——”他拖长了调子,笑得像只老狐狸,“不让你打白工。你看看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卷图纸,抖开,上面画着一顶造型奇特的帽子,帽檐宽大,帽顶尖尖,上面还套着一个护目镜。贾克斯乐呵呵地介绍:“沃格勒特的巫师帽!能将人的法术强度提升五成!怎么样?这个当你的手工费,不亏吧?”暮云归瞅了那图纸一眼,哼了一声。然后伸手,把那卷图纸和那多出来的一份龙心材料,一起收了起来。贾克斯见他收了,顿时更乐了,搂着他肩膀的手又紧了紧。“我说——”他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跃跃欲试,“你那套体系的成长上限,比我这套高多了。要不,我也喊你一声‘暮老师’,你教教我你们那套‘炼虚合道’的东西呗?”
暮云归转头看他。贾克斯的护目镜下,那点光是认真的。他是真的想学,也是真的不觉得喊自己的学生“老师”有什么丢人。暮云归沉默了片刻。“你想象力倒是丰富。”他说,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贾克斯听出他话里的松动,立刻开始了他的软磨硬泡大法。“你看啊,我都给你准备了两份龙心材料,还给你带了沃格勒特的帽子图纸,够诚意吧?”“而且我学东西很快的,你随便教教就行。”“实在不行,我也可以先交学费,你要什么尽管说——”
暮云归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走进这片纯白空间的样子。那时候贾克斯也和现在差不多”。现在角色倒过来了。
他叹了口气。“两个人互为师徒,总觉得有些奇怪。”贾克斯一听,眼睛亮了:“那就是能教?”暮云归没有回答,只是把剩下的材料收好,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下次来的时候,把那顶帽子的完整图纸带来。这张缺了两页。”
贾克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行!下次一定带!”暮云归的身影消失在纯白空间里,笑声还在回荡。
书房里,香奈惠正在收拾桌上的茶杯。暮云归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她没有叫醒他,只是把外套轻轻披在他肩上。然后她看见桌上多了一堆东西。金钨、秘银、龙鳞、龙筋、两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还有一顶帽子的图纸。她愣住了,刚才桌上明明是空的。她看着那堆材料,又看了看靠在椅子上“睡着”的暮云归,没有叫醒他,只是站在旁边,安静地守着。
材料在桌上堆成小山。暮云归悠悠转醒,看见香奈惠站在桌边,正低头看着那两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看得入神,连他睁眼都没察觉。他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她。烛火映着她的侧脸,眉头微微蹙着,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片刻,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香奈惠被拉得转过身,还没站稳,已经被他带进怀里。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早就想这么做,只是等到现在才伸手。
香奈惠的脸贴着他胸口,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她没有挣,只是耳朵慢慢红了。“刚醒就这样……”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嗔怪,却没有挣扎的意思。
暮云归没有回答,只是把她圈在臂弯里,下巴搁在她发顶。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万事俱备。你们的拜师礼,很快就能打造完成。”
香奈惠愣了一下,抬起头。“拜师礼?”暮云归点头。她没有再问,只是重新把脸埋进他胸口。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我看江寒星好像很喜欢炭治郎的妹妹。”
暮云归“嗯”了一声。“有天赋的人,在武林中总是受欢迎的。”
香奈惠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更轻了:“可惜啊,好好的人变成了鬼。要是忍变成鬼……不知道我能不能有炭治郎那样的觉悟。”她顿了顿,像是在问暮云归,又像是在问自己,“你说,要不要给祢豆子注射变人药?虽然现在还在试验阶段……但炭治郎看见自己妹妹的鬼化症状减轻了,甚至能长时间站在阳光下,他心里会不会好受一些?毕竟那孩子在总部被那么多人喊打喊杀的,也无异于在鬼门关前走一遭了。”
暮云归低头看她。他知道香奈惠为什么对那对兄妹格外上心——她和忍,也是相依为命长大的。当年忍才多大,姐姐就瘫在床上,她一个人撑起蝶屋,一个人研究毒药,一个人在黑夜里磨刀。如果当年有一个人能帮她们一把……
“江寒星现在教得兴起。”他说,“香奈乎对炭治郎的态度,也明显异于常人。”他顿了顿,“多照顾照顾,未尝不可。”
香奈惠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暮云归没有解释,只是把她圈得更紧了些。
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湖面,荡开细细的涟漪。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谢谢你,云归。”
窗外,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远处,蝶屋的灯还亮着,大概是忍还在研究变人药。这座城市的夜还很长,但天总会亮的。
云归园再度热闹起来。
演武场上,十柱挥汗如雨,刀光剑影交错,偶尔夹杂着杏寿郎洪亮的“唔姆”和实弥不耐烦的“啧”。江寒星站在场边,偶尔开口指点一两句,语气淡淡的,但每句话都能戳到点子上。虞清商坐在廊下,膝上横着琴,没有弹,只是看着,偶尔抬头看看天色。项昆仑在角落里扎马步,身上压着两块巨石,呼吸平稳得像在睡觉。李柚柚蹲在池塘边喂鱼,时不时回头冲演武场喊一嗓子“杏寿郎师弟你那刀再高一寸就砍到宇髄了”,然后被宇髄一句“我躲得开”怼回来。伊索尔德在紫藤花架下盘膝坐着,闭着眼,周天运转,一遍又一遍。她的内力还薄,但已经能感觉到丹田里那团温热的气在慢慢凝聚。陈伯端着茶走过,脚步很轻,没有打扰任何人。
锻造坊里的炉火,日夜不息。锤声叮叮当当,从早响到晚,又从晚响到早。没有人去催,也没有人去问。只是每天路过锻造坊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听一听那锤声还在不在。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锻造坊里,炉火已经熄了。空气里还残留着金钨灼烧后的余温,和某种说不清的、属于“造物”完成后的沉静气息。暮云归站在工作台前,身后是一字排开的八个人。香奈惠站在最前面,她已经知道今天要做什么,神色还算平静。她身后的七个人就不一样了。
杏寿郎的腰挺得笔直,金红色的眼眸里满是期待,但嘴唇抿得很紧,像是在努力克制自己不要问。宇髄天元难得没有摆出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关灵儿站在吕青瑶旁边,两个人都很安静,但攥着衣角的手指暴露了她们的紧张。裴庆和太史靖站在最后面,两个人面面相觑,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
暮云归转过身,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工作台上拿起第一件东西。
“蝴蝶忍。”忍上前一步。暮云归递给她一顶造型奇特的帽子,帽檐宽大,帽顶尖尖,暗红色的纹路在灯光下流转。“灭世者的死亡之帽,”他说,“它能将你的法术强度提升三成。日后哪怕光凭兰德里的折磨与黯炎火炬的灼烧,也足以与鬼一战。”
忍双手接过,指尖触到帽檐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能量从掌心蔓延开来。她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退回去,把那顶帽子抱在怀里。
“炼狱杏寿郎。”杏寿郎踏前一步,动作快得像怕被人抢了先。“狂徒铠甲。”暮云归将一件暗金色的板甲递给他,“你记住,日后若是遇到像上回那样的围剿,能打就打,打不过立刻脱战。只要几息时间,狂徒铠甲就能修复你的全部伤势。你一定要利用好它。”
杏寿郎双手接过,两眼放光。“谢谢老师——啊,不对,师父!”他还没把叫老师的习惯改过来,自己先红了脸。暮云归不在意,只是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上次的事,不许再有第二次。”杏寿郎知道他说的是那场差点死掉的围剿,重重点头。“是!”
“宇髄天元。”宇髄天元上前,难得没有用“华丽”来形容自己。暮云归递给他几只小巧的弩箭,通体银白,只有箭尖泛着暗红色的光。“猎魔人的弩箭。它能让你的速度更快——不管是挥刀的速度,还是奔跑的速度。在你使用音之呼吸或霓虹乱舞的终式之后,你的后续攻击必定会暴击。”他顿了顿,“你可能已经体会过暴击的感觉。简单来说,就是用八分的力气,打出十二分的伤害。”
宇髄天元接过弩箭,手指触到箭身的瞬间,整个人都亮了。“当然,打铁还需自身硬。”暮云归补充道,“你只有身体素质达标了,才能发挥出幻影之舞和它的真正实力。”宇髄天元满口答应:“我一定好好修炼燃血锻骨诀!”
暮云归点头,继续发放。关灵儿接过青龙刀时,刀身嗡鸣,隐隐有龙吟之声。她握紧刀柄,指节发白,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裴庆的暗影阔剑比寻常重剑宽了三分之一,剑身漆黑如墨,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暗影阔剑,”暮云归说,“虽然是重剑,却更擅长侦查。只要携带着它,你就能发现周围的陷阱或是隐匿单位,让你实时了解自己的处境。算是好用。”
裴庆抱着剑,咧嘴笑了。“好用就行,好用就行!”
太史靖的礼物是一对造型朴素的护手,暗金色的金属上刻着细密的纹路。“斯特拉克的挑战护手。效果很简单——能在致命伤的时候保你一命,让你有余力逃跑,或者反杀。”暮云归点评,“很实用的东西。”
太史靖接过护手,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喜欢。
吕清瑶的礼物是一柄造型怪异的长刀,刀身修长,刃口泛着冷光。“星蚀。”暮云归说,“不难理解。只要连续两次击中对方,便能获得护盾。敢打敢拼,基本无恙。”
吕清瑶接过刀,手腕一转,刀光在烛火下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她满意地笑了。七个人都拿到了自己的礼物,锻造坊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忍忽然捂嘴笑了起来。
“阿拉阿拉。”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各位,我们该撤了哦。虽然最后登场的往往都是主角,但很明显,接下来是私人时间哦。”众人这才发现,香奈惠还站在原处,手里什么都没有。杏寿郎愣了一下,宇髄天元挑眉,关灵儿和吕青瑶对视一眼,裴庆和太史靖还没反应过来。
暮云归瞥了忍一眼,没有理会她的调侃。他转身,从工作台最里面的暗格里,取出一只木盒。那盒子不大,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纹饰。他把盒子打开。
一颗心脏。还在跳动。它比寻常的心脏大了近一倍,通体暗金,表面燃着熊熊的烈火。那火焰不灼人,只是安静地燃烧着,把整个锻造坊都映成金色。暮云归将它取出,捧在掌心,转身面对香奈惠。
“龙心。”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它能将你的每一项属性,提升半成。每过一个月,它会生出一条龙魂。每条龙魂,都能让你的所有属性,再提升半成。当你获得两条同样龙魂的时候,你将获得远古龙魂的火焰。到那时,你的所有攻击,都会燃烧并斩杀你的敌人。”他顿了顿。“六条龙魂,每条都有特殊的效果。至于具体是什么——得你自己去发掘了。”
锻造坊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裴庆的嘴张着,忘了合上。太史靖的眼珠子快瞪出来。杏寿郎的呼吸都重了几分。宇髄天元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偏心。赤裸裸的偏心。
但是没人敢说一个不字。只有忍在一旁笑盈盈地“阿拉阿拉”,声音轻得像羽毛。香奈惠站在暮云归面前,看着那颗还在燃烧的心脏,有些懵。她伸出手,指尖触到龙心的瞬间——
一声龙吼。那声音从锻造坊冲天而起,震得窗棂嗡嗡作响,震得屋顶的瓦片簌簌发抖。它穿过云归园的夜空,掠过紫藤花林,一直传到蝶屋,传到鬼杀队总部。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抬头望向同一个方向。龙吼声渐渐远去,锻造坊里恢复安静。香奈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龙心已经融进她的身体,只有一层淡金色的火焰还在指尖跳跃。
她抬起头,对上暮云归的目光。“第一个龙魂,”他说,“海洋龙魂。只要你对敌人造成伤害,就会在接下来的数息内,持续恢复体力与伤势。”他顿了顿。“简单来说——现在的你,能与人打上一天也不觉得累。”
锻造坊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新礼物里。杏寿郎摸着狂徒铠甲的内衬,宇髄天元在比划那对弩箭,关灵儿握着青龙刀闭眼感受刀身的脉动,裴庆和太史靖凑在一起研究那对护手,吕清瑶在试着把星蚀收进鞘里又拔出来。忍走到姐姐身边,低头看她指尖还在跳跃的火焰,难得没有说话。
暮云归看着这一幕,等了一会儿,然后拍了拍手。众人抬起头。
“接下来几天,”他说,“我和苏盟主要带昆仑回一趟华夏。一是全国代表大会要开了,我和苏盟主作为武林代表,必须参加。二是带昆仑去参军。接下来,昆仑会在华夏军中担任气血道教官一职。”
裴庆和太史靖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们进问道试,就是为了学气血道。现在项昆仑要去参军了,他俩学啥?裴庆急了:“师父,能不能让项师兄晚些时日再去?”太史靖在一旁拼命点头。
暮云归看着他们,沉默了一瞬。“那你们直接拜师项昆仑不就得了?”他问,“何苦参加问道试呢?还挨两顿揍。”
裴庆愣住了。太史靖也愣住了。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问题——对啊,为啥不直接拜师项昆仑呢?那这两顿打岂不是白挨了?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暮云归叹了口气。“你们也可以去参军。到时候在军营里学,也是一样的。”裴庆挠了挠头,咧嘴笑了。“那行!我去!”太史靖却傻眼了。他站在原地,支支吾吾了半天,脸都涨红了,才憋出一句:“我、我其实才十五岁……还在上初中……参不了军……”
锻造坊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李柚柚第一个笑出声,她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裴庆也乐了,拍着太史靖的肩膀说没事没事,我先去学,回来教你。太史靖的脸更红了,嘟囔着说谁要你教。暮云归看着他们闹,没有阻止。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得很高,锻造坊里灯火通明。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