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色的云低低压在墙角,盖茨比沿着青石板路一步步前行,近期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让他疲于奔命
雪山赛道还有几人生死未知,不知哪里来的渡边把前线弄得一团糟,多方势力共同出动战力逼近,城内似乎也被渗透,谢顿那里也传来了不妙的消息,这些事情仿佛被人策划好一般在此时集中引爆,一环扣一环,不留半分喘息的空隙,目前的事态已经不是他所能掌控的了
他指尖微微泛白,每一步都踩得沉重而艰难。前方一座古朴典雅的宅邸静静伫立在暮色当中,飞檐翘角沉稳内敛,窗棂与门扇上的剪纸云纹、花鸟、缠枝图案精巧繁复
反反复复的剪纸纹路像是一道道无形的规矩横在他与门内之人中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不情愿,叩响了那扇厚重沉实的朱漆大门。沉闷的叩门声再去寂静的巷子里轻轻回荡,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紧扣的心弦上。
“请进。”
清冷得仿佛没有一丝感情的清脆女声,自门内缓缓漫出,不带半分波澜
“叨扰了”
“你这又是从何学来的腔调?”
门轴轻转发出一声极细的吱呀,朱漆大门向内敞开一线,物内暖黄的光恰好照亮了盖茨比沾了些许泥灰的鞋尖
说话的女子立在门内,身上只穿着印有半身翎羽装饰的厚重大衣,看起来极不合身,宽大的衣摆垂落至膝盖处,将她的整个人裹得有些空荡,领口松松垮垮,隐约露出内里纤细的锁骨。对比之下显得娇小的身形,与她清冷的脸色形成刺目的对比。
她随意地把手搭在门框上,语气听不出任何波动
“嘛,算了,就当你一时兴起。进来喝杯茶吗?”
“想必您也能猜到我有求于您。”
盖茨比没有周旋,而是开门见山,原本稳重的声线在连日积压的焦灼下显得有些疲惫,近期的事是真的让他焦头烂额
女子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耸耸肩将快要从肩头滑落的大衣往上拢了拢,没有立刻应声,只是扫过盖茨比严肃的面孔
“城内不是停留着许多奇人异士吗?以你的号召力驱使他们应该不难才对,何必前来求我?”
“元先生有所不知,对于最近的一系列事件我能感受出其背后一定有人在继续推动,目的是什么还不清楚,可我目前已知的威胁就有人类即将对此发起的战争。”
被称为元先生的女子闻言,原本寒潭般平静的眼眸终于掠过一丝波澜
“调查到哪一步了?”
“虽然他们内部打的是夺回故土的旗号,但我跟他们打交道这么多年,他们不可能做没有好处的事。但真要说我们这有什么特别的……”
盖茨比顿住话音,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你知道这里的上一次战争吗?”
“稍微了解过一点,莫非现在的境况与当时有所相联?”
盖茨比严肃地点点头,提出了一个名字
“知道克劳迪娅吗?”
“知道,当年战争白热化的时候,那孩子加入战争,凭一己之力将战争天平打翻,结束了战争。”
根据她了解到的信息,克劳迪娅的过去不详,只是以一种突然出现的形式出现在了城外,而在她出现之后人类便对此处发起了战争,其身世盖茨比暗中也调查了许久,却找不到一丝痕迹
“最近我得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信息,城里出现了一位片羽持有者,其觉醒的方式正是由克劳迪娅所持的东西……”
元先生搭在门框上的手指骤然收紧,那双自始至终如寒潭般古井无波的眼眸,掀起了清晰的涟漪
“原来如此。这个问题确实是只有作为前七司的我才能回答呢……”
她轻缓开口,语调重归清淡,她已经猜出盖茨比还未说出的话语是什么
只因为目前所知的所有片羽,皆出自人类方的三大势力之手,三大势力能有如今规模,很大程度都归结在拥有原型片羽的制造方法,而此刻出现了不属于三大势力的新系列片羽,可以倒推出克劳迪娅手中那看似小小的物件,是足以与那三大势力所依仗的底蕴相抗衡的存在
尽管元先生并未主动透露自身信息,可在盖茨比的情报网下,自己的身份其实也不是那么难猜
七司是其中一个大势力的部门,而她曾经是七司中的司宗,可以说是那个势力的掌权者之一,自然知晓其最深层的秘密,再通过这个信息不断倒推,说不定就能将他们的真实想法及原因全部推测出来,乃至在战争开始前就终止战争
“但我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
元先生的话语轻得像落在水面上的羽毛一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你既已猜出了他们的目的所在,又何必从我口中套取更多真相?”
“因为无论如何都想避免战争。”
朱漆大门内的暖光将盖茨比的影子拉得狭长,元先生的脸在阴影下显得不近人情,眼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是一层化不开的淡漠,仿佛即将燃起的战火于她毫无干系
“那就继续你一直以来所做的事吧——将那些棋手的生命拉入棋局,让他们继续被恐惧所笼罩。你杀的速度决定了战争能否提前结束。”
“既然知道我的过往,你就应该知道——我不会站在任何一方,在此的理由也不过是此处是个落脚的好地方。”
“我敬佩你,能将这座城发展到如今的地步你功不可没。但你的眼界终究限制了你,你永远无法成为扭转乾坤的那个人,只能作为优秀的齿轮在更大的棋局里运转。”
元先生一连说了三大句,每一个字都在提醒着盖茨比不要眼高手低,同时将她自己摘出了这事件当中,语气淡得像一缕轻烟,带着无法撼动的疏离。
“抱歉,我无意将您强行拖入浑水的意思,最开始也只是想听听您的意见,我是否在某一环节做错,得知我所行的道路正是我所希望的道路这点就放心了。”
盖茨比语气平静,他是个普通人这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至于更多,就只能期待那些真正能够扭转天平的存在。
盖茨比闭眼轻叹,虽然有些惋惜但他尊重元先生置身事外的选择,对于她这种人,避世从不是怯懦,而是蛰伏。
越是身处高位,接触的事物便越是繁琐沉重,盖茨比虽然不认为自己是那些高位者,但他自己也清楚,在不知不觉中,他实质上也成了这座城身居高位的那类人。也由此能够理解元先生的难处。
更何况元先生目前也是这座城的公民,他不可能强迫一位城中居民卷入这场要命的纷争。
“既如此,我也不多叨扰了。”
盖茨比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却不显卑微。朱漆大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只留下一道沉闷的轻响,将门内的暖光与门外的暮色彻底隔绝。
但……
门内,元先生手中掐决,墙上剪纸兀自轻颤,原本静止的云纹花鸟在暖光下活了过来,自行从平面凝出实体围绕元先生的指尖翻飞
“轮转于一度度春夏秋冬,总归是亏欠些许,这回便连本带利一并还了。”
“小雀儿,去守望吧。”
话语落时,她指尖轻轻一送,那只剪纸凝成的云雀当即振翅而起,悄无声息穿破朱漆大门的缝隙,朝着高天扶摇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