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过去,那场突如其来的战斗与警报,像是被淡化的旧影
很快,街道被重建,战线被补全,原本被影响到的居民也不再忌讳,重新回归了日常生活
渡边这几天按她的打算,经常去找谢顿医生不知道在做什么,但她自始至终都是保有余裕的样子,哪怕早出晚归,眼底也不见半分狼狈,反而越发心有成竹,回来时也经常顺手带上她们爱吃的甜品,表示一切顺利。
可即便如此,桃乐丝却依旧感觉心中不安,她也曾请教渡边如何让片羽发挥出更强的力量,可得到的结果始终都是先确认她所持片羽的准确能力。
正如最开始渡边的片羽展现出的能力是电流,而在后续的开发中逐渐发现其真正的能力是洛伦兹力,片羽持有者哪怕获得了片羽,也只会获得基本的信息,真正的力量仍需自己去触碰、唤醒,甚至要在极端的压力下才能窥探全貌。
桃乐丝回顾着她用片羽经历的几次战斗
第一次是桃乐丝本能将周围一切冰封抓住了玛丽,其展现的能力是控冰。
第二次是多萝西跟箱乃仓白的人偶战斗,虽然并非桃乐丝亲自战斗,却发现使用灭空寒星战斗时,原本孱弱的身体也能够发挥出更多的力量
第三次是桃乐丝看卡莉希丝不爽上来代打,通过先前的情况,桃乐丝猜测其真实能力拥有吸取外部力量化为己用,后续战斗也正如她所想
第四次是跟亚哈战斗,桃乐丝原本打算通过吸收亚哈的力量再搭配上自己的技巧进行战斗,可在战斗中感受到浮冰的浮力也可为自己所用,于是通过原本的控冰能力在海平面下造了一个冰山,在战斗中不断积蓄其随时间产生的浮力。
一次次回忆在脑海中清晰铺开,桃乐丝看着手中的伞,伞骨微凉,伞面轻垂,却又神秘,强大。
在她们还没到这座城之前,她就通过渡边了解过了片羽的能力规律——所有看似直观的表象,都只是持有者内心的显化,就像镜面折射的光,你所拥有的力量都是自身对世界渴望的具现
自己的心到底是什么呢?
桃乐丝现在已经有些看不清自己了,指尖抵在微凉的伞骨上,始终无法将其能力与自己的渴望相对应。
控制力,控制冰,所表现出的能力看似清晰,但它们之间却像一层看似透明的屏障隔绝开一样,让她无法识别灭空寒星的正体。
自己想要什么?
自己想要跟渡边永远在一起,自己想永远幸福地生活下去,自己想要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自己还想……这么想来,自己还真是贪心,什么都想要。
但在这时,多萝西的声音在桃乐丝心底响起
“还记得我们拿到片羽后医院里的事吗?谢顿医生知道片羽的存在,我们去问问谢顿医生吧。”
桃乐丝身躯一震,眼底闪过一瞬光亮。她当时还在多萝西心中的小黑屋里自闭,没怎么在意外界情况,经多萝西提醒,终于是想起了这件事。
桃乐丝站起身,不再考虑更多,多萝西的话将她如困在不可解的迷谷里的思绪彻底拽了出来——既然自己无法参透,那不妨去寻求他人意见。
脚步轻快却坚定,她朝着医院的方向前行,脑海里依旧不断闪回着过往的战斗片段,分析着灭空寒星可能的真实能力
“喂!走路认真点啊,要是被车撞了怎么办!实在不行就把身体给我控制呗!”
多萝西略带急躁的声音再次从心底响起,带着藏不住的担忧,虽然被车撞的可能性比较小,但真被撞了可是很疼的
“嗯,你来控制身体,我在路上再想想。”
桃乐丝干脆地应下,意识退后半步,将身体的控制权交给了心底的另一个自己。
下一秒,多萝西带着几分赌气又几分认真的气息接管了身躯,原本虚浮的脚步变得沉稳,眼中模糊的痕迹重新汇聚成阳光明媚的街道,全然没了方才走神的踟蹰
“你说我们去找谢顿医生会不会刚好跟姐姐撞上?”多萝西在心中询问桃乐丝,语气轻快活泼,脚步踏在平整的石板路上,特意避开了石板上的缝隙
两个石板间的距离很短,脚踩在上面行走的效率很低,而三个石板之间的距离对比起一步能跨出的距离又太过遥远,走起来相当不舒服。虽然特意避开石板的缝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但多萝西似乎对这些莫名其妙的仪式感格外执着。
她踩着石板的中心位置,一步一步迈得规整,一小步后接一大步,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新的衣服是一整套的制服
内部由白色衬衫打底,在外深色外套干净利落,领口系着飘逸的丝带,裙摆被裁成了方便行动的不规则斜边,每一步踏出都没有任何拖沓,整套下来利落又不失灵动,在保证外观的同时还没有寻常裙装的累赘感,足以看出设计者用心——既贴合少女的优美,又兼顾战斗与行动的便利,看来上次服装的破损确实是让西姆丝翠丝记在了心上。
“身体重新交给我。”
桃乐丝的声音在心底突兀响起,带着不容置辩的语气,方才还执着踩石板的多萝西脚步一顿,虽然有些被打断兴致的小情绪,但还是乖乖把身体的主导权交了回去
桃乐丝重新掌控身体主导权的瞬间,桃乐丝就改变了原本的行动轨迹,脚下步伐骤然加快,脚步急促而又沉稳,不规则的斜边扫过墙角的青苔,领口的丝带随风飘飞,像一只急于挣脱束缚的蝴蝶
伴随着桃乐丝不断的穿梭,周围的人烟也变得稀少,原本随处可见的路人变得稀稀疏疏,最后彻底没了踪影,只剩她一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小巷里回荡
而就在桃乐丝转过一个拐角的时候,一个黑帽身影出现在此地,但在他转过拐角的时候却跟丟了
“该死,跟丟了。”
男子咒骂一声,抬手扯了扯压得极低的帽子,顺便将身上的衣服再裹紧了一点,可能是这巷子的光线不好,周围的空气似乎透露着若有若无的冷气,让人汗毛战栗
“不,你跟的很紧。”
清冷平缓的声音从黑帽男的背后传来,他下意识地想要抽出短刀向后挥去,可一道巨力却更快地压在了他的背后,将他正面抵在了墙上动弹不得
脸颊死死贴在粗糙冰冷的砖墙上,碎石渣硌得皮肤生疼,他清晰地感知到,压住他的并非单纯的物理蛮力,而是更深层的力量。
“说吧,跟踪我干什么。”
“什么跟踪,我正常走路不行吗?”
面对桃乐丝笃定的话语,黑帽男故作镇定,他还什么都没干,只要一口咬死是路过,哪怕对方有疑心,也拿他没办法。
“这条路是你修的吗?你能走我不能走?”
黑帽男信誓旦旦地说着,嗓门刻意拔高,浑身透着欲盖弥彰的戒备
“少自以为是了,我走我的路,碍着你什么事了?”
“我在这条路交叉转了三遍,请问你是要去哪呢?”
桃乐丝不断在物理意义上给黑帽男施压,黑帽男感觉自己胸腔都快要被压碎,但还是一口咬死,他自认为自己的身份能为自己留一条命,在这个时期,这座城里的某些人肯定急得跳脚,考虑到自己身上的审问价值,审问自己逼出自己上层的信息远比杀了自己有用。
“所以呢?你要做什么,杀了我吗?”
对此,桃乐丝不再言语,只是抓住了黑帽男的脑袋,将其提到了一个垃圾桶上面,黑帽男心中骤然一紧,这家伙不会真杀自己吧,不会吧?
“如你所愿。”
黑帽男感觉自己身体内的血液在一股强制的力量下开始试图倒流
只是一瞬间,黑帽男就感觉自己心脏处传来极大的痛苦,浑身的血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疯狂地朝着四肢百骸倒灌
“等等,我们可以谈谈,我知道很多事,我可以告诉你很多事,别杀我!”
黑帽男控制着灵因抵抗着桃乐丝的力量,但个人的意志面对片羽的力量却显得如此微不足道。桃乐丝眼神一凝,那股牵引自身血液方向的力量直接冲破了黑帽男的心室,随后一路畅通无阻,朝着他全身的血管奔涌而去
黑帽男此刻眼中满是祈求,喉咙在极大的痛苦下失声,连挣扎的力气也在体内血液的肆意冲撞下荡然无存,皮下青筋暴起,像是有无数疯狂窜动的小蛇,将面目撑得狰狞恐怖
只听一声沉闷而凄厉的爆裂声响起,黑帽男如同气球般炸开,血液中的冰碴混着倒灌的血液如同开闸的水坝般喷涌而出
桃乐丝只是松手将失去生命体征的黑帽男用冰冷的垃圾桶盖埋葬其中。
“你……杀了他?”
多萝西的声音颤颤巍巍在心底响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她也没想到桃乐丝会如此果断地取人性命,连一丝挽回的余地都没给对面留下,这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对生命的漠视让多萝西忍不住心生怯意。
“作为追踪者,被追踪目标反杀是他必须考虑到的风险,我只是让他承受了失败本应付出的代价而已。”
“可是他求饶了。”
“求饶是他的事,杀他是我的事,如果求饶有用的话,那失败的后果又该由谁来承担?如果他仍心怀不轨,他会做出什么?我已经没有继续承担这份风险的容错了。”
桃乐丝吹散了空中残余的血腥味,语气强硬得不留一丝余地,但在强硬的同时,还透露着一丝凄然
“如果看不惯杀人的话,我下次提醒你,你避着点就是了。”
多萝西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桃乐丝说的是对的,理性而言,桃乐丝所说的可能性并不小。她自己也无法承担这份风险,所以不敢对桃乐丝的理论继续反驳,从瞻前顾后这点上讲,她们不愧是同一个人。
“下次我尽量给他们一个痛快……”
桃乐丝察觉到多萝西心底的低落,试着安慰了一下,虽然这句话也不那么像安慰的话就是了。
意识深处的多萝西依旧没出声,可心中沉甸甸的低落却淡了些许,她能感受到对方语气中的别扭,因为她在意自己,这种被放在心上的在意让桃乐丝的形象再次与印象中的身影重叠。
“稍微好受点了吗?”
“我也没有怪你,只是有些看不惯这种场景……”
“多看看就习惯了”
“嗯?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抱歉……下意识就说出来了。”
“我看你是根本没反思吧!”
伴随着多萝西的埋怨,两人之间的氛围奇异地轻快了些许,说到底她们就是一个人,共享着同一份心跳,同一份执念,终究是能互相理解的。
可真正令多萝西错愕的也并非黑帽男的死亡,而是黑帽男死亡瞬间,桃乐丝心底浮起的那一瞬间的满足……
那是一种近乎澄澈、不带半分愧疚的——正当性的满足。
正如同寒冰封冻江河时从不顾及游鱼,狂风卷落残叶时从不顾及枝桠,无关执行者的本意,只关其是否合乎心底准则,其行为绝非暴戾,但却已偏离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