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泥土混着青草与花香的气息,漫过脚踝边的积水,踩上去软软的,带着微凉的湿气。卡列尼娜攥着阿廖沙的手腕走在最前面,蓬松的裙摆扫过沾着水珠的草叶。芳汀跟在身侧,低着头避开着地上的水坑,脚步小心翼翼。
天王园地理位置位于雪河川中游,面积只有五十平方公里,再往外就是未开发的荒野。园内草木规整,各色花卉都在雨中开得愈发娇艳,这些都是这里的居民所种植,这是这里的传统,这里长大的孩子都会在这里种下花卉留作存在的证明,可以说,每一株花,都牵着一段年少的时光,藏着一个家庭的念想。
越往园区边缘走,花卉的痕迹便变得少了,精心修剪的绿植渐渐被肆意生长的野草取代,人工培育的花香也变得淡薄,地面的水坑也更深了些,看上去比起中心区多了几分粗糙。而芳汀的茉莉就种在最边缘的位置,据本人的说法,她认为未来的天王园会继续发展,她的花哪怕现在显得孤单,但在未来也注定会被万花簇拥。
路边修剪花丛的园丁正弯腰收拾着残枝,雨丝打湿了他的草帽,水珠顺着帽檐滴落在肩头的蓑衣。在看见渡边一行人的时候和善地打了个招呼
“雨天还往边上走呢,那边路滑,可得当心点!”
“知道啦!谢谢大伯!”
芳汀仰起脸应了一声,天王园里每家的关系基本都很好,你在路边遇见了人,哪怕暂时不认识,回家问自家长辈大概率都能说出对方的家世渊源。
在这个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没有传闻中外界的纷争,生存的艰难,变异的怪物,有的只有和谐而又纯粹生活的人们。
周围的建筑逐渐变得少了,原本错落有致的低矮平房淡出视线,取而代之的是愈发开阔的土地,以及天地间的自然绿意。
芳汀的目光一亮,找到了自己种下的茉莉
在一颗大树旁,那株茉莉正安安静静立在湿润的土地之上,它此刻状态算不上好,纤细的枝干被雨水打得微微弯折,原本莹白饱满的花瓣,有几瓣沾着泥点,边缘微微发卷,全然没有中心区那些娇艳蓬勃的花卉开得鲜艳。
众人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避开了脚下深水坑,开始检查起茉莉的情况,但好在只是被打落了几片残叶,虽然看着孱弱,但根系却牢牢抓着脚下的土地,没有半点脆弱的姿态。
我探查出根系的情况后,芳汀松了一口气,可真正令我在意的是,我探查根系情况时顺便探查出奇怪鼓动。
桃乐丝站起身,视线看向远处树后的草丛
那片草丛长得极为茂盛,野草疯长到半人高,被雨水打湿后沉甸甸地低垂着,风一吹,草叶摩擦出细碎的沙沙声,可在桃乐丝刚才的感知中,这声响下还藏着急促,但微弱的跳动声。
“是谁躲在草里?”
桃乐丝朝草丛那喊了一声,众人听见桃乐丝的声音后也朝那草丛后看去。
“不会是伊丽莎白老师说的那些东西吧……”
芳汀想到伊丽莎白老师说过天王园最近有不明存在游荡,擅自接触或许会有危险,怯生生地躲在了渡边身后,眼神充满不安,却又忍不住盯着那片突然不再晃动的草丛。
“我来吧,我会使用灵因,遇见危险也能逃出来。”
阿廖沙自告奋勇,主动靠近那个草丛
走到只剩两三步远时,阿廖沙停下脚步轻声开口:“我看到你了,快出来吧,我们没有恶意。”
话音刚落,在短暂沉默后,草丛里传出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原来是孩子们啊……太好了……”
一个身形壮硕,身穿破损作战服的男人从草丛钻出,身上带着好几处狰狞的伤口,看起来受了重伤,在看见我们的时候,眼中出现的不是被发现的慌乱和戒备,反而应上浓浓的疲惫和释然。
“诶,是受伤的人,需要叫医生吗?”
卡列尼娜上前一步,下意识就想到去找医护站的长辈
“不行……不能叫他们,他们……不可信。”
面对卡列尼娜的询问,男人当即否决了这个提议,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举动过于反常,紧绷的嘴角勉强松了松,想要解释,可腰间狰狞的伤口因为刚才的雨频繁传来剧痛,身子晃了晃,差点栽进身旁的水坑里。
“别动,忍着点,我来给你治疗。”
桃乐丝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男人的身边,手放在男人伤口附近的皮肤上
男人身体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剧痛,下意识想要挣扎后退,可浑身的伤势早已抽干了力气,只能任由桃乐丝摆布。
阿廖沙最先看明白桃乐丝在做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桃乐丝通过灵因直接编程男人伤口附近的血肉,让伤口在运转合理的情况下直接愈合,这是灵因的进阶用法,阿廖沙自认为就算是自己也还没学到这一步,可桃乐丝却提前学会了这种用法
“好了,伤势稳住了,你家在哪里,我们送你回家。”
桃乐丝收手,男人的伤口完全愈合,除了有些肿胀以及还会传来刺痛外几乎和崭新的差不了多少。
男人看着自己完好的腰腹愣了愣,喉咙滚动了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谢谢,但我是外面的人,目的是摧毁天王园。”
空气瞬间凝固了,众人的视线瞬间聚焦在男人身上,哪怕是渡边,原本的同情也瞬间被警惕取代。
阿廖沙的脸色沉了下来,往前一步,挡在了桃乐丝与男人的中间:“你说什么?”
“这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明白的,这里不是啥好地方,天王园是试验场,你们只是耗材,如果想活的话就逃出去,我是为你们好。”
阿廖沙还想说什么,桃乐丝却比他更快反驳
“我们可没有信任你的义务,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没说慌。如果给不出合理的理由的话,我就告诉老师你的存在。”
桃乐丝的声音清冷平静,没有丝毫退让,直勾勾盯着男人,牵扯到一直生活的家园,她绝不会轻易相信一句凭空而来的话。
“不信的话那我也没办法啊……毕竟我也自身难保,但你们既然发现了我,那我也得争取一点逃跑时间。”
说罢,男人突然暴起一记手刀劈向桃乐丝脖颈,原本虚弱的身影此刻快得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小心!”
阿廖沙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撞向桃乐丝
“别!”“饿啊!”
桃乐丝察觉到阿廖沙的行为连忙制止,可还是被阿廖沙撞倒狠狠摔在泥地里
而替换桃乐丝原本身位的阿廖沙却迟迟没等到想象中的疼痛,反而是脚下传来痛苦的呻吟。
“小鬼……你……”
男人捂着刚才被桃乐丝治疗的位置,神色被痛苦扭曲,那处看似愈合的伤口,竟在他发力的瞬间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桃乐丝为何敢在自己面前有恃无恐地踩雷。
而罪魁祸首桃乐丝此刻正狼狈地从泥地里撑地起身,裙摆沾满泥泞,脸颊蹭了一大块泥印,原本清冷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愠怒
“阿廖沙……讨厌你……”
刚才阿廖沙明明只需要不动就行了,我早就准备好了对策方法,结果被阿廖沙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害的我整个人摔进泥里,真是画蛇添足
阿廖沙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看着桃乐丝满身泥泞的样子有些抱歉,拿出手帕想要帮忙擦拭,却被桃乐丝一把拍开,见此也只好悻悻收回了手:“抱歉,我以为你会受伤,别生气,我的我的。”
“我没生气!现在该做的是审问你脚下的那家伙吧!”
桃乐丝梗着脖子偏过头,刻意不看阿廖沙满脸的愧疚,自己拿手帕清理脸上的泥泞,清理得差不多才走到捂着腰腹的男人跟前
男人艰难抬头看着桃乐丝的鞋,苦笑了一声:“这谁想得到啊……今天算是栽在个孩子手上了……”
“拿人当蠢货也不是这样玩的,你不会真以为一个奇怪的家伙出现在这偏远地方会有人傻乎乎地什么都不问就直接治疗吧?”
桃乐丝将男人的脑袋用脚狠狠往泥地里碾了碾,语气里满是被冒犯的冷意,似乎要将自己满身泥泞的火气全发泄在这试图对自己动手的男人身上
“现在,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不然我不介意把你的伤口再剖开重新丟进那个草丛里。”
“亏我还以为你是个心善的孩子,没想到这么狠,真是人不可貌相。”
男人闷哼一声,脸颊死死抵在冰凉的泥水里,腰腹的剧痛窜遍全身,最终还是服软:“好吧,怕了你了,我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
“老师来了!”
男人感觉自己腰腹的疼痛瞬间收敛了大半,听见桃乐丝的大喊后脸上出现为难的神色,随后咬咬牙重新躲进了草丛。
“有人吗?我刚才听见这边有动静,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温柔又带着几分关切的女声由远及近,伊丽莎白老师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快步走来,脸上带着些许急促,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满身泥拧的桃乐丝身上,以及神色略显慌乱的几个孩子身上。
“老师,我要报告!草丛里有个奇怪的家伙,刚才还想攻击我们,请帮帮我们!”
桃乐丝立刻敛去眼底的愠怒与冷厉,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配合脸上还未擦净的泥印,看起来就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姑娘。
阿廖沙有些意外地看向桃乐丝,但出于刚才的事情,他决定再观望一下桃乐丝真正的意图。
“哦~还有这种事?孩子们躲到我身后,老师会保护你们。”
伊丽莎白老师抬手将众人护至身后,怜惜地看着桃乐丝此刻狼狈的样子,温和的笑意渐渐消散,用冷厉的声音朝草丛呵斥:“敢伤害我们的学生,就要做好被我们报复的准备。”
“可恶……”
男人没有犹豫,他受了重伤,哪怕能短暂抵抗伊丽莎白,但逗留下去引来更多的老师留给自己的只有死路一条,只能全速逃跑。
“想逃?”
伊丽莎白眼神一凝,刚想追出去,桃乐丝便在身后对阿廖沙进行眼神示意,阿廖沙心领神会。
“老师!能先送桃乐丝去医务室吗?她刚才为了保护我们受了点伤,你不在我们身边的话,我担心……”
阿廖沙刻意加重了语气,伊丽莎白的脚步顿时停住,回头时冷厉的眉眼瞬间被心疼取代,目光落在桃乐丝沾满泥水的裙摆、蹭着泥印的脸颊,心头的怒意瞬间被对学生的关切压了下去
“你这孩子,怎么成了这副模样……来让老师看看……”
伊丽莎白轻抚上桃乐丝的胳膊,语气柔得能滴出水来,桃乐丝顺势依偎在伊丽莎白身侧,下巴微微抿着,泪珠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却强忍着没掉下来,与刚才冷冽逼人的模样判若二人:“老师,那家伙差点就打到我了,我好怕,还好我感知到老师来了才把您叫了过来,如果没有您,我们今天说不定……”
“老师来了,已经不用害怕了,我这就送你们回去,其他老师会尽快抓住那坏家伙的。”伊丽莎白柔声安抚着,指尖轻轻拂过桃乐丝发间沾着的泥屑,随后将桃乐丝背在身后,刻意放慢脚步,引领着众人重新回家。
但在最后,桃乐丝回头看了看那男人逃走的方向,尽管并不认为那男人是什么好人,但怀疑的种子却也已经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