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早已停了，浓墨般的夜色裹住了整个天王园，白日里温润的草木气息，在夜里凝成了带着湿冷的雾，漫过低矮的屋檐，缠上窗棂。
桃乐丝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裙，却没有丝毫睡意。她盘腿坐在窗边的小榻上，渡边侧卧在她的身侧
“你也没睡吧。”
桃乐丝看着窗外的月光，没有回头，目光一直在窗外斑驳的树影里，在那些树影里，隐约能看见提着灯笼的身影在其中游荡。
“嗯，很在意白天的事。”
渡边缓缓支起身子，半靠在床头，桃乐丝是没有监护人的孩子，作为要好的朋友，渡边能察觉到桃乐丝内心的孤独，只要自己在身边，桃乐丝心里会轻松一点，哪怕她并不承认这件事。但渡边还是自告奋勇决定和桃乐丝同床共枕。
“那我们要去找那家伙吗？去找他问清楚这件事，我之前没事的时候记录过巡夜人的巡查路线，不会被巡夜人发现的。”
桃乐丝随意地说道，巡夜人一般是两人一组，一名提灯一名猎手，会按照规定时间照着既定路线巡查，中途的时间差非常小，一般情况一片区域也不会有太多组巡夜人，哪怕是她们这些孩子，只要路线规划好就不会被发现。
“那你能找到那家伙吗？”“我当时在他伤口里留下了灵因标记，只要是他经过的路线，我就能找到他的去向。”
渡边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当时桃乐丝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做了那么多事，准备也太过充足了
好像是看出渡边的惊讶，桃乐丝只是撇撇嘴，带着莫名的自傲语气：“我可是天才，天才就是得想到他人想不到的事，做出他人做不出的准备。”
“真可靠啊……”
渡边感叹着，没有半分调侃，全是真心实意的认可，桃乐丝考虑事情总是比她快，也比她任何人周全，这份骨子里的谨慎，就如同天性一般，铭刻在桃乐丝的内心当中，都让渡边这个姐姐产生了自己才是妹妹的错觉。
两人下床，悄悄将多余的枕头塞进被窝里假装有人在睡，来到走廊的时候，却意外撞见阿廖沙等人。
“你们也……”
渡边下意识捂住嘴，才没让惊呼声溢出来。昏暗的光线里，阿廖沙三人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阿廖沙站在最前面，卡列尼娜挽着他的胳膊，芳汀则跟在两人后面提着一个布包，显然都是趁夜溜出来的
“看来我们想法不谋而合了。”
既然遇见了，那一起行动便是最佳选择。
一行人回到了当初男人逃跑的地点，令人意外的是男人早就在这里等着了，看见众人到来还招了招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你们倒是比我想的胆子大。”
“你胆子也也比我想的要大，你就不怕巡夜人包围这片树林把你抓住吗？”
桃乐丝上前一步，瞟了一眼男人腰腹的伤口，确认自己依然有控制男人的手段后放心地靠近
“继续白天没说完的事吧，你知道的所有。”
男人感受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腰腹，只是露出一副苦涩又疲惫的笑，将手抬起示意自己毫无攻击性：“那么你想从哪开始听呢？”
“从你认为最重要的地方开始讲。巡夜人还有20分钟找到这里，你只有这么多时间去的我们的信任。”
桃乐丝的声音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同时隐瞒了一些事情，比如巡夜人其实还有一个小时才巡查到这里。她刻意压缩时间，就是要逼男人说出最核心的实情，在紧迫感里，辨明他话语里的真假。
男人不再废话，直接说出了一个如同惊雷的真相：“天王园里面的活人，其实只有你们这些孩子跟那些老师了。”
话音落下，林间瞬间陷入死寂，只有风吹过野草的沙沙声，以及哪怕是桃乐丝也略显震惊的神情。
芳汀浑身一僵，抱着布包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你骗人……还有我们每天看见的邻居大伯，种花的爷爷奶奶，还有路边的园丁，他们也是天王园的居民，怎么会只有我们和老师。”
桃乐丝将手挡在芳汀身前，盯着男人的眼睛，可那个男人的眼里没有丝毫迷惘，这不是谎言，起码他自己不认为这是谎言
“继续说。”
“那是因为他们的自我早就被提取，你们所看见的只是如半智能体那般在他人规划中模仿原本行为的非人之物罢了。”
男人轻描淡写地将残酷的事实说了出来
“大概在你们快成年的时候，你们也会被送进某处提取灵因的机器里直接将你们的意识连同灵因一齐抽出用来制作武器，随后让你们的躯体维持着生前行为进行着表面祥和的日常生活，最后生出下一代孩子循环这罪恶的循环，这就是真相。”
林间的雾气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哪怕是桃乐丝，也为这个真相满头冷汗
“好了，这就是你们想要知道的真相，对此作何感想。”
男人靠在树干上，语气里带着破罐破摔的疲惫，闭上双眼不看此刻众人的模样，对于一群孩子来说，这个真相还是太过残酷
“你是在开玩笑对吗？”
芳汀抱着怀里的布包，踉跄一步差点摔倒，她虽然不想接受，但也知道这种情况男人没有编出这么个谎言来糊弄她们的必要。
他们都是从小在天王园长大的孩子，在家人跟老师最细腻的关怀中长大，可如今告诉他们这些真切到骨子里的温情全是虚假之物，如何能让人接受。
“唔……”
哪怕是渡边，想到他们是被失去灵魂的人偶所生出的存在，甚至在未来也会跟他们一样，胃里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恶心，连灵魂都为此恶寒。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阿廖沙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有力的声音穿透林间雾气传到了所有人的耳里，径直走到了男人面前。
“那你呢？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既然知道这个秘密，又陷入这种境地，我是否能认为你跟我们是一边的？”
后半句话说得格外郑重，即便真相已经颠覆一切，他也不认为一个外来者是真的与他们一个立场，但既然有共同的敌人，说不定能以他作为突破口，从而避免他们原本的结局。
“你们都是聪明的孩子，我很乐意跟你们合作，拿上这个。”
男人从手中拿出五颗菱形晶片，给每人发了一颗
“这个晶片只要捏碎就能生成隐蔽的抵消立场，如果你们被怀疑的话大概会通过记忆消除消除一段时间的所有记忆来维持原本流程，在这个时候你们可以利用它保留记忆，记住，信息差是你们的唯一优势。”
男人刻意加重了语气，扫过面前五个少年少女，最后叮嘱：“你们没有第二次机会，对他们而言，你们只是耗材，没有必要为了耗材冒第二次险。哪怕果实还未成熟。”
而在这时，桃乐丝与男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一股窥视的感觉
“好孩子不能跟这些外来者接触到，我们回家吧。”
温和的声音从树影深处传来，伴随着细碎的脚步声，依旧是平时那副温婉和善的模样，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怎么会……？”
是伊丽莎白老师，夜里老师一般都会前往教师公寓，从教师公寓到他们家的路程有起码十分钟，再到这里也要花起码二十分钟，而他们谈话到现在也没到二十分钟，他们离开从离家到现在也不到一个小时。
被跟踪了？还是伊丽莎白老师根本就没去教师公寓？还是他们的动向被预判了？
我的脑海里飞速分析着目前的情况，伊丽莎白老师目前看来是孤身一人到这里，可以证明伊丽莎白也不确定自己等人的目的，所以没带更多人。
但他们已经被发现跟男人接触，无论如何都得丟掉一次容错，既然如此，那就在这一轮，尽可能找到更多的真相吧！
“伊丽莎白老师，我们是耗材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