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爆炸声还在林间回荡,余波震得枝头枯叶簌簌坠落,原本静谧的夜色被彻底撕碎。
渡边背着芳汀在树林中跌跌撞撞地穿行,阿廖沙跟桃乐丝在后面为她们争取时间,她们没有时间可挥霍了
“渡边姐……我好沉的,你放我下来吧……”芳汀的声音从渡边耳边传来,带着浓浓的愧疚
“别说话,保存体力,阿廖沙不在,我是最大的孩子,都听我的,我们一起走。”渡边的声音带着些许急促的喘息,她不敢放慢半步,因为身后剧烈的爆炸声已经停歇,阿廖沙那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她不敢思考战局如何,只能不断奔跑,带着剩下两个逃出去,这样才算不辜负那两位的努力。
话音刚落,渡边就感觉肩头一空,背上的重量骤然消失,猛然回头,却发现伊丽莎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芳汀就如同毫无分量的雏鸟一样被提在半空。
芳汀吓得脸色惨白,小嘴微张却紧张得发不出声,看向渡边的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无助,身体忍不住地颤抖
“放开她!”渡边努力让自己声音显得很生气,但声音却抑制不住的颤抖,并非恐慌与无助,而是伊丽莎白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意味着……
“你……你把阿廖沙怎么样了……!”
率先开口的是卡列尼娜,她发现来的只有伊丽莎白,而阿廖沙不知所踪,心头瞬间揪紧,那边的爆炸声即便她们跑了好远都能听到,阿廖沙很有可能在战斗中受伤,甚至是……
“不用担心哦,阿廖沙现在好好的,只是他用危险的东西受了点小伤,只要好好休息一会就没事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渡边和卡列尼娜同时松了口气,紧绷的身子微微发软,只要阿廖沙还活着,那比什么都强。
可下一秒,渡边又瞬间警觉,芳汀此刻还在伊丽莎白的手上,她们的处境相当危险。
“不……不要管我!快跑!”
芳汀瘦小的身子拼命挣扎,最后如树懒一样挂在伊丽莎白的手上限制着伊丽莎白的行动,阿廖沙已经落败,桃乐丝还在帮她们吸引火力,要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渡边和卡列尼娜也被抓住,那她们可谓是一点希望没有了,她不想再成为累赘,就算是,也要成为伊丽莎白的累赘。
渡边想都没想便向前冲去,即便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对手,也想把伙伴救下来
而就在渡边朝伊丽莎白挥拳的瞬间,伊丽莎白立刻将挂在手臂上的芳汀挡在身前
渡边瞳孔收缩,慌忙收力,身体因为惯性向前露出破绽。下一刻,腹部如同被铁锤命中一般炸出剧烈的疼痛,伊丽莎白利落的膝撞狠狠撞上了她的小腹,后者一声闷哼,浑身力气瞬间抽离,蜷缩着倒在地上难以动弹。
卡列尼娜冲上前,想要扶起倒地的渡边,但却像在路边玩弄蚂蚁一样随意制服了
渡边蜷缩在冰冷的泥土上,艰难地抬头看向伊丽莎白,眼底满是深深的无力。她们太弱小了,没有力量,拼尽全力的反抗在对方眼里不过是徒劳的挣扎,连保护身边朋友都做不到
而就在这时,一颗子弹狠狠贯穿了伊丽莎白的手臂,尖锐的刺痛瞬间炸开,扣住芳汀的手再也没有力气
被死死钳制许久的芳汀因此落地,随后像是意识到什么,直接抱住渡边翻滚向一旁
伊丽莎白看向攻击传来的方向,只看见一片火雨落下,正欲闪避,却发现自己的脚不知何时已经陷入泥地,如同沼泽一般死死裹住她的小腿,因为没有受力点,哪怕用再大的力也无法从中脱身
火雨落下,伊丽莎白清晰地明白了火雨究竟是怎么来的
“是油?!”
火油在伊丽莎白身上燃烧,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她的衣袖、她的皮肤,可即便如此,桃乐丝也不打算给她喘息的时间
“燃烧殆尽吧”
一声破空传来,伊丽莎白察觉到子弹的轨迹,连忙用两只手护住头部,可在子弹即将命中的时候,风压弹在她身前瞬间炸开
狂暴的气流如同刀刃般撕开了伊丽莎白的手臂,身上的火势也乘风势骤然炸开,熊熊烈焰瞬间包裹住了她的半身,多重打击下即便是伊丽莎白都忍不住因为剧痛倒吸冷气。
桃乐丝的身影从阴影中现身,手上端着跟伊丽莎白一样的枪,这是仿造真片羽制造出的伪片羽,尽管不如真正的片羽,但对普通人来说,依旧是极大的战斗助力
只是……
作为伪片羽中柴薪的灵因抗拒着桃乐丝,以至于只是开了两枪桃乐丝就感觉像是两天没睡觉一般意识模糊,脑子里满是受害者在认清现实前的绝望与求生的意志,尽管他的身体现在大概率就在天王园某处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可这些细碎又尖锐的情绪如同针芒,扎进此刻本就不稳定的桃乐丝的脑海,令其愈发烦躁
“叽叽喳喳烦死了……都这种时候了,乖乖把力量给我就好了!”
不过是死人的残念罢了,以绝对的意志压下去就好了。
桃乐丝告诫着自己,不再理会伪片羽中的意志,直接强硬地将其中残念压制,勉强驯服了这股狂暴的力量
伊丽莎白从泥沼中脱身,浑身衣衫被烈火烧得破烂不堪,即便是现在衣角仍在燃烧,裸露的肌肤上布满灼痕,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快扔掉那东西!那东西不是你们这些孩子该用的。”伊丽莎白眼中闪过错愕,伪片羽是用灵因填充的仿制品,用众多副作用换来了量产的可能性,其中就包括精神损伤,即便是她平时尽可能用自己的力量,只因这种东西用多了是真的会把脑子烧坏。
如果做个对比,正常片羽是从使用者本身延伸出的力量,可以理解为灵因的特定领域强化,是几乎无害的力量。而伪片羽是用容器抹杀他人意志,由使用者强行驱动他人力量以实现自身强化,但为了能引导灵因,必须留下一点原主的意识,而这份意志便会在使用者使用伪片羽的时候与使用者的意志进行争斗,尽管设计之初为了降低使用门槛做了无害化处理,可那些残念依旧不是善茬,毕竟他们的下场……
“怎么?你怕了?害怕无法掌控局势了对吗?”
桃乐丝扯着嘴角笑了笑,虽然使用伪片羽会很难受,可只要想到能够依靠它来突破眼前困境,桃乐丝就好受很多,这正是她期望的。
伊丽莎白到了这个时候也意识到:如今的局面只能用全力了
“为什么就是不听老师的话呢……老师从来没想过要害你们……”
伊丽莎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原本无奈的眼眸,此刻已经下定了决心
“像你这种人没有资格规划我们的未来,体制的帮凶。”
面对桃乐丝的呵斥,伊丽莎白的身子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痛楚
“就这样沉沦有什么不好,你根本不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你们没有身份,没有力量,没有地方能接纳你们,只有天王园有你们一席之地,没了天王园,你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声音没了先前的凌厉,反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疲惫,没有归属的人是活不下去的,更何况她们还知晓了天王园的本质,如果被上面知道,注定会被灭口,比起那种结局,安心过完这段人生后交出部分自我换取安稳余生也未尝不可吧
“归属?”
桃乐丝觉得有些可笑
“你把妥协叫安稳,把剥夺叫庇护,用‘活下去’作为枷锁,你愿意被体制束缚,那是你的选择,但你哪来的资格逼我们和你一同沉沦?”
伊丽莎白身边的空气骤然凝固,压迫感如潮水般席卷开来,原本燃烧的火苗也被这股气势熄灭
“啊,有道理,不过你们甚至连我都无法击败,又凭什么能面对真正的……?”
如同蛛网的裂缝从困住伊丽莎白的泥沼处蔓延,她理所当然地从中抽出小腿,她认真了
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伊丽莎白身后,尖刀直接推进伊丽莎白的后腰
刀锋刺破衣衫,精准地扎进皮肉,浸透了破碎的衣料
伊丽莎白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腰间露出的刀尖,只见之前的男人再次折返回来,绕到了她的身后发动了突袭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伊丽莎白口中溢出,连续的伤害终于是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只能无力地倒下
“真是惊险,还好我回头看了一眼,不然你们可凶多吉少了啊。”
男人看着倒下的伊丽莎白,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打算为其补上最后一击
巡夜人随时可能发现她们,伊丽莎白是天王园的人,只要她还活着,醒来后必定会再次带人追杀她们,斩草需除根,这是最理性的选择
“不要!”
一声急切的阻拦骤然响起。
男人的动作瞬间停顿,转头看向出声的渡边。
“她是我们的老师,她现在已经失去反抗能力了,没必要赶尽杀绝吧!”
渡边的声音还带着未平复的喘息,小腹还传来着剧痛,让她说话都有些发颤,可她的话语却无比坚定。
芳汀紧紧抱着渡边的胳膊,似乎还没从刚才的紧张气氛中缓过来,可看着倒地不起,命悬一线的伊丽莎白,还是小声附和:“渡边姐说的对……她已经没威胁了……”
“不是你们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她刚刚可是一点不顾及你们情面想要把你们抓回去当耗材啊!”
男人攥紧尖刀,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恼怒,刀尖依旧指着倒地的伊丽莎白,眼中杀意丝毫未减,随即打算不顾渡边她们意思强行击杀伊丽莎白。
“别动。”
冰冷的金属触感死死抵在男人脑后,没有丝毫温度,伴随着桃乐丝不带任何温度的声音传入耳中。
男人浑身一僵,攥着尖刀的手顿在半空,随后从心地缓缓丟掉刀并将双手举过头顶:“别紧张,我听你们的。”
他能清晰分辨出,抵住自己脑袋的正是桃乐丝手中那把伪片羽,只要桃乐丝指尖稍一用力,他绝对会死。即便心怀不甘,在生死威胁下,也只能选择妥协。
“桃乐丝……”渡边远远看着举枪的少女,心中不知为何很不是滋味
明明她作为剩下最大的孩子,应该背负起照顾其他人的责任,可到现在,一直都是桃乐丝跟阿廖沙来稳住局面,而她只能捂着小腹,看着桃乐丝来守护她们的底线,一股浓烈的自责与无力感,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脏。
“你要是搞不清目前状况的话,我不介意让你再回想一下。”
桃乐丝的眼神看着男人似乎是在看一个死人,不过是一个外人……
伪装、歪曲、质疑、谎言,愈是揭穿,愈是扭曲,这是桃乐丝眼中的世界,手中的伪片羽中传来相同的情绪,与桃乐丝莫名的共鸣
“真是恶心,我居然会被这种东西怜悯。”
桃乐丝看着手中的伪片羽,将其平举身前,猛然压膝,刺耳的断裂声骤然炸开,伪片羽内部残留的意志流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残骸,从桃乐丝膝头滑落,摔在泥地里四分五裂
桃乐丝垂眸,目光落在倒地不起的伊丽莎白身侧,那把属于她的伪片羽,正静静躺在泥土与燃尽的灰烬中
没有丝毫迟疑,桃乐丝拿起了它,似乎察觉到反抗桃乐丝意志的前车之鉴,这把伪片羽相当听话
“继续走吧,工厂那里很快就会发现我已经离开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桃乐丝看着已经恢复行动能力的众人,敲定了眼下的部署
“就这样摧毁……好可惜……”
“这不是好东西,我留一把应急差不多了”
“桃乐丝,你状态不太对?”
“现在有更要紧的事。”
“好吧……”
渡边能感觉到,桃乐丝情绪不太稳定,往日里只是寡言淡漠,此刻却多了几分压抑的戾气,像一根绷到极致、稍稍触碰便会骤然断裂的弦,令人不安。
不过,渡边却始终坚信,桃乐丝就是桃乐丝,从为她们吸引注意,赶来救场,阻止男人的补刀来看,她是个温柔的人,起码对她们来说,这就够了。
而在这时,一道照明弹被发射向天空。
刺目的白光骤然撕裂夜色,如同白昼降临,将整片林间照得毫发毕现,蚊子一样多的无人机黑压压得扑来,他们来了。
“已经被锁定位置了,不能走水路离开,去工厂,工厂里有密道,那是唯一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