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戾气化为惊涛骇浪般的猛攻，在香菱的身边尽数倾泻，斩击、爆破、贯通、挤压……各种攻势层层叠加，将香菱的血肉一层层削去
但即便是如此猛烈的攻势，香菱依然屹立不倒，从翻出的皮肉中看，她的身体内部跟那些活尸别无二致，换种说法，她的肉体早已经死去，但也因此，一连串的攻击对她收效甚微，根本无法击溃她赖以支撑的根本
这不合常理，如果她已经死去，那她又如何能跟桃乐丝相对峙，是司丧手上那枚片羽的能力吗？
如何杀死一个已经死掉的人？
这个命题哪怕是桃乐丝也是第一次遇见，碎石从上方写字楼破碎的缺口处滚落，一块棱角尖锐的巨石正巧砸中香菱后腰，桃乐丝抓准机会，一掌狠狠按在了香菱的胸口
“就让我看看你这副躯体内部到底是什么东西。”
力道汹涌传出，香菱整个人被抵在了街边残破店铺的墙体上，不等她挣扎，界形拓录的力量瞬间铺开，试图她按进墙面当中
桃乐丝的算计很明确，如果是死物，那界形拓录就可以很轻松地将其封存，将其固定在二维平面里，再无行动能力;可一旦存在异质力量、意志或是外力维系，封存便会受阻，她也能借着这份违和感，摸透支持香菱行动的根源，破解香菱的不死之身
香菱心中一惊，她虽然严格说来并非死物，但若是死去的肉身被封存，恐怕就很难出来了
“既如此，那让你看个透彻便是。”
话音落下，香菱将手伸出，桃乐丝敏锐地感知到香菱的灵因离体，与路边的活尸碎片链接，刹那间建立起无形的联系
那些活尸碎片顿时如同找到主心骨一般疯狂蜕变，断裂的骨茬飞速淬炼、拉长，泛着漆黑蚀光的骨质层层堆叠打磨，瞬息化为无数柄细碎锋利的旋转骨刃袭向桃乐丝
依靠匿隙游虚固然能在物理层面上躲避攻击，但并不知道香菱是否掌握归虚定实的技艺，桃乐丝不敢赌香菱不会用归虚定实中断自己的可能性
电光石火之间，桃乐丝果断选择拉开距离闪避，已经看见香菱的本质，最初目的已经达成，没有必要为可能的一口气击败冒风险
“至此你可明白？师傅的力量乃是助人超脱，哪怕那位妹妹身死，亦可如我这般借原身复活。”
香菱立在斑驳破败的墙前，残破的身躯肉眼可见地恢复，身躯不断散出肉眼不可见的灵因丝线与那些活尸相连获取控制权，周身悬浮的骨刃静静停滞，再无半分激进的杀势。
“那又如何？你这副躯体是依附于那枚片羽而存在吧，也就是说，你的生命已经跟你师傅相连，更进一步说，他或许随时可以强行控制你，能把这视为超脱的你，真是无药可救。而你那所谓的师傅，也只是个玩弄尸体的烂人……”
“你不懂！师傅的眼界岂是尔等能够揣测的！”
香菱厉声否认了桃乐丝对自己师傅的污蔑，她先前始终保持克制、留手、礼让，哪怕把这副躯体给桃乐丝发泄怒火也无所谓。可唯独不能容忍有人亵渎那个给她新生的司丧。
“所谓世人，永困生老病死，溺于无边苦海，活作人，死作尘，终生不得主，死亦不超生。唯陨越生死，才得超脱身，得以真救赎，以至世善真。”
香菱铿锵的声音穿透满天沉浮的碎石与弥漫的硝烟，她坚信师傅的道路不会有错，这个世界基本烂完了，唯有将整个世界换血，才能重新建立起新的秩序，师傅本可以自行超脱，却在圆满成佛前回望世人，甘愿以身逆道，驻足这污秽苦海，而她如今还能站在这里，也都是沾师傅的恩泽
为众人拾薪者，不可令其冻毙于风雪;为万世开道着，不可令其独负千古骂名——这是她的坚守。
“空谈大义，何其可笑。”
桃乐丝嗤笑，眼底凝着彻骨的漠然，目光扫过香菱周身缠绕着的，链接着遍地尸骸的灵因丝线，满是冰冷的嘲讽。
桃乐丝看得真切，像她这种人，最是可悲，最是偏执，也最是可笑。
她跟她师傅所走的路在这个世界本就难走，以死亡来渡世，从诞生之初便已经站在了世间法理的对立面，不谈能否成功，哪怕走到尽头，这种空中楼阁般的理想也不会美好，这种事，桃乐丝几年前就想通了。
“嘁……果然讨厌……”
这种手段跟天王园的手段有诸多相似之处，都是强行干涉，都是通过牺牲达成目的。
漠视个体的意愿，践踏已有的秩序，自以为手握唯一真理，便将自己的意愿强加世间，天才如她都只敢在已有的秩序下破局，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掀翻一切。
为此桃乐丝敢断定，她和司丧不光走不到尽头，并且直到最后也只是一直犯下罪孽，在宏大又悲情的外壳下了结此生，但……
“要死就滚远点死……为什么要找上我们……”
桃乐丝的低语裹着积压已久的不耐与厌恶炸开，一个二个都是这样，这个世界果然没救了。
她从没有什么宏大的理想，她只想要她们能一直好好在一起，哪怕过的再苦也无所谓，可世事无常，那些傲慢的家伙总喜欢把手伸向别人的命运当中。
天王园是这样，这对师徒也是这样……
渡边是好人，芳汀是好人，自己虽然说不上多好，也干过不少大恶，但至少从未主动祸害他人，比起这些人还是要好上不少的。
“你的本质我已解明，你已毫无胜算。”
桃乐丝抬眸，清冷的目光穿透萦绕不散的硝烟，稳稳锁死前方的香菱，方才的试探、碰撞、拆解，早已让她找到了破局之法。
于此同时，另一处战场亦进行着惊天动地的战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