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白雷光与灰黑禅杖联系碰撞,气浪以二人交手处为圆心疯狂翻涌,渡边踏空搭弓,密集的电光缠绕箭身,每一支箭矢的破空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烧焦的气味,路边的佛龛也被血肉碎块玷污
渡边感受到周围的磁场正在发生剧烈的扭曲,有什么大东西要出来了
一瞬间,数条先前的尸蛇破土而出,试图将渡边吞入腹中
渡边挥剑斩去,这种东西对她而言与纸张没有区别,可就在这时,这些尸蛇纷纷自爆,鳞片中炸出如同黑雾的尸虫,将渡边所在的整片空域包裹
“还请赴死。”
司丧平淡地说着,一边驱使更多的尸虫飞袭向渡边,这些虫子凡人触之即死,虽然躯体脆弱,但死前还能爆出侵蚀灵因的毒血,哪怕是持有片羽的强悍生命也会被这些虫子耗尽力量
电光闪过,蛮横的物理极速冲破了尸虫的包围
剑光决绝,雷光贯体,没有任何的阻滞,蓝白刺眼的电光以极致的速度,带着撕裂筋骨的凌厉锐响,从司丧肩头斜斩至腰腹。
一斩落,身两分。
“解除你的能力,我可以给你一条活路。”
这场战斗中,渡边自始至终就有着一个无解的优势——速度,比起桃乐丝的百般技巧,她对五术的钻研执着于匿隙游虚,利用其穿透的特性,她可以无视阻力规则,联动片羽的能力实现踏雷的极速,这断档的速度差距足以让任何人感到绝望。
可这凌厉的斩击劈开肉身的刹那,并未涌出寻常的鲜血,炸裂开的只有漫天浓稠如墨的黑雾,混杂着细碎、不断蠕动的尸虫残骸,刺鼻的腐烂臭味瞬间浓烈数倍,呛得周遭空气都泛起浑浊的涟漪
“活路?吾等早已身死,何谈生路。倒是你,所持如此力量为何还甘居人下?这个世界已经烂了吗?必须改变这一切。”
“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姐姐保护妹妹天经地义,你对她们下手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敌人。”
渡边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只是追逐摧毁着司丧不断重组的身体,她有力量逼迫司丧做出选择,是就这样被追杀到死还是解除对芳汀的侵蚀,她不聪明,只知道这样可以救芳汀,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凡夫俗子,徒有其力而不知其理。”
司丧冰冷的嗤笑从黑雾深处渗出,轻飘飘几个字,裹挟着看透世情的悲悯与居高临下的漠然。
在他眼中,持有这种级别的力量就该让世界变成更好的样子,渡边徒有力量却自困于小小的人情羁绊,愚昧且短视,终究是格局狭隘的凡俗心性,与其让力量留在这种人手里,不如由自己掌控,成为他改变世界的筹码。
司丧的目的从此刻彻底改变。
渡边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压力将整个人向后掀起,这片空间的规则似乎也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扭曲,就连电荷的运动都变得艰难。
“半展放·我执渺罗”
低沉的咒音落下,浓稠黑雾翻涌覆盖整片天幕,赤红纹路如同蛛网般铺满整片空域,周遭气流彻底凝滞,雷光也像被冻住的流火,滞在半空再难腾挪
司丧重组的身形自黑雾中缓缓凝实,原本被斩开的躯体早已不见伤痕,手中禅杖敲地,地面不断钻出丝丝黑瘴,将活尸尽数吸收
地面震颤不休,裂纹如蛛网般蔓延。伴随着沉闷的地底轰鸣,整片大地微微鼓起,有什么东西从大地之中诞生了
渡边的感知被黑雾层层阻拦,她敛去多余动作,凝神望着脚下不断隆起的地面,腐烂的呢喃不断在耳边响起,搅得人精神不宁
可未等地底的东西破土而出,一根骨刺便从渡边的腹部透体而出,刺骨的剧痛席卷全身,尸毒顺着冰冷的骨面涌入体内,由内而外的攻击打了渡边一个瞬间抽走了渡边大半力气,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冻僵,就连动弹身体都变得困难,照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她就会被转化为尸体,可她却连自己怎么中招都不清楚。
“你的一切由我接管,我会接管你生命的重量,你可以休息了,等你再次醒来时,我会改变世界。”
脚下隆起的大地终于轰然崩裂,一条足以分割天地的尸龙挣脱土层,庞大的身躯盘绕在赤红蛛网之间若隐若现,甫一现世,便将整片天地萦绕在死气当中。
伴随着一声令人胆寒的龙吟,一道骨刺便从天而降,直刺向渡边。这跟骨刺比贯穿她的那根更加粗壮狰狞,表面覆满尸毒,龙力加持之下,速度与威势远胜先前任何一击。
渡边浑身僵冷,四肢被侵蚀得无法动弹,腹部的骨刺死死锁着她的身形,四肢发麻僵硬,连抬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头顶风声呼啸,骨刺破空而来,眼见渡边要被就此处决时
一块石板飞向了骨刺的运动轨迹,司丧看向石板,漠然的眸色骤然一凝,几乎是瞬间便偏移了骨刺的攻击方向,巨型骨刺擦着石板边缘轰在地面,差点将石板中的香菱一同摧毁
“在看哪里?”
不知什么时候,桃乐丝已经摸到了司丧身后,并将枪口对准了司丧
一声枪响,司丧的半边腹部便被附有界形拓录的子弹撕扯开来,在跟香菱的战斗中桃乐丝认识到,他们不死的本质是靠灵因寄宿血肉,单纯对血肉攻击无法针对其本源,而界形拓录的封存是将所有化为二维,借此可以做到依靠维度分割撕裂灵因造成有效伤害。
桃乐丝快步跑向司丧,拿起刀作势挥下,司丧反应过来拿起禅杖招架,但桃乐丝却借着匿隙游虚穿透司丧朝渡边的方向奔去
“以为这样就能……什么?”
司丧正打算追上桃乐丝将其斩杀,可桃乐丝却朝仍在空中的香菱开出一枪,司丧接下来要么强行杀掉自己,但香菱大概率会就此死去,若回身救人,便只能放任两人汇合重整。虽然人质打法很卑鄙无耻,但它真的很好用。
司丧面上掠过一丝愠怒,却终究不敢赌。还是前往将香菱从石板中抽出救其一命
“阴诡伎俩……真是下作。”
司丧冷喝,目光扫向桃乐丝,杀意愈发浓烈,可就在这转瞬的耽搁,桃乐丝依然来到渡边身边丢下数枚烟雾弹
渡边由优势转劣势便是司丧的半展放,攻击渡边的骨刺不可能凭空产生,必须有媒介才能出现,否则他一开始便用此招结束战斗了,而媒介最有可能的便是这些黑雾
为此,依靠烟雾弹的烟雾覆盖这些黑雾说不定就能创造出不归其所控制的区域,虽然只是猜测,但就结果而言,桃乐丝赌对了
白烟翻涌的区域,渡边感觉自己身体的掌控权重新回归,尸毒虽仍在侵蚀,但也勉强恢复了些许力气
“用界形拓录把灵因切割能造成有效伤害。”
“收到!”
渡边咬紧牙关开始蓄力,知道如何造成有效伤害后,接下来便是决胜的时机
桃乐丝应声抬手,将所有的烟雾弹掷出,浓白烟雾轰然炸开,迅速向外铺展,抢占着对空间的支配权。
司丧瞳孔骤缩,不再执着于远程操控和偷袭,呼唤尸龙将自己吞下。半空凶威赫赫的尸龙闻言俯冲而下,巨大的龙口豁然张开。司丧足尖一点,带着香菱主动跃入尸龙巨口,打算借龙躯作为掩体,硬生生抗住渡边的极速突袭,以此换来反扑的空隙。
渡边蓄力到最大,桃乐丝同时挥手制造出一瞬间的暴风再次扩张烟域范围,她做完了最后能做到的事,接下来就看渡边的了。
“我不会辜负你为我争取到的机会的……”
话音落时,时间仿佛被放慢无数倍,在这无边的静中,唯一的动便是渡边。
几乎是瞬间,渡边冲破白雾来到尸龙跟前,叮叮当当的脆响连成一片,雷弧顺着甲片缝隙钻窜,一剑、十剑、百剑、千剑……剑光重重叠叠,密得看不见见隙,厚重的龙鳞如精铁浇筑,可在这般高频的连击下,枚一片甲面都在高频震颤中颤栗,黑雾再次开始侵蚀,俨然成为了只有数秒的漫长拉锯战。
“找到了!”
根据钻入的雷弧,渡边探出司丧本体位置,瞬间转为穿透力更强的弓形态锁定目标
“这一击击溃你!”
一箭射出,周遭的一切均被这一箭撕扯殆尽,就连翻涌的黑雾都被硬生生划开一道狭长豁口。雷光穿透层层龙鳞,无视了尸龙体表覆盖的一切防御,笔直地贯穿了司丧的躯体。
刺眼的电光自司丧后背透体而出,将大半灵因撕扯成碎片,尸龙再也维持不了形态,化为碎肉自天穹陨落,半展放也在此击下再也无法维持,黑雾尽数散去。
桃乐丝急忙看向芳汀所在位置,可芳汀身上的尸毒仍未解除,这也就是说……
“我……不能就此死去,我背负了这么多生灵的罪孽,在未实现夙愿前,我怎么能死……”
只见尸龙陨落的位置,司丧强撑起残破的躯体,死死将香菱护在身后,指尖抠着残破的衣襟,凭借残存的执念吊住了自己即将崩溃的生命
香菱艰难起身搀扶司丧,掌心触到的衣料下,是不断崩溃的皮肉,每一次微弱的喘息都让他残破的躯体再添新痕。
作为最熟悉司丧的人,她当然知道他为何仍站在此处,他的道路是将世人转化为死亡态来让世界上所有人超脱,这是一条必须贯彻到底的道路,一但他死亡,他先前所造成的杀孽便真的成为了罪孽,只要他还活着,一切就有回转的余地,他就还没输。
“你还在硬撑……师傅,接下来听我的。”
香菱搀扶着司丧缓缓走近,灰黑色的死气萦绕在二人周身,眼底没有分毫杀意,只剩一片沉郁的疲惫。
“事已至此,吾辈清楚言语已经无法安抚……我不会为师傅辩解过往的一切,这么多的一切皆是我们一手造成,罪责无从抵赖。”
“但师傅的执念源于对世间疾苦的怜悯,只是走向了极端,虽然不知道如何才能补偿,但只要不害师傅性命,一切都可以答应……求你了。”
香菱声音发颤,眼眶泛红,她太清楚此刻的处境,司丧已经命悬一线,再经不起强攻,一旦倒下,毕生追求的念想便会彻底沦为彻头彻尾的恶迹,而那些被尸毒缠上的人,也再无彻底解脱的可能。此刻于情于理他们都没有活下来的理由,可为了师傅,香菱还是不愿意放弃哪怕一丝的可能性。
桃乐丝看向芳汀,她肩头的侵蚀已然消去大半,渡边体内残余的尸毒也被解除
再看向司丧,他始终没有再动一步,可他的行为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渡边隐晦地抓住了桃乐丝的手,这是选择权的交付
桃乐丝轻轻回握,心头已然明了,抬眼望向香菱与气息萎靡的司丧,将枪稳稳收归身侧,语气冷冽却又不失分寸:“你们走吧,我们也不收你们什么,但丑话说在前面,今日放你们离开,不是既往不咎,是给你们停步,挽回一点你们犯下罪孽的机会,你们若继续那条道路的话,我不会放你们走。”
香菱闻言,紧绷的身子猛然一松,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她连忙扶着身侧摇摇欲坠的司丧,深深躬身行礼,姿态满是感激:“多谢二位手下留情,吾辈记住这句话了!”
“吾等心中所求依旧,但吾等会另寻途径,不再以生灵为筹码,今日之恩,我记下了。”
香菱扶着他缓缓转身,脚步放得极慢,这样下去,应该是好结局吧。桃乐丝如此想到。
可下一刻,香菱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一把将司丧推开
数道影矛从香菱影子中刺出,直取二人要害
幽黑的矛尖裹着刺骨的阴寒,贯穿了方才还感激涕零的香菱,袭击者似乎清楚该如何造成有效伤害,只是一击,便将香菱的灵因搅得粉碎。
香菱死了。
这变故谁也没想到,桃乐丝第一时间看向芳汀,芳汀恢复了些许行动能力,正朝她们赶来,可没等她们庆幸,一道冲击波便穿透了数座写字楼,裹挟着烟尘与建筑碎片,席卷了芳汀的所在位置。十死无生。
“芳汀!!”
凄厉的呼喊声撕裂了渐沉的暮色,渡边双目骤缩,可还没等她去救援,一根长柄音叉便挥来
渡边反应过来格挡,可那枚音叉处传来强劲无比的力道,冲击波直接将渡边连同桃乐丝一同击飞
而司丧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写字楼的阴影中钻出一个手持长剑的少年,直取司丧的面门而去,尸蛇钻出救下了司丧,可濒死之躯使用片羽力量,司丧猛然吐出一口血,距离死亡更进了一步
“你们……你们是……”
司丧死死盯着突然出现的两人,浑浊的瞳孔翻涌着无边的悲怆,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寒冽。
尸蛇护在他身前,被斩成两段的身躯不安地扭动,嘶嘶的吐信声里满是忌惮。方才护住主人的举动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量,若是继续战斗……十死无生。
“七司司兵,前来处决罪孽滔天的前司丧庄旬明。”
“月枭联合保卫科科长,前来处决天王园事变的犯人。”
音叉与长剑皆是片羽,远处回过神来的桃乐丝听见他们的自我介绍,飞速思考,最终得出了一个绝望的结论:
庄旬明与香菱是中洲正辖的逃犯,而她们是月枭联合的逃犯,两股势力,两枚片羽,分工明确,目标从一开始就覆盖了在场的所有人。
恍然大悟的寒意顺着脊椎直窜头顶,桃乐丝的指尖攥得发白。从交锋伊始,双方便各怀隐秘,没人敢轻易暴露来历,这份心照不宣的隔阂,却成为了旁人获利的破绽。两大势力早就在暗处蛰伏,静静看着他们拼杀、消耗,直到两败俱伤的此刻,将所有人卷入绝杀之局。
两人发难,齐齐袭向强弩之末的庄旬明,长剑挥出的阴影如同蛛网般斩向他,庄旬明无力躲避,只能让尸蛇盘蜷将自己护在中心,而保卫科科长趁此机会将音叉指向尸蛇,冲击波瞬间将尸蛇的躯体撕成碎片
千钧一发之际,渡边救下了庄旬明,这种时候已经没有统一战线以外的可能性了
“桃乐丝,你快跑,这里有我!”
渡边横剑拦在庄旬明身前,脊背挺得笔直,腹部贯穿的伤口至今未得到救治,两人都是强弩之末,留在这里意味着什么不用想都能知道。
“我……”
桃乐丝愣在了原地,一股无比磅礴的恐惧涌上心头,她哪怕在天王园处理追兵,在这里参加片羽持有者的战斗都未曾恐惧,可偏偏是现在,前所未有的恐惧涌上心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并非畏惧眼前强敌,而是她从来不敢想象的——倘若渡边倒下,倘若芳汀已死,那她怎么办?一路同行,她们早已经不是单纯的同伴,而是彼此撑着活下去的理由。
“你在犹豫什么,这种情况你不是最熟悉吗!相信我,我不会死在这,你只是战略撤退,我会找到你的!相信我!”
桃乐丝望着渡边决绝的背影,似乎是找到了主心骨,快速朝着芳汀被掩埋的方向掠去,她不敢回头,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失去彻底抽身的勇气。
“想走?”
保卫科科长眼疾手快,手腕一抖,数道凌厉音刃朝桃乐丝逃窜的方向追去。
“你的对手是我。”
渡边打散了这些音刃,爆发出极致的速度袭向他,接连的碰撞中勉强为桃乐丝争取到了些许逃跑的时间。
只是眼底余光瞟见,桃乐丝在写字楼废墟处愣神了片刻,看来是最坏的结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