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扫完值日，又被老师叫去谈话，等我走出校门时，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次第亮起，在路面投下暖黄的光斑，晚风带着十月的凉意，吹得衣角轻轻晃动。
我点开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新芽的对话框——我早就跟她说过会晚点回家，她在半小时前回复：“我和诗织同学先回去练习，你放学后直接过来。”
将手机揣回兜里，脚步不自觉变得轻快起来。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她，连晚归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到达新芽家门前，按响门铃。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欢迎”，开门的竟然是诗织。
“打扰了。”我走进门，目光下意识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却没看到新芽的身影，不由得疑惑，“新芽同学呢？”
“她说麦茶喝完了，跑去便利店买了。”诗织同学跟在我身后，语气温和。
“这家伙，明明发个信息告诉我就行……”我无奈地摇摇头，随口抱怨，“把客人单独扔在家里，也太不礼貌了。”
诗织同学笑了笑，眼底带着了然：“没关系啦，我也不能总给你们添麻烦。”
“添麻烦”这三个字让我愣了一下。按理说，新芽邀请诗织来，本就是出于我的要求，如果真要说麻烦，也该是我给她们添了麻烦才对。
“‘添麻烦’的应该是我才对。”我连忙摆手，语气诚恳，“本来就是我让新芽叫你来家里练习的，而且我每次都在旁边跟着，没打扰到你们吧？”
“没有这回事。”诗织摇摇头，目光落在客厅的钢琴上，声音轻轻的，“这里的钢琴比音乐教室的音准多了，我也一直受着你们的照顾。而且……”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染上一丝莫名的温柔，“这几天相处下来，我感觉，新芽同学她比你意识到的，还要更依赖你。”
听到这句话，我突然愣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心口。惊讶混着淡淡的害羞，顺着血液蔓延开来，脸颊瞬间微微发烫，指尖也跟着有些发麻，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回来了。”一道清淡的声音打破沉默，新芽拎着两个袋子走了进来，头发被晚风拂得有些凌乱。
“啊，你已经到了？”她走进客厅，看到我时动作停顿了半秒，随即自然地走过来，将其中一个袋子递给我，拎着剩下的东西走向厨房，“在聊天吗？”
“已经聊完啦。”我接过袋子，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摆到桌上——是麦茶包，还有几盒我爱吃的布丁。
诗织同学凑过来，盯着眼前的布丁：“新芽同学还真是喜欢布丁啊。”
我正想开口解释“其实是我喜欢”，远在厨房的新芽却突然接了一句“是”，声音清淡，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我愣了一下，总觉得这句简短的回答里，藏着某种微妙的情绪，像她偶尔会流露出的、口是心非的在意。诗织同学倒像是没察觉，只是自言自语地说了句“真没想到”，便重新把头埋进了乐谱里。
我不忍打扰诗织同学，又有些在意新芽刚才的答复，于是便起身来到厨房。
新芽已经将培根和洋葱切成小块，放进碗里，桌台上还摆着冰箱里的肉末和一把意面。她动作有条不紊，侧脸在厨房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刚才是怎么了？”我轻轻走近，声音放得很柔。
她微微转头瞥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语气平淡：“没什么。”像是不想让我追问，她紧接着问道，“今天吃番茄肉酱意面怎么样？”
“好啊。”我顺着她的话说，“怎么想起来做意面？”
“买布丁的时候碰巧看到材料，就想起来之前买的意面还没吃完。”她答着，将两口锅同时架在火上，一口烧着水，另一口淋上了油。
“喔……”我看着她有条不紊地料理着两口锅，不像是需要帮忙的样子，反而担心自己站在旁边碍事，便悄悄退后一步，试探着问，“那我……先回客厅啦？”
“等一下。”她正忙着将洋葱、培根和肉末倒进锅里翻炒，闻言立刻叫住我，话音顿了顿，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对了，帮我煮面吧。”
我接过她递来的意面，站到烧水的锅前。所谓“煮面”，不过是等水烧开后把面放进去，再偶尔搅两下而已——这口锅尺寸够大，不用担心面条煮不开；高度也够深，稍微关小火就不会扑锅。以新芽的能力，根本不需要特意找人帮忙做这种小事。
我偷偷瞄了她一眼，她正全神贯注地翻炒着肉酱，可嘴角却弯起一个显眼的、藏不住的弧度。
她该不会是……
一个小小的念头突然闯进脑海，带着甜甜的窃喜，让我的心跳都明快了几分。我再也压不住嘴角的笑意，在等水开的间隙，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稳着炒锅的手臂。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却没回头，只是低声说了句：“水快开了，把面放进去吧。”
我忍着笑，乖乖照做。
……
吃完晚饭，洗完碗筷，我给她俩的杯子续上饮料后，便窝进了沙发里，一边刷着手机，一边等着听她们的“专属演奏”。
果然，两人抱着乐谱小声讨论了几句后，便先后坐到钢琴前。诗织拿起小提琴，琴弦轻颤，优美的音色缠绕着钢琴的伴奏流淌出来。是改编后的《打上花火》，比原曲多了几分细腻的层次，听得我差点没忍住跟着哼出来。
可仅仅试奏了两遍，音乐声就突然停了。我忍不住抬头看去，只见诗织同学正将小提琴收进琴盒，新芽也已经合上了钢琴的键盘盖。
“这就结束啦？”我不由得问。
诗织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笑着答道：“这段改编我们在你来之前就定得差不多了，吃完晚饭再试奏两遍，确认没问题就可以啦。”
新芽也点点头，转头看向我，眼里带着点期待：“好听吗？”
“好听是好听，就是没听过瘾嘛。”我跟着她们一起走到门口，顺嘴打趣，“要是你们俩能在这儿开个私人音乐会就好啦。”
“很有想法嘛，阳葵同学。”诗织同学笑着接话，随即话锋一转，“可惜，没有机会啦。”
诶？”我不解地看向她，又下意识转头望向新芽。
新芽看了看我，轻声解释：“改编的内容已经全部敲定了，之后我们各自在家练习就行，不用再一起合练了。”
“这么说，今天就是最后一次一起练习了？”我脱口而出，心里突然涌上一丝微妙的惋惜——时间竟过得这么快，快到我都没来得及好好感受这份三人共处的时光。
诗织推开门，转身对我们挥了挥手，笑容明亮：“是呀，以后有机会再一起玩。”
门轻轻合上，屋内的热闹氛围瞬间散去，只剩下我和新芽两人，空气里还残留着麦茶的清香和肉酱的余味，安静得格外惬意。
突然，我的手被轻轻捏了一下。转头看去，新芽正看着我，眉毛轻轻挑起：“舍不得诗织同学？”
我看着她眼底那抹小小的狡黠，又想起刚才她故意找理由让我留在厨房煮面的样子，一股甜蜜的悸动顺着心口蔓延开来。
那个在舞台上闪耀夺目的新芽同学，此时此刻，竟然会为了我，露出这样孩子气的、带着点醋意的模样……
我反手握住她的手，往前凑近一步，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轻声问道：“吃醋啦？”
她愣了一秒，立刻别过脸去，耳尖瞬间染上绯红，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怎么可能……”
我看着她羞红的侧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只觉得她现在的样子可爱到犯规，害得我的心跳都彻底紊乱了，连呼吸都变得有些灼热。
我忍不住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虽然暂时听不到你们的合奏是有点可惜，但是……我更期待只属于我们的专属时间哦。”
说罢，我微微侧头，将一个轻如羽翼的吻，印在她热热的、泛着红晕的脸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