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祭第二天。
为了能心无旁骛地看完新芽的演出，我早早就推掉了这天所有的值班安排。
“话是这么说啦……但也没必要从上午就开始蹲点吧？”
明莉挨着我坐在音乐厅外的长椅上，晃着腿，百无聊赖地嘟囔着。她今天也空着，但优奈上午得值班，她就理所当然地黏上了我。
可我实在没心情陪她闲逛，从自动贩卖机买了罐热可可后，就径直守在这儿了。
“你好啰嗦，我又没强迫你陪我。”我有点不耐烦，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易拉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诶——”她拖了个懒懒的长音，“可是优奈亲不在，一个人逛没意思嘛！”
我没接话，气氛短暂地安静下来。但很快，明莉又开口了。
“阳葵亲，”她叫了我一声，眼睛往下瞥，“你的脚。”
“啊？”我愣了一下，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的左脚尖正不受控制地、一下下点着地面。我赶紧停下动作，把脚跟老老实实踩回去。
“唉……”明莉重重叹了口气，“你紧张个什么劲嘛，上台的又不是你，真搞不懂……”
我看着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说得对，我只是个观众，本来没什么好紧张的。可越是临近演出，新芽之前说的那句话就越是清晰地在我脑子里打转。
——如果你没有来，或者让我等了太久，我会对你失望的。
“失望”两字像一道符咒，重重地压在心里，连心跳都变得有点费力。
但我总不能告诉明莉：这场演出至关重要，它直接决定了结束后，我是能得到一个吻，还是被新芽同学彻底抛弃吧。
乱七八糟的思绪缠成一团，最后只化成一口气，长长地叹了出来。
明莉看了看我，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无聊地晃着身子。忽然，她动作一顿，猛地转向我：“有了！我们探班去吧！”
“诶？”我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拉着往后台方向跑。
一进后台，满眼都是穿梭忙碌的人。尽管离开场还有好几个小时，但准备工作显然早就开始了。
明莉拉着我在后台乱窜，最终在一个单独的小隔间外停了下来。她趴在门上的玻璃窗一个劲儿往里瞅，然后拼命朝我挥手，示意我过去。
我本来觉得偷看不太好，但拗不过她，只好也凑了上去。
屋内空间很小，只有几个圆凳和一张双人沙发。新芽和诗织同学并肩坐在沙发上，诗织架着小提琴，新芽帮她举着谱子。两人的目光都落在谱子上，似乎在交流着什么。
“新芽亲是不是离着那家伙太近了啊。”明莉一边看，一边在我耳边嘀咕，“肩膀都挨一起了，好可疑啊。”
“那是因为她要帮诗织同学举谱子呀，这里又没有谱架。”我下意识地反驳。
明莉回过头，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看着我：“阳葵亲！这种时候你就该果断出击，把新芽亲夺回来！怎么还替‘敌人’说起话来了……”
我正想反驳“才不是这样”，房间的门就突然拉开了。
新芽一脸错愕的看着我俩，问道：“阳葵同学？明莉同学？你们……有事吗？”
我慌忙捂住明莉的嘴，挤出一个笑容：“啊，没、没事！就是想着你们排练辛苦了，过来看看……”
我忽然想起来口袋里还揣着可可，赶紧掏出来递过去：“对了，我给你带了热可可，要喝吗？”
“嗯……哦，谢谢。”新芽愣了一下，才接过那罐温热的饮料。她随即笑了笑，解释道，“我们马上要第一轮彩排了，诗织同学还有点紧张，我帮她再过一篇谱子的细节。抱歉，现在可能没法陪你们。”
“嗯嗯！明白！我们不打扰啦，演出加油！”我赶紧用力点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拽着还想说话的明莉火速撤离。
一出后台，明莉就忍不住开始“教育”我：“阳葵亲，你也太怂啦！怎么能让新芽亲和那个女生单独待在一起呢？刚才就该听我的，直接把新芽亲拽走！不然迟早要被抢走的！”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我无奈地叹着气。
为了防止她继续发表危险言论，我只好拖着她，又把文化祭的摊位从头到尾逛了一遍。
……
逛完摊位，顺路接上“下班”的优奈同学，三人一起吃完午饭后，时间刚好接近演出开场。我拉着明莉和优奈走进音乐厅，找了个前排靠过道的位子坐下。
又等了一会儿，主持人上台，展演正式开始。
这次的展演似乎不只又音乐部，还穿插了些乐队和舞蹈节目。等到新芽她们上场时，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新芽和诗织同学在聚光灯下站定。她们没有特意穿礼服，只是学校的冬季制服——深蓝色西装外套和百褶裙，内搭是白衬衫。在强烈的灯光下，那身深色校服反而让新芽的皮肤显得更加白皙透亮，整个人仿佛在微微发光。
她们缓缓鞠躬，新芽衬衫领口下方，出现了一小块和诗织同学不同的、细微的阴影。我很清楚，是那枚向日葵吊坠的重量，轻轻牵动了布料。
掌声中，新芽走到钢琴前坐下，诗织同学则在她身旁架起了小提琴。
钢琴的前奏响起，节奏比原曲更舒缓些。清脆的琴声像在微风中慵懒轻晃的风铃，瞬间让我想起烟火大会当天，那个无风的午后。
随后，小提琴清丽的音色汇入，如同少女贴近耳畔的轻柔吟唱。那旋律迂回婉转，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追溯着某段时光，又像在倾诉着什么珍藏的心事。
我不由自主地望向新芽，她正专注地伴奏，微微低着头，目光始终落在琴键上。她的侧脸认真而平静，可在小提琴融入的那一刻，她的嘴角似乎，极轻地弯起了一个温柔的弧度。
就在这一瞬间，我忽然有些恍惚。
眼前仿佛不再是舞台，而是那个温柔的夜晚。她轻轻握住我的手，脸庞缓缓靠近，呼吸交织……
下一秒，烟花在记忆中绽开。
但这一次，我们不再是并肩坐坐在那个僻静的角落，呆呆仰望天空。而是手牵着手，欢笑着在人群中穿梭。
新芽的笑声清亮亮的，她拉着我，朝着烟花最盛的方向跑去。然后她回过头来看我，眼睛里映满了璀璨的光。
呼吸募地一滞。
湿意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
我重新望向舞台上的新芽，她的指尖在黑白键上轮舞，身体随着旋律微微摆动，像一朵在夜色中悄然摇曳的白玫瑰。
她在发光，发着晶莹剔透的光。
一丝明悟掠过心头。
我突然意识到：即便此刻所有人都能看见新芽同学的光芒，但那束光里，始终藏着一道唯有我能解读的暗语——那是我们共同经历的、无人知晓的过往。
我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前的吊坠。
心跳开始用力，连血液都变得滚烫起来。
在她们鞠躬谢幕的瞬间，我匆忙和优奈打了声招呼，便起身朝音乐厅外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