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确定了是人祸，那就得把这个人揪出来。
诺米娅优雅地扔掉擦手的手帕，转头看向索菲亚，语气慵懒。
“查账查得头都要晕掉了，带我随便转转吧，看看厨房，看看仓库附近，和一些可能了解情况的人聊聊天。”
“啊？好的！”
索菲亚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浅蓝色的眼眸里重新燃起斗志，“请跟我来。”
诺米娅跟着她来到了仓库相邻的教会公共厨房。
此刻并非用餐高峰，巨大的石砌厨房里显得有些空旷，只有几个帮工在清洗餐具或处理食材。
空气中弥漫着炖菜和烤面包的温暖香气，与仓库的沉闷截然不同。
诺米娅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帮工们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又畏惧地打量着这位白发红瞳的魔族公主。
“哎哟，这就是公主殿下呀？长得真俊！”
正在切卷心菜的帮工玛莎是个体型圆润，嗓门洪亮的大婶，她虽然畏惧魔族，但天生的自来熟属性让她在诺米娅面前也没能闭上嘴。
诺米娅没有摆什么架子，开门见山。
“以前负责送货的那个老头……叫什么约瑟夫的？本公主看账本上他的名字写得歪歪扭扭，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
“嗨！您说老约瑟夫啊？”
玛莎大婶手里的菜刀顿了一下，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他脑子好着呢，就是脾气倔！我跟您说啊，就在他病倒的前一天晚上，我还听见他在后门跟哈里斯修士大吵了一架呢！”
“哦？”诺米娅耳朵微动，“吵什么？”
“隔着门听不太清，好像是什么良心，这也是为了教会好，之类的话……反正吵得挺凶，还有摔东西的声音。”
玛莎叹了口气，“结果第二天他就气的病倒，真是作孽哦。”
诺米娅微微颔首，心里已经有了底。
看来老约瑟夫不是同流合污，而是因拒绝合作而被清洗了。
诺米娅安抚了玛莎几句，送给她一小块从市集买的蜂蜜糖，玛莎受宠若惊地收下，眼神里的畏惧少了许多。
离开厨房，索菲亚带着诺米娅在教会建筑群内漫无目的地散步。
她们路过修缮中的小礼拜堂，穿过栽种着简单药草的回廊庭院，遇到了一些行色匆匆的低级修士和修女。
诺米娅一路都在观察。
她发现，大多数修士修女对她只是好奇一瞥便匆匆移开视线，保持距离。
但当她与索菲亚走近仓库附近区域时，一个正在擦拭回廊柱子的年轻修士，动作明显僵硬了一下，然后头垂得更低，几乎要把脸埋进手里的抹布里。
那是个非常年轻的修士，看起来可能才十五六岁，身材瘦小，栗色的头发剃得很短，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雀斑。
诺米娅红眸微眯，适时地停下脚步，带着索菲亚走近。
“咦？下午好~”
索菲亚温和地打招呼，“托马，你在打扫吗？”
名叫托马的年轻见习修士飞快地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是，是的，索菲亚修女。”
诺米娅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赤红的眼眸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有时候，沉默比追问更有压迫力。
托马在她的注视下越来越不安，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猛地闭上，眼神慌乱。
索菲亚也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柔声道。
“托马，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或者……有什么心事？”
“没，没有！”
托马猛地摇头，声音带着颤抖，“我很好！我，我还要去打扫别处！”
他说完，低着头，踉踉跄跄地快步走开了，背影仓惶。
诺米娅和索菲亚对视一眼。
“诺米娅大人，他，他叫托马，是半年前来的见习修士，负责一些杂务，有时候也会被派去仓库帮忙搬运。”
索菲亚低声说，“平时是个很安静胆小的孩子……”
“不是反常，”诺米娅望着托马消失的拐角，缓缓道，“是知道些什么，而且非常害怕。”
厨房玛莎的证词，指向了哈里斯与老约瑟夫的冲突。
胆小修士托马的反应，暗示他可能目睹或知晓与仓库相关的秘密。
两条看似分散的线，隐隐约约，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时间不多了。
她需要更直接的信息，需要撬开托马这样知情者的嘴。
“那个叫托马的小修士……挺有趣的。”
诺米娅的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
“待会儿，把他单独带到忏悔室来，我想跟他……深入聊聊。”
……
…
昏暗的忏悔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托马跪在隔板这一侧，浑身止不住地打摆子。
他本来是被索菲亚叫来帮忙搬东西的，结果一进门就被堵在这里，而此刻坐在他对面的，正是那位传说中喜怒无常的魔族公主。
透过木质隔板的镂空花纹，他能隐约看到一双猩红色的眼睛，正如鬼火般幽幽地盯着他。
“托马修士。”
诺米娅声音慵懒，手里漫不经心地抛玩着一块黑乎乎的石头。
那是她之前从奸商那里淘来的黑火岩碎片，虽然只是低级魔导材料，但因为自带温热和微弱的硫磺味，用来唬人简直完美。
“你看，这是什么？”
她将那块石头贴在隔板上。
“这，这是……”
托马咽了口唾沫，闻到了那股令人生畏的硫磺气息。
“这是噬魂魔石。”
诺米娅压低嗓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在我们魔界，它是专门用来审讯叛徒的。如果你对着它说谎，哪怕只有半句……你的舌头就会像被强酸腐蚀一样烂掉，而你的灵魂，会被吸进去，变成它的养料。”
‘铛！！’
她屈指一弹，石头撞击木板，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某种丧钟。
“你也不想变成那样吧？嗯？”
“噫——！！”
托马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瘫软在地，拼命摇头。
“殿下饶命！我说，我什么都说！别吸我的灵魂！”
在这些低级修士的认知里，魔族就是这么邪恶且全能的存在。
诺米娅看着对方那副快要吓尿的样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就信了？
人族的防诈骗教育任重道远啊。
大棒挥完了，该给胡萝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