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突兀地从心底冒了出来，如此强烈，如此鲜活。
明明之前那么渴望解脱，可当真正的生机摆在眼前时，身体的本能却在疯狂叫嚣。
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像垃圾一样死在这里？
凭什么她的命运要由这些疯狂的兽人和冰冷的石壁来决定？
哪怕前路依然是黑暗，哪怕这真的是陷阱，她也要……抓住点什么！
薇尔莉咬了咬牙，用尽最后的力气伸出脏兮兮的手，一把抓住那瓶药剂，凑到鼻尖闻了闻。
没有刺鼻的气味，只有淡淡的草木香，和她认知中一些基础治愈药剂的气味相似，却又似乎更加纯粹。
赌了。
她一仰头，将瓶中的液体全部喝下。
液体顺喉而下，带着一丝微凉，随即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迅速扩散向四肢百骸。
原本剧痛的伤口处传来一阵清凉麻痒的感觉，如同有无数只温柔的手在轻轻抚平创伤。
冰冷的身体内部，也仿佛被注入了一小股暖泉，驱散了些许寒意，连眩晕感都减轻了不少。
真的……有效！？
薇尔莉冰蓝色的眼眸中，亮起一种难以置信的困惑。
她立刻转向那只烤鸡，不顾形象地大口啃咬起来。
“唔……”
酥脆的外皮，鲜嫩的肉汁，那是她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东西。
明明……在布莱安娜家族生活的十八年间，比这更精致，更昂贵的山珍海味她吃过无数次。
可此刻，在这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嚼着这只不知从何而来的烤鸡，薇尔莉却觉得鼻尖发酸。
她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
她不信教会，不信祈祷，只相信手里的剑。
可眼前的这一幕，除了“神迹”，究竟还能用什么去解释呢？
“是谁……”
少女咽下最后一口食物，紧紧裹着稻草，抬起头，那双湿润的蓝眸望向虚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冷的石顶。
但在她的感知里，那里仿佛有一双温柔，强大，且无所不能的眼睛，正隔着遥远的时空，静静地注视着她。
第二天，神迹依然在延续。
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东西并没有停止。
除了热气腾腾的美味食物，虚空中甚至开始掉落一瓶瓶在王城都属于奢侈品的高级恢复药剂。
薇尔莉认得它们，即使在布莱安娜家族，这样的药剂也属于储备物资，通常只供给重要成员或立下功劳的骑士，寻常贵族未必舍得日常使用。
而在这里，在那位神明的眼中，这似乎只是随手赐予的……饮料？
桌子上，还多出了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御寒衣物。
素色的内衬，厚实的长袜，还有……一件折叠整齐的黑色绒裙。
她参加过数不胜数的宫廷舞会，见识过太多缀满宝石与蕾丝的华服。
可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这件看似简单的黑裙，却比记忆里任何一件华服都更……漂亮。
不是视觉上的炫目，而是一种仿佛能将她从这片肮脏黑暗中温柔包裹起来的安慰。
那裙子的样式并不繁复，甚至可以说有些简约，但用料极好，触手细腻柔软，黑色深邃如子夜，边缘以同色暗线绣着简约优雅的蔓草纹路，低调中透着难以言喻的精致。
薇尔莉的手指轻轻拂过绒裙的表面。
冰冷丝滑的触感，却仿佛带着奇异的温度。
“这……是特意为我挑选的吗？”
薇尔莉抱着裙子，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
难道自己真的被神明选中了？
若非神明的垂怜与恩赐，如何解释这接二连三，恰到好处的馈赠？
精准治愈伤势的药剂，美味可口的食物，御寒保暖的衣物……
这已经超越了偶然所能解释的范畴。
虽然这个想法让她感到有些难为情，仿佛将自己放在了特殊的位置上，但……
既然是神明的选择，是神明大人的心意。
薇尔莉冰蓝的眼眸深处，那点微弱的光芒变得更加坚定。
我绝对不能辜负。
薇尔莉像是接受了某种神圣的使命，小心地将那件黑绒裙捧在怀里，又对着虚空拜了拜，在心里默默祈祷“神明大人请不要看”，这才小心翼翼地缩进墙角的杂草堆里，窸窸窣窣地更换了衣物。
柔软的绒布贴合着肌肤，驱散了地牢阴冷的潮气。
裙子意外的合身，仿佛量身定制。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的裙摆垂落，衬得她苍白的肤色愈发明显。
当她整理好衣裙，再次看向桌面时，发现除了食物和药剂，桌上又多出了三颗散发着恐怖波动的元素原石，以及，斜靠在桌边的一把寒光内敛的铁剑。
剑？
薇尔莉走过去，拿起那把剑。
入手沉甸甸的，是实实在在的重量。
剑身线条简洁，没有华丽的装饰，但锻造工艺极佳，刃口在昏暗光线下流淌着冰冷的锋锐感。
比她过去使用的更多用于仪式和展示的礼仪剑，要朴实，也危险得多。
更让她惊异的是，当她手指无意间拂过冰冷的剑身时，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模糊却清晰的影像碎片。
不是文字和语言，而是直接烙印进意识的动作。
薇尔莉闭上眼，越看越是心惊。
这上面的剑招……和她在家族里学习的完全不同。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没有为了美观而多余的动作。
每一招每一式，都是为了杀戮而生，简洁，狠辣，直指要害。
薇尔莉握紧了剑柄，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有些恍惚的心神为之一凛。
她尝试着跟随脑海中浮现的影像，生涩地比划了一个最基础的突刺姿势。
“这就是……神明授予我的剑术吗？”
唔……
她放下剑，坐回桌边，修长纤细的手指拈起那三颗温润的元素石，在掌心轻轻滚动。
石头内部的光晕随着她的动作流转，如同被封存的星辰。
那一刻，薇尔莉冰封已久的心脏，像是被这三颗小小的石头狠狠撞击了一下，继而，重新鲜活地搏动起来。
扑通，扑通……
声音在寂静的囚牢里，清晰可闻。
血液似乎也开始加速流动，带着一种近乎陌生的热度，涌向四肢百骸。
如果……
如果这真的是神明大人不让我死……
如果神明大人赐予我食物、衣服、药剂、武器，甚至战斗的知识……
希望她活下去。
那么。
薇尔莉冰蓝色的眼眸，逐渐亮起一种近乎执拗的光芒。
我就为祂而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