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麻痹和混乱过后,剩余的兽人眼中虽有惊惧,但更多的是被激怒到极点的疯狂。
它们分散开来,喘着粗气,死死盯着薇尔莉,寻找着破绽。
“小心!这人类邪门!”
被电击麻痹的兽人队长,此时竟摇摇晃晃地重新爬起来,虽然动作笨拙,但显然还未失去战斗力。
压力陡增。
薇尔莉急促地呼吸着,刚才的爆发消耗不小,而敌人还有四个。
不能给它们合围的机会!
她左手再次探入袖口,摸出了那颗赤红色的火元素原石。
“去。”
红光一闪。
如同火舌般凶猛喷涌的烈焰之环,以元素石落点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灼热的气浪席卷囚室,那是来自神明的恩赐,是比普通凡火更加暴烈的元素之火。
“嗷嗷嗷!!”
扑过来的兽人们瞬间被烈焰吞噬,面部被高温灼烧,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攻势骤停。
就是这瞬间的混乱与破绽。
薇尔莉的身影如同融入火焰阴影中的死神,再次动了。
她提着剑,像在修剪枯枝一般,优雅地走上前。
手起,刀落。
毫不犹豫地斩下了那些还在哀嚎的头颅。
世界,清静了。
‘滴答。’
鲜血顺着剑尖滑落,滴在积水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薇尔莉站在原地,冰蓝色的瞳孔微微失焦,映着囚室内横七竖八,姿态扭曲的兽人尸体。
火把早已在刚才的混乱中掉落熄灭,只有高处通风口投下的一缕惨淡天光,勉强勾勒出这片杀戮场的轮廓。
薇尔莉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上面沾满了粘稠温热的液体,有些是她的,更多是那些兽人的。
这就是……第一次杀人的感觉吗?
没有想象中的恶心呕吐,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只有一种奇怪的不真实感。
就好像刚才切开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堆会叫唤的烂肉。
“呼……”
直到肾上腺素褪去,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她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真的活下来了。
神明大人,我做的对吗?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
像是一个做了事情后,下意识寻求认可的孩子。
她昂起头,冰蓝色的眼眸望向囚室昏暗的虚空,仿佛想从那里得到一丝回应,一道赞许的目光,或者至少……是继续存在的注视。
可是,没有。
这一次,虚空中仍旧一片死寂。
那种一直萦绕在她周围,仿佛有一双温柔眼睛在静静注视着她的感觉,消失了。
那一瞬间,比面对兽人围攻还要强烈的慌张,猛地攥住了薇尔莉的心脏。
“为什么?”
少女脸色瞬间煞白。
难道……是自己的表现让神明大人失望了吗?
是因为杀戮?是因为用了取巧的元素石?
还是因为,自己终究不够强大,刚才的战斗其实漏洞百出?
或者,更让她心绪难宁的是,神明此刻正在注视着其他人?
只要一想到那温暖的视线可能正落在别人身上,给别人投喂食物,给别人送去衣服……
薇尔莉就觉得胸口闷得发慌,她不想失去这黑暗中唯一的光。
哪怕这光从未显形,哪怕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臆想。
“不……不能这样。”
越想越觉得焦虑,她甩了甩头,强行压下心底那些黑暗且有些病态的念头。
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既然神明给了她武器和力量,那就是希望她活下去,而不是在这里自怨自艾。
薇尔莉抬起头,透过地牢上方那个拳头大小的通气孔,看到了一角昏暗阴沉的天空。
还不确定外面的兽人是不是只有这些,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我会找到你,亲口道谢……”
少女收剑入鞘,裹紧了那件黑天鹅绒长裙,像是一道黑色的幽灵,消失在地牢的阴影中。
……
…
与此同时,人界,教会的地下监牢。
‘当——!当——!当——!’
沉闷肃穆的钟声,穿透厚重的石壁,在幽暗的牢房里回荡。
一共十二下。
午时已到。
诺米娅在那堆有些扎人的稻草上翻了个身,缓缓睁开了眼睛。
“唔……”
她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并不清楚究竟睡了多久,或许只有几个小时,也或许是一整夜。
在那昏昏沉沉的梦境里,她似乎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在一个黑漆漆的地方大杀四方。
不过这一觉睡得还算安稳,那种被钝器击打后的眩晕感已经消退了大半,思维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哈里斯死了,我成了背锅侠,现在要去接受审判……”
诺米娅坐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
身上的衣服还沾着些许干涸的暗色污渍,白发有些凌乱。
她竖起耳朵,仔细捕捉着外面的动静。
除了那仿佛在倒数什么的钟声,似乎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铠甲的摩擦声,以及压低的交谈声。
气氛显然不同寻常。
“这么快……”
她低声自语,赤红的眼眸微微眯起。
看来,那些人并不打算给她太多时间。
是怕夜长梦多?还是想快刀斩乱麻,迅速了结这桩可能引发动荡的丑闻?
无论是哪种,对她都极为不利。
悠米和索菲亚……不知道她们查到了什么没有。
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个真正的凶手,此刻是不是正藏匿在那些即将审判她的人群之中,暗自得意?
无数念头在脑中飞速旋转。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现在,她需要集中精神。
因为庭审……要开始了。
‘哐当。’
铁栏杆被打开,两名全副武装的骑士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嫌疑人诺米娅,审判庭已经开启。芙蕾雅大人和主教大人都在等你。”
“走吧。”
诺米娅没有丝毫畏惧,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白发,昂首挺胸地走出了牢房。
她被带到了教会的真理圆厅。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四周层层叠叠的石阶上坐满了身穿白袍的神职人员和身披银甲的骑士。
无数道目光汇聚在圆心,带着审视,厌恶与愤怒,沉甸甸地压在那位站在正中央娇小的白毛萝莉身上。
而在最高处的主位,圣女芙蕾雅端坐其上,一身纯白圣袍与璀璨金发,仿佛自身就是光源,手中权杖轻轻顿地,清脆的声响让全场瞬间肃静。
“审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