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常人，恐怕早已被这阵仗压得喘不过气。
但诺米娅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赤红的瞳孔平静地扫过一圈，最后，坦然地对上了芙蕾雅的目光。
她早就习惯了。
从穿越而来面对几位魔相的威压，到边境市场众人的鄙夷，再到如今这满堂正义的审判。
她骨子里那份属于现代灵魂的疏离感，以及被逼到绝境后反而破罐子破摔的冷静，让她能够以一种近乎抽离的姿态，站在这风暴的中心。
“那么……”
芙蕾雅用公正的态度，简单叙述了案发的经过和现场惨状，随后目光扫视全场。
“关于案情陈述，诸位可有异议？”
“没有！”
骑士长雷蒙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指着诺米娅，声音洪亮。
“事实胜于雄辩！我们在案发现场抓获了浑身是血，手持凶器的嫌疑人！这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紧接着，几个当时的目击者也纷纷站出来作证。
“没错！我亲眼看到诺米娅气势汹汹地冲向哈里斯修士的房间！”
“除了她还能有谁？魔族本性难移！”
“必须严惩！以告慰哈里斯修士在天之灵！”
雷蒙的话语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情绪。
指责声此起彼伏，仿佛诺米娅已经是个死人。
然而，处于风暴眼的诺米娅，却只是静静地听着。
等到声浪稍歇，她才不紧不慢地抱着肩膀，扬起小脸，轻蔑地勾了勾嘴角。
“诸位的想象力真是丰富，关于动机，刚才悠米已经替我说得很清楚了。”
“我急于找到哈里斯修士，是为了当面对质！对质关于他与商会勾结，贪污教会救济款项，并使用炼金药剂故意污染粮食，导致边境贫民受害的罪行。我们刚从商会拿到了证据！”
她赤红的眼眸直视雷蒙，“我推开门，是想质问，而不是去杀人！我进去的时候，哈里斯修士面色青紫，嘴角有白沫，分明是中毒的迹象！”
“诺米娅小姐。”
一直沉默的埃尔西突然开口，她皱着眉头，直指问题核心。
“既然你坚持说他是被毒死的，那么请你解释，为什么我们所有人进去时，看到的却是他被刀子刺杀致死的惨状？”
埃尔西站起身，指着诺米娅身上的污渍。
“而且，你的裙摆，手掌上全是血迹。最重要的是……那个房间里桌椅翻倒，满地狼藉，明显发生过激烈的搏斗！如果他早就被毒死了，你是怎么和一个死人激烈互殴，把房间砸得稀巴烂的？这难道不是你行凶时留下的痕迹吗？”
她一连串的质问，逻辑清晰，直指核心，也代表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疑惑。
是啊，如果是毒杀，何来刀伤？何来血迹？何来搏斗？
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在诺米娅身上，等待她的回答，或者说，等待她狡辩的破绽。
诺米娅却没有立刻回答埃尔西的问题。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等，等等？”
那一瞬间，一道闪电突然划过她的脑海。
说实在的，自从她从昏迷中苏醒，看着满地的狼藉，她就一直觉得哪里非常别扭。
一种违和感，如同背景噪音，在脑海边缘嗡嗡作响。
她之前一直以为，那是因为自己被打晕了，记忆出现了模糊。
但现在，随着埃尔西这番理所当然的质问下，在重新梳理“进入房间，看到尸体，被袭击”这几个短暂瞬间的记忆时，那股违和感陡然变得清晰起来！
问题……似乎就出现在这里。
她的心跳，不易察觉地加快了一拍。
赤红的眼眸微微眯起，记忆的碎片开始飞速重组，对比。
“凌乱！”
诺米娅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点，甚至顾不上礼仪，急切地打断道。
“关于房间凌乱这一点，能否请您展开详细说说？到底乱到什么程度？”
“这还需要问吗？”
埃尔西皱起眉头，似乎对诺米娅这种装傻的行为感到不满，但还是耐着性子描述。
“当我们听到尖叫声冲进去时，现场简直是一片狼藉。书桌被明显推移，桌上墨水瓶翻倒，污染了部分账册和桌面，卷宗撒得到处都是，墙壁上有两处疑似利器划过的浅痕，地面有拖拽和脚步凌乱的痕迹，再加上死者胸口的刀痕……毫无疑问，凶手在哈里斯死前曾和他发生过剧烈的争吵和肢体冲突，最终情绪失控才痛下杀手。”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
诺米娅猛地摇头，那双红瞳微微颤动，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
“我见到哈里斯时，房间非常整齐，书桌在正位，墨水瓶盖着盖子，账册摞在一边。”
她清晰地陈述，仿佛在脑中回放当时的画面，“我推门进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背对着我坐在椅子上的背影，以及桌上整齐的物品。绝对没有后来你们看到的那么狼藉！”
诺米娅猛地抬起手指向地面，声音斩钉截铁。
“因此，一定是凶手在我之后进入房间，打晕了我，然后故意破坏现场，伪造出激烈搏斗的假象，诱导你们的判断！”
“够了！就算你说得天花乱坠，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呢？”
之前那个跟诺米娅聊过八卦的胖帮工玛莎，此刻双手抱胸，满脸的不耐烦。
她觉得自己之前被这个魔女给骗了，现在说话格外刻薄。
“说白了，这一切都只是你单方面的解释，空口无凭，更何况。”
玛莎冷笑一声，指出了诺米娅逻辑中最大的漏洞。
“凶手想伪造？哈！如果要在你晕倒后把房间搅的天翻地覆，一定会产生巨大的动静吧？可我们就在隔壁院子！”
“哈里斯修士的死亡时间，和我们发现现场的时间，前后相差不过五分钟！难道房间能在短短五分钟内，不发出任何引人注意的声响，就让整齐的房间变得那么凌乱吗？这怎么可能！”
玛莎的话瞬间引起了共鸣。
是啊，五分钟，还要完成袭击诺米娅，布置现场，期间如果弄出很大声响，附近应该有人听见才对。
可证词显示，在那期间，并没有人听到明显的打砸声。
很显然，房间一定是在更早之前，诺米娅与哈里斯在纠缠时慢慢变乱的。
“嘶……”
诺米娅倒吸一口凉气，感到一阵棘手。
逻辑被堵死了。
确实，如果是在她晕倒后砸的，声音肯定会传出去。
但如果是在她进去之前就乱掉了……那就意味着她刚才说的房间整齐是在撒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