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纯白空间，熟悉的花园和亭子。
没有边界，也没有方向。
帕拉多站在那里，呼吸已经平稳下来。
这一次——
他没有立刻开口，也没有四处张望。
只是安静地站着。
像是在等什么。
只是这份等待，比以往多了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他下意识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那里已经没有伤。
可他仍然清楚地记得——
被亚蒙贯穿时的感觉。
以及……之后那一段空白。
帕拉多的目光微微沉了下来。
他很清楚一件事。
——佩忒芙会生气。
甚至，那种情绪已经不只是“生气”。
更像是某种失控的前兆。
与领主魔龙交战那一次，他就隐约察觉到了这一点。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他的神经不自觉地绷紧。
过了片刻。
那道熟悉的身影，才缓缓出现。
佩忒芙。
她依旧是那副模样。
柔软的粉发，安静的气息，像是这个世界唯一的温度。
只是——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走近。
而是停在稍远的地方。
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一点，让帕拉多微微一顿。
没有焦急和责备，反倒是佩忒芙在紧张，害怕着什么一样。
实在是令人在意。
随后，她才露出一个笑容。
“帕拉多。”
她轻声叫他。
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帕拉多看着她，点了点头。
“我来了。”
空气短暂地沉默了一瞬。
不像以往那样自然。
帕拉多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目光落在她那双深邃的粉色眼眸上。
那种隐约的不对劲，逐渐变得清晰。
——她在克制什么。
帕拉多先开口。
“圣城……最近发生了很多事。”
佩忒芙轻轻点头。
“我知道。”
她的回应很轻。
帕拉多没有移开视线。
“我和很厉害的魔将交手了。”
“当时情况不太好，但我实在也是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硬上了。”
佩忒芙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嗯……我知道的。”
“那个魔将……真的很恶劣。我......非常讨厌他。”
“对，是个很棘手的家伙。”
帕拉多笑了笑，说得很随意。
下一句话，却忽然转了方向。
“不过后来我失去意识了。”
“醒来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他看着她。
“中间发生了什么？”
“你从这里能看到吗？”
问题落下。
空间安静了一瞬。
佩忒芙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微微偏开。
“我……”
她开口，却停住。
然后才继续。
“我其实……也不知道。”
帕拉多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佩忒芙慢慢说道：
“我只能通过你……感知外面的世界。”
“你失去意识之后……”
“我也就看不到了。”
她的语速很慢。
像是在一点点拼接话语。
“所以外面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
“只能在这里……等你醒来。”
最后一句，像是补上去的。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帕拉多轻轻点了点头。
“这样啊。”
语气平静。
但他的目光仍停在她身上。
没有移开。
他很清楚。
——哪里不对。
她的停顿，她的语气。
还有那种刻意补全的感觉。
像是做了坏事却努力掩饰的小孩，不过演技略差了一点。
但他没有追问。
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也是。”
“我都倒下了，‘背后灵’没办法也正常。”
语气轻松，像是在开玩笑。
也像是在替她找理由。
佩忒芙微微一怔。
她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询问到。
“帕拉多……”
“你……在怀疑我吗？”
声音很轻。
语气却落得很重。
她的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
周围的空气也随之变得冰冷了一瞬。
帕拉多察觉到了那一丝变化。
但他只是轻轻笑了。
“怀疑你什么？”
“怀疑一个一直担心我安危的背后灵，会算计我？”
说的像是在否定一个极其荒唐的想法。
随后补了一句——
“我相信你。”
“这是我的真心。”
没有犹豫。
佩忒芙的瞳孔微微收缩。
眼眶渐渐湿润。
那一瞬间，空气中淡淡的压迫感悄然消散。
她低下头，轻轻抚着手腕上的花环。
像是松了一口气。
又像是……更难受了。
“……对。”
她轻声说道。
“我绝不会伤害你的，帕拉多，相信我就好。”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像是在压住某种情绪。
帕拉多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只是转过身，看向那片纯白的远方。
“总之……事情也结束了，我也是活下来了。”
“运气不错。”
他说得很轻。
空气里的紧绷，也随着这句话慢慢散开。
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佩忒芙忽然抬起头。
像是努力把刚才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看着帕拉多，眉头轻轻皱起。
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熟悉的责备。
“帕拉多。”
“你真的不能再这样乱来了，不要老是一个人冲在前面。”
帕拉多微微一愣，转头看向她。
佩忒芙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不少。
虽然眼底还残留着一点湿意。
但那种熟悉的、带着一点任性的认真，又回来了。
“你每次都这样。”
“明明很危险，却总是硬撑着。”
她轻轻咬了咬唇。
声音低了下来。
“我在这里……有时候帮不到你。”
“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受伤……”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裙摆。
“那种感觉……真的很难受。”
帕拉多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抱歉。”
“让你担心了。”
帕拉多挠了挠头，语气放缓了一点。
“之前那种情况确实没办法……”
”不过这次的战斗确实给我上了一课，肯定可以活用到下次战斗，我一定会注意的。”
佩忒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轻轻鼓了鼓脸说到。
“哼，你还是不懂。我要的不是‘会注意’。”
她小声纠正。
“是不能再这样了。”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些。
“再乱来……我就不理你了，真的......你叫我也不回应的那种.......”
“而且点心……也不给你吃了。”
帕拉多忍不住笑了一下。
“好。”
“我记住了。”
佩忒芙轻轻“哼”了一声，别开视线。
纯白的空间，也随之慢慢柔和下来。
那份紧绷，悄然散去。
一切——
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只是。
在这份轻松之下。
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而帕拉多没有再提起刚才的话题。
但那个疑问，并没有消失，还有之前那个奇怪的噩梦。
全都被他压在了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