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班级群里热闹得像春游前夜。
【班主任】：记得穿运动鞋，带水。
【某同学】：老师，能带零食吗？
【班主任】：可以，但别乱扔垃圾。
【林小橙】：我带鸡腿算零食吗？
【班主任】：……你带你能带的就行。
我盯着屏幕笑了一下，笑意很短，但是真实。
昨天那种“走廊里别按”的紧绷感还在，只是被日常挤到了角落里，像被人塞回书包夹层的那张小卡片——你知道它在，但暂时不用掏出来面对。
我把糖纸船夹在作业本里当书签，带去学校。
它现在看起来更像一张软掉的小纸片，但折痕还没完全消失。
上课时，我故意让自己做一些“无意义但很生活”的事：
比如把橡皮摆成正正方方，比如把笔袋拉链拉上又拉开，比如在草稿纸上写“鸡腿”两个字再划掉。
林小橙看见我划掉“鸡腿”，震惊：“你划掉鸡腿干嘛？鸡腿是信仰！”
我一本正经：“我在练习克制。”
林小橙点头如捣蒜：“很好！克制是为了更好的放纵！中午去食堂我们加倍！”
我：“……”
日常果然是人类最强的麻醉剂。
中午，操场集合。
高一新生按班级排队，广播里放着热血得过分的背景音乐，教导主任拿着话筒激情发言：
“同学们！今天是新生适应期定向活动！目的只有一个——让大家更快熟悉校园环境、增强团队协作！”
林小橙小声在我耳边吐槽：“说得像我们要去打仗。”
我回：“校园定向确实像打仗，尤其是找厕所那关。”
她立刻认真点头：“对！厕所就是补给点！”
我差点笑出声，抬头却看到讲台旁边贴着一张路线海报。
海报右下角印着一行淡灰字——
MB-01 / 路线规划
我笑意瞬间收住。
它又来了。
像每次你刚觉得“今天很正常”，就有人伸手把你肩膀轻轻拍一下，提醒你：
别忘了，你还在那张网里。
我把视线移开，强迫自己听教导主任继续吆喝：“每组领取一张地图和任务卡，按顺序打卡，完成后回到终点。记住：安全第一，别跑太快！”
林小橙立刻举手：“老师！跑太快会怎么样？”
教导主任：“……会摔。”
林小橙：“那我走！我走得最安全！”
教导主任：“……”
我们班被分成小组。林小橙理所当然把我拉进她组，还顺手把江时雨也“拉”进来——虽然江时雨并没有被问意见，他只是站在旁边，像被系统随机匹配进队伍的NPC。
“欢迎加入我的队伍！”林小橙郑重宣布，“队名就叫——鸡腿先锋队！”
我：“能不能稍微低调一点。”
江时雨：“队名会留下回声。”
林小橙当场改口：“那就叫……安静鸡腿队。”
我：“更怪了。”
我们领到地图和任务卡。任务卡上印着五个打卡点：图书馆、实验楼、体育馆、行政楼、食堂。
我看到“行政楼”三个字时，心脏还是不争气地紧了一下。
林小橙倒是兴奋：“哇！最后一站是食堂！这活动懂我们！”
我强行把注意力从行政楼挪开：“我们按顺序走，别乱跑。”
林小橙敬礼：“遵命！队长！”
我：“我不是队长。”
她指向江时雨：“那他当队长？”
江时雨：“我不当。”
林小橙：“那我当！”
我：“……行，你当。鸡腿先锋队长。”
林小橙满意：“好耶！”
第一站图书馆，任务是“找到指定书架上的一本书，抄下书名最后两个字”。
我们冲进图书馆，林小橙像导购：“书架在哪边？我们要找‘鸡腿心理学’！”
我：“不可能有那本书。”
江时雨淡淡说：“但会有《发展心理学》。”
林小橙：“发展心理学也行！发展到能吃鸡腿就行！”
我跟着他们在书架间穿梭，闻到纸张味时，心里莫名安稳了一点。
纸张味不像行政楼那种“档案室的纸”。图书馆的纸味更杂、更生活，有旧书的潮、有新书的墨，像一堆真实的日常叠在一起。
我们找到那本指定书——《校园安全指南》。
林小橙抄下最后两个字：“指南！哇，真有用！”
我吐槽：“用来指导你不跑摔倒。”
江时雨：“她跑也摔。”
林小橙：“你们两个怎么联合打击队长！”
她虽然嘴上抗议，但整个人看起来很开心。那种开心很干净，不带“装快乐”的痕迹。
我忍不住想：
如果日常能把人拉回来一点点，那就够了。
第二站实验楼，任务是“在走廊尽头找到某个化学元素的符号”。
实验楼味道很特别，消毒水混着粉笔灰。林小橙边走边念：“如果我找到元素符号，我是不是就能变成科学鸡腿？”
我：“你只会变成鸡腿形状的元素周期表。”
江时雨突然停下脚步，抬眼扫了一圈走廊。
我立刻跟着紧张：“怎么了？”
江时雨语气平静：“没事。只是这里的回声比较长。”
林小橙：“长回声是什么？回声界的长腿姐姐？”
我：“……”
江时雨没理她，只指了指墙上的元素牌：“Na。”
林小橙抄下：“Na！这是不是‘拿’？拿鸡腿的拿！”
我：“你看到什么都能联想到鸡腿。”
林小橙严肃：“这叫专注。”
我差点笑岔气。
第三站体育馆，我们要完成一个“投篮三次进一球”的小游戏。
林小橙跃跃欲试：“我来！我投！我投鸡腿！”
我：“球不是鸡腿。”
林小橙：“那我把它当鸡腿投。”
她第一次投——砸筐。
第二次投——砸板。
第三次投——意外进了。
她当场欢呼：“鸡腿之神保佑我！”
周围同学也跟着笑，气氛热闹又轻松。
我突然觉得，今天也许真的可以当成一场普通的校园活动。
直到任务卡上那第四站：行政楼。
行政楼的门口还是那种“过分干净”的冷。
林小橙看着任务卡：“哇，行政楼！我们要进去吗？”
我咽了口口水：“任务是什么？”
任务卡上写着：
在一楼大厅找到“校训牌”，抄下最后四个字。
——只是大厅。只是校训牌。只是抄字。
很普通。
普通到像在告诉我：你看，你想太多了。
可我的手心还是出了汗，作业本夹层里的糖纸船似乎轻轻硌了一下。
江时雨看了我一眼，声音很低：“只去大厅。”
我点点头：“嗯。”
林小橙还在不知情地嘀咕：“校训会不会是‘好好吃饭’？”
我：“如果是，我愿意每天背诵。”
我们进大厅，地面反光得像镜子，脚步声在空间里回荡——这次不是吸音墙，是空旷的回响。
我努力让自己只看校训牌，不看走廊深处的任何门。
校训牌挂在墙上，金灿灿的字：
求真 求善 求美 求进
林小橙抄下最后四个字：“求美求进！哇，听起来像要我们变美变卷。”
我吐槽：“北城学园果然很懂。”
江时雨忽然停了一下。
他盯着校训牌下方那块小小的铭牌。
我顺着看过去——铭牌角落也有一行淡灰字：
MB-01 / 信息展示
我心里一沉，但这次我没有僵住。
我只是很轻很轻地呼出一口气，告诉自己：
它在。
它会出现。
但今天我不按。
我们转身离开大厅。
没有“滴”。
没有书签光痕。
没有任何提示。
我居然有点不习惯。
像你走过一个你以为会塌的桥，桥没塌，你反而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踩错了地方。
走出行政楼的那一刻，林小橙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哇！行政楼也没什么可怕的嘛！”
我和江时雨同时沉默。
林小橙没注意，继续兴奋：“走走走！最后一站食堂！鸡腿补给站！”
第五站食堂，任务是“在指定窗口买到一杯饮料并拍照留念（不能拍人脸）”。
林小橙开心得像回家：“这任务太适合我了！我要买橙汁！橙汁和我同名！”
她跑去买饮料，我和江时雨站在一旁等。
我悄悄问：“你觉得今天……正常吗？”
江时雨看着食堂的人群，语气淡淡：“日常本来就正常。”
我愣了一下。
“那主线呢？”我低声问。
江时雨沉默两秒：“主线会躲在日常里。”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所以别松太快。”
我笑了笑：“你这安慰方式真别致。”
江时雨：“我不擅长安慰。”
我：“看出来了。”
林小橙端着橙汁跑回来，举起杯子：“来！合照！不拍脸那就拍鸡腿！”
她把鸡腿摆在桌上，橙汁放旁边，还强迫我把糖纸船也摆出来：“幸运小船也要入镜！这是我们的护符！”
我本来想拒绝，但看她那么认真，就把小船放在鸡腿旁边。
手机“咔嚓”一声，照片定格：鸡腿、橙汁、糖纸船。
一切看起来都很普通。
普通到让我胸口那团紧张松了一点点。
林小橙满意地点头：“完美！这就是青春！”
我看着照片，忽然意识到：
我想留住的从来不是“撤销后的完美”，而是这种——带着鸡腿油光的、乱七八糟的普通。
活动结束后，我们往操场终点走。夕阳把跑道染成橘色，广播在放歌，有人喊着组队合影，有人抱怨腿酸。
林小橙边走边嚷：“我宣布！今天我们鸡腿先锋队大获全胜！”
我纠正：“安静鸡腿队。”
林小橙：“反正鸡腿队！”
江时雨低声：“吵。”
林小橙：“吵就是青春！”
我笑着跟他们斗嘴，走到终点线前，忽然听见了一声很轻的提示音——
“滴。”
我脚步一顿。
但这一次，我没有抬手去找书签。
我只是抬头看了看天空，把那声“滴”当成远处某个门禁的声音。
然后我继续往前走。
主线没有消失。
它只是暂时躲起来了。
而我决定——
在它再次露头之前，先把今天的鸡腿，吃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