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兰市的阳光变得更加明媚,气温也跟着攀升了上去。林宇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正在电脑上处理一些昨天没写完的专业课作业。长时间的思考和敲击键盘,让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微的汗水。
那件浅灰色的立领长袖衫,在清晨微凉的时候穿着还算舒适,但到了这会儿,却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蒸笼。领口紧紧地贴着脖颈,不仅让人感到闷热,更要命的是,昨晚被咬过的那块皮肤,在汗水的刺激下,开始发出一阵阵难以忍受的奇痒。
林宇烦躁地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右手伸向脖子,隔着衣服用力地蹭了两下,试图缓解那种钻心的痒意。但这种隔靴搔痒的动作显然无济于事,反而让那块皮肤变得更加敏感。
“咚咚。”
两声轻巧的敲门声响起,随后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因为到了周末的饭点,林宇并没有把大门反锁。
“林宇君,鲈鱼已经上锅蒸了,再炒个青菜就可以吃饭了。你先过来坐吧。”苏清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
“好,马上来。”
林宇保存了文档,关掉电脑屏幕,站起身走出了房间。
401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开放式的厨房里,苏清正背对着客厅,站在流理台前,熟练地切着一把翠绿的小油菜。抽油烟机发出低沉的运转声,将炒锅里升腾起的热气尽数吸走。
林宇走到餐厅,在餐桌旁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这套房子的户型设计,让餐厅和厨房之间没有任何阻隔。林宇坐在位置上,刚好可以看到苏清忙碌的背影。
初春正午的阳光透过阳台的落地窗洒进客厅,让室内的温度比平时高出了几度。
林宇坐在椅子上,感觉脖子处的闷热和瘙痒感越来越强烈。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成百上千只小蚂蚁在皮肤下面爬行,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看了一眼正在专心切菜的苏清。她的背影看起来十分专注,刀刃接触砧板的声音轻快而有节奏。
林宇觉得,只是稍微松开一下领口,透透气,应该不会引起什么注意。况且自己坐在她的侧后方,只要不刻意去展示,那个位置是一个绝对的视觉盲区。
他抬起右手,手指摸到了长袖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
轻轻一挑。
纽扣脱离了扣眼。
林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一直被紧紧束缚的脖颈终于得到了一丝解放。他顺势用手指将领口向两侧拉开了一些,让空气能够流通进去。
与此同时,为了缓解那股无法忍受的瘙痒,他的食指和中指探进了领口内部,在锁骨上方的那块皮肤上,毫不掩饰地、用力地抓挠了两下。
这几下抓挠,让原本就被衣服遮盖而有些泛红的印记,瞬间变得更加鲜艳,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周围的皮肤也被抓出了几道明显的指甲红痕。
林宇沉浸在终于止痒的舒适感中,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降临。
就在他将领口扯开、手指还在脖子上抓挠的那一瞬间。
流理台前的苏清,刚好将切好的小油菜装盘。她习惯性地转过身,想要去拿放在餐桌另一头果盘里的几瓣大蒜,准备用来炝锅。
苏清转身的动作十分自然,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婉。
然而,当她的视线扫过餐桌,落在林宇身上的那一秒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她的目光,如同被一块强力的磁铁吸住了一般,死死地定格在了林宇敞开的领口处。
在明亮的自然光下,林宇那白皙的皮肤上,那块因为抓挠而变得鲜红欲滴的印记,显得如此刺眼,如此令人惊心动魄。
那绝对不是什么受凉引起的红疹,更不是什么蚊虫叮咬留下的痕迹。
作为一个成年女性,苏清对这种痕迹代表着什么,再清楚不过了。那是一个用力吸吮和轻咬后留下的皮下淤血,是一个女人在男人身上留下的、充满了占有欲和挑衅意味的专属印章。
苏清脸上的那个温婉笑容,就像是一张被寒风瞬间冻碎的薄纸,在脸上定格了不到半秒钟,便彻底消失不见。
她那双原本清澈、总是带着柔和水光的眼眸,在看到那个红印的瞬间,所有的光芒都被一种深不见底的黑暗所吞噬。
那种黑暗,就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里面翻涌着嫉妒、疯狂、以及一种被背叛的绝望。
她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是谁?
是学生会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的冰山女王?还是那个在网吧里陪他打游戏的野丫头?或者是他在学校里认识的其他什么人?
无论是谁,这个痕迹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她的脸上。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熬汤,她变着花样去菜市场挑选最新鲜的食材,她为了迎合他的喜好甚至在努力学习那些她根本不感兴趣的二次元知识。她将自己的姿态放到了最低,只为了能留在这个被称作“朋友”的安全距离内,默默地照顾他。
她以为,只要自己做得足够完美,只要自己足够隐忍,林宇身边的这个位置就永远只会属于她一个人。
可是现在,却有另一个人,用一种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打破了她的幻想。有人捷足先登,用一种最亲密的接触,在她的“林宇君”身上留下了肮脏的痕迹。
苏清的双手垂在身侧,死死地攥紧了围裙的布料,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了一种骇人的惨白。
“林宇君。”
苏清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然十分轻柔,甚至比平时还要轻上几分,听不出任何愤怒的起伏。但如果仔细听,就能察觉到那声音的深处,隐藏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冰冷的颤抖。
林宇正专心致志地享受着领口敞开带来的凉爽,听到苏清的声音,他随意地抬起头。
“怎么了?需要我帮忙端菜吗?”林宇毫无察觉地问道,手指依然停留在脖颈附近。
当他迎上苏清的目光时,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苏清正看着他,但那眼神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陌生。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两口古井,里面没有了平时的温柔,只有一种让他感到有些发毛的死寂。
“没什么。”
苏清的目光从他的领口处缓缓移开,落在了他的脸上。她的嘴角再次向上牵起,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婉无害的笑容。
那笑容切换得如此完美、如此迅速,以至于林宇甚至怀疑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一丝死寂只是眼花产生的错觉。
“只是想问你,蒜蓉青菜里要不要加一点干辣椒提味?”苏清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软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都可以,我不挑食。”林宇暗暗松了一口气,以为真的只是询问做菜的口味。
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领口依然敞开着,更没有意识到刚才那短暂的几秒钟里,自己的一个无心之举,已经在苏清那原本就偏执的心理世界上,砸下了一颗毁灭性的陨石。
“好。”
苏清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厨房。
她走到流理台前,拿起了放在案板旁边的那把厚重的菜刀。
她的动作很慢,很平稳。
她从旁边的袋子里拿出一块带骨的五花肉。这是她原本打算晚上用来炖汤的食材,现在,却被她提前拿了出来。
她将五花肉放在木质砧板上,举起了手里的菜刀。
“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声响,突然在厨房里炸开。
菜刀的刀刃重重地砍在了砧板上,直接将那块五花肉连皮带骨地切成两段。
林宇坐在餐桌旁,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吓了一跳。他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向厨房。
“砰!砰!砰!”
紧接着,是一连串密集的、震耳欲聋的切菜声。
苏清背对着他,站在流理台前。她挥舞着那把厚重的菜刀,正在疯狂地剁着砧板上的那块五花肉。
那声音,完全不是平时切菜时那种轻快有节奏的“笃笃”声。每一次挥刀,都带着一种近乎于发泄般的狠厉和沉重。刀刃砍在实木砧板上,发出一种仿佛要将这块木板连同上面那块肉一起剁碎的沉闷回声。
这声音在空间并不大的客餐厅里回荡,让人感到一种没来由的心惊肉跳。
林宇皱起了眉头。
他看着苏清那随着挥刀动作而剧烈起伏的肩膀,觉得今天的苏清实在有些反常。平时她做饭时总是从容不迫,今天这剁肉的架势,简直就像是在跟那块肉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苏清,你在剁什么?声音这么大,刀不快了吗?”林宇忍不住开口问道。
厨房里的剁肉声戛然而止。
苏清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举着那把沾满了肉末的菜刀,静静地站了两秒钟。
然后,她缓缓地转过头。
她的脸上依然带着那种温柔到了骨子里的微笑,眼神中甚至还流露出一丝对打扰到林宇的歉意。
“对不起,林宇君,是不是吵到你了?”
她的声音轻柔得仿佛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我只是想把这块肉剁得碎一点,晚上给你做肉丸子汤。这块肉的骨头有点硬,这把刀确实有些钝了,所以我用了一点力气。是不是吓到你了?”
她的解释无懈可击,态度诚恳得让人无法生出任何疑心。
“没事,我就是问问。你慢点切,别切到手。”林宇看着她那副温柔的模样,心里的疑虑顿时烟消云散。他觉得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只是切个肉而已,哪里有那么多阴谋论。
他抬起右手,再次在领口那个发痒的印记上抓了两下。
“这春天的蚊子可真毒,咬的包到现在还痒。”林宇自言自语地抱怨了一句,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这句话有多么的致命。
苏清看着他抓挠脖子的动作,看着他脸上那种对痕迹来源深信不疑的坦然神情。
她的眼底再次闪过一抹极其幽深的光芒。
蚊子?
他竟然把那个女人留下的印记,当成了蚊子咬的包?
苏清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一种病态的愉悦感夹杂着嫉妒,在她的血液里疯狂蔓延。
她的林宇君,真的是太单纯、太好骗了。他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么险恶,也不知道那些接近他的女人怀揣着怎样肮脏的心思。
没关系。
他不需要知道。
她会帮他处理掉一切麻烦。她会让他明白,只有在这个屋子里,只有在她苏清的身边,他才是绝对安全的。
那些敢于在她的所有物上留下痕迹的“蚊子”,都必须被彻底地清理干净。
“是啊,外面的蚊子确实很毒。林宇君以后出门,一定要小心一些。”
苏清微笑着转回身,重新面对着那块已经被剁得有些惨不忍睹的五花肉。
“不过没关系,回到家里就安全了。我会帮你把那些讨厌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全部清理掉的。”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柔地呢喃着。
紧接着。
厨房里再次响起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重而疯狂的剁肉声。
“砰!砰!砰!”
这声音,就像是敲响了某种倒计时的钟摆,在这个充满阳光的初春正午,在这间弥漫着饭菜香气的屋子里,奏响了一曲绝望而疯狂的乐章。
而坐在餐桌旁的林宇,依然毫无察觉地享受着敞开领口带来的凉爽,等待着那顿丰盛的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