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办公室内,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气流声。陈夕月端坐在红木办公桌后,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镜片下的眼眸,死死地盯住林宇领口处那一抹若隐若现的深红。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她的视力极好,即便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她也能清晰地分辨出那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皮肤过敏或者受凉起的红疹。那块皮肤呈现出一种皮下毛细血管破裂后的淤血状态,边缘的轮廓甚至还带着一丝不规则的圆形。
那是只有在极度用力的吸吮和啃咬下,才会留下的专属印记。是一个充满占有欲的女人,在自己看中的猎物身上,毫不掩饰地盖下的戳记。
陈夕月的呼吸在瞬间停滞了半拍。
她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星期五的傍晚,在这个办公室的休息区,她当着林宇的面换上了那件宝蓝色的晚礼服,甚至让他帮忙拉上了后背的拉链。她用权力和暧昧交织的网,一点一点地将他拉入自己的私人领地,看着他局促、慌乱、却又无法反抗。
昨天下午在会议室,她用那双平底鞋,在桌子底下肆无忌惮地侵占着他的安全距离。她以为,他已经完全处于自己的掌控之中,是一只被拔掉了刺、只能乖乖待在她划定范围内的刺猬。
可是现在。
仅仅过了一个晚上。
他带着一个如此刺眼、如此肮脏的痕迹,大模大样地坐在了她的面前。
有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用一种极其粗暴、低劣的方式,触碰了她正在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这就好比一个有着严重洁癖的国王,突然发现自己最珍爱的王冠上,被人吐了一口唾沫。
一股无法遏制的、夹杂着愤怒与冰冷嫉妒的寒流,瞬间席卷了陈夕月的全身。
但她并没有像普通的女生那样,大发雷霆或者立刻出声质问。
多年的自律和上位者的习惯,让她在面对这种突发状况时,依然能够保持一种令人感到恐惧的克制。
她只是慢慢地收回了视线,将目光重新落回了面前那份安保预案上。
办公桌下,她那双穿着黑色西裤的长腿交叠在一起。她的右手,依然握着那支细长的黑色木质铅笔。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突兀的断裂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骤然响起。
林宇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他立刻松开了拉扯领口的手,那件立领长袖衫的布料瞬间回弹,重新将那个红印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林宇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陈夕月。
“学姐,什么声音?是有东西掉下去了吗?”
陈夕月没有抬头。
她的右手平放在桌面上,那支原本完好的黑色木质铅笔,此刻已经从中间断成了两截。断裂处的木茬参差不齐,露出了里面黑色的石墨笔芯。
她竟然硬生生地,用单手的力量,将一支实木铅笔给折断了。
“没什么。”
陈夕月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依然是那种清冷、平稳、没有任何感情波澜的语调。
她随手将那两截断裂的铅笔扔进了桌旁的垃圾篓里,动作随意得仿佛只是扔掉了一张废纸。然后,她从笔筒里重新抽出一支水性笔。
“刚才用力过猛,笔断了。”
她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随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林宇。
“你的数据接口核对准备好了吗?”
林宇看着她那张没有任何异常的脸,心里的那丝疑惑被打消了。他觉得可能是学姐看文件看得太投入,加上这铅笔的质量可能不太好,所以才不小心折断的。
“准备好了。”
林宇连忙拉开双肩包的拉链,拿出笔记本电脑,按下开机键。
“昨天晚上我已经把几个容易出现高并发延迟的接口重新写了一遍逻辑,现在可以进行本地的压力测试。”
林宇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打开系统界面,将屏幕稍微向陈夕月的方向偏转了一些。
陈夕月并没有像平时那样,前倾身体去仔细查看屏幕上的代码。
她背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目光只是在电脑屏幕上淡淡地扫过,随后,便一直停留在林宇的脸上。
准确地说,是停留在林宇那高高竖起的衣领上。
“今天外面的气温已经有二十二度了。”
陈夕月突然开口,说出了一句与工作完全无关的话。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在这间冷气充足的办公室里回荡。
“你穿这件立领的长袖衫,不热吗?”
林宇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一僵。
同样的问题,在早上已经被苏清问过一次。但他面对陈夕月时,那种心虚和局促感却要强烈得多。因为陈夕月的眼神太锐利了,那种仿佛能将人看穿的审视,让他觉得任何谎言都显得十分可笑。
“有一点。”林宇咽了一口唾沫,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昨天晚上回寝室的时候没注意保暖,早上起来觉得嗓子有点疼,脖子受了点风寒。怕感冒加重,所以穿件高领的挡一挡。”
他又搬出了那个应付苏清的借口。
“受了风寒?”
陈夕月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她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的、充满嘲弄意味的冷笑。
她看着林宇那张努力维持平静的脸,心里的那股寒意变得更加深重。
他竟然在对她撒谎。
为了掩饰另一个女人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他竟然用这种拙劣的借口来欺骗她。
“既然受了风寒,就更应该注意身体。学生会的工作虽然重要,但我也不希望我的技术顾问带病工作。”
陈夕月的声音变得越发轻柔,但这轻柔之中,却隐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气息。
她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由于左脚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她今天的步伐依然显得有些轻缓,但那种步步紧逼的压迫感却没有任何减弱。
她绕过宽大的红木办公桌,走到了林宇的身边。
林宇坐在椅子上,感觉随着陈夕月的靠近,周围空气的温度仿佛都在骤降。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水味将他笼罩,让他产生了一种无处可逃的窒息感。
陈夕月在林宇的椅子侧后方停下。
她微微低下头,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宇那紧紧扣住的衣领。
“既然知道冷,为什么刚才还要把领口扯开?”
陈夕月的声音从林宇的头顶上方传来,带着一种审问般的压迫。
林宇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他没想到自己刚才那不到两秒钟的小动作,竟然被陈夕月看了个清清楚楚。
“刚才……刚才觉得有点闷,透透气。”林宇的声音已经开始发干,他双手死死地抓着裤子的布料,根本不敢抬头。
“透气?”
陈夕月冷笑了一声。
她突然伸出左手,越过林宇的肩膀。
那只白皙、修长、带着微凉温度的手,并没有去触碰林宇脖子上的任何一寸皮肤,仿佛那里有着什么让她感到厌恶和肮脏的病菌。
她的手指,极其精准地捏住了林宇那件立领长袖衫最上方、刚才被他扯开后又胡乱扣上的那颗纽扣的边缘。
然后,她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那颗纽扣向中间猛地一收紧。
“既然受了风寒,就应该把扣子扣严实。否则,不仅病好不了,还会招惹一些不干不净的虫子。”
陈夕月一边说着,一边动作利落地将那颗纽扣重新扣死。
她的动作幅度并不大,但因为她站在侧后方施力,那件长袖衫的领口瞬间收紧,甚至勒得林宇的脖子有些发紧。
一种强烈的窒息感传来。
林宇被迫微微仰起头,他的喉结因为领口的压迫而艰难地滚动着。
他听出了陈夕月话里有话。
那句“不干不净的虫子”,简直就像是直接扇在他脸上的一记耳光,将他极力想要隐藏的秘密,无情地扯到了明面上。
她看到了。她什么都知道了。
林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感和无力感将他彻底淹没。他想要解释,想要说那只是一个误会,是一个发疯的大一新生的恶作剧。
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能怎么解释?难道告诉陈夕月,自己昨天晚上和一个女生去看了私人影院,然后在路边被她强行咬了一口?
这种解释,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更加荒谬。
陈夕月扣好纽扣后,并没有立刻收回手。
她的手指顺着林宇的衣领边缘轻轻滑过,像是在进行某种确认和加固。
“这个演示系统的后台逻辑,还有很大的优化空间。”
陈夕月突然转移了话题,语气重新回到了那种冰冷的工作状态,仿佛刚才那种让人窒息的审问根本没有发生过。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你哪里也不许去。就坐在这里,当着我的面,把所有的冗余代码全部清理干净。”
她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后,重新坐下。
她拿起桌上的那支水性笔,在一份新的文件上重重地画下了一个圈。
她不会像个泼妇一样去大吵大闹,更不会去追问那个女人是谁。
对于属于自己的东西沾染了污迹,最高明的做法,不是去质问污迹的来源。
而是用绝对的权力和时间,将他牢牢地锁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让他在这间办公室里,在这个由她制定规则的封闭空间里,一点一点地把那些属于别人的气息和痕迹,全部消磨殆尽。
既然他不懂得保护自己,不懂得拒绝那些低劣的靠近。
那么,她就只能用自己的方式,给他戴上更加沉重的枷锁。
林宇坐在电脑前,感觉自己的呼吸依然有些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