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水晶在帐篷中央的矮桌上散发出柔和的蓝光,三道光幕缓缓成型。
莱恩站在桌前是静静地等着,直到四道目光透过水晶,跨越数百里的距离同时落在他身上。凯撒皇帝的面容最先清晰起来。
这位圣洛兰的统治者端坐在北线大营的指挥帐中,身后是巨大的军事地图,烛光在他刚毅的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他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没有寒暄,只是微微颔首。
“父亲,陛下,精灵王陛下。”莱恩依次致意,没有多余的礼节,“情况紧急,恕我直言。”
他将那卷羊皮纸的内容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没有渲染,没有夸张,只是把阿尔冯斯交代的一切。东部山区的秘密遗迹,正在进行的黑魔法献祭,预计完成的时间,以及那个萨格拉王子眼中近乎绝望的警告平铺直叙地摆在了三位统治者面前。
帐篷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那个萨格拉的王子,”凯撒开口,声音沉稳如铁,“你信他的话?”
莱恩迎上父亲的目光:“我审过他。没有用刑,是他自己说的。他藏着一个兽人妻子,也救了下几十个兽人和精灵以及矮人奴隶。这样的人,说谎的可能性有,但用这种方式说这种谎的可能性……”他顿了顿,“不大。”
奥利弗三世缓缓开口:“他的情报与我们在另一条线上获知的碎片信息有吻合之处。萨格拉最近在东线的调动确实异常,不是针对正面战场的增援,而是向内陆收缩。当时我们以为是诱敌之计,现在看来……”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西尔维娅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越过莱恩,在看着帐篷外,似乎有一个她熟悉的身影....
凯撒皇帝再次开口:“如果情报属实,萨格拉在东线山区秘密建造的这件东西,一旦完成,会是什么后果?”
“按照那个王子的说法,不是普通的武器。”莱恩的声音沉了下去,“是黑魔法。需要献祭大量生命才能激活的那种。他用的词是‘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凯撒皇帝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冷硬的弧度,“希特拉果然疯了。”
奥利弗三世沉吟道:“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如何应对。大军压境,只会打草惊蛇。他们若提前激活那东西,或者转移,我们将前功尽弃。”
“而且时间不多了。”莱恩补充,“按照羊皮纸上的进度,最多还有半个月。”
帐篷里再次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帐帘被轻轻掀开。
艾莉亚走了进来。
她本不想打扰这场最高级别的军事会议,但有些事她必须确认,有些话她必须说。然而,当她踏入帐篷的瞬间,一道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她身上。来自西尔维娅的那道光幕。
精灵王的脸上的平静瞬间破碎。
“艾莉亚?!”
那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甚至带着一丝只有在极罕见情况下才会出现的颤抖。西尔维娅猛地站起身,手掌按在面前的通讯台上,整个人几乎要贴近光幕。
“你怎么会在这里?!”
艾莉亚怔了一下,随即快步走到光幕前。她看着西尔维娅,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愧疚,温暖,还有一丝小小的委屈。但她深吸一口气,将这些情绪压下,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解释:“是生命之树让我来的。它给我开启了一道门,直接把我送到了这里。大黑也跟我一起来了.....生命之树的守护者,您知道的。”
她顿了顿,看着西尔维娅眼中仍未散去的震惊和担忧,声音软了下来:“我知道您担心我。但……这是生命之树的意志。它说,时候到了。”
西尔维娅静静地听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情绪......惊愕,担忧,不解,还有一丝隐隐的了然。过了许久,她缓缓坐回座位,脸上的表情渐渐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生命之树母亲……”她轻声重复,像是在说服自己,“它这么做,一定有它的目的。”她看向艾莉亚,目光里那些复杂情绪沉淀下来,只剩下一种属于长辈的深沉关切:“照顾好自己。别逞强。有什么事,和莱恩他们商量,别一个人冒险。”
艾莉亚心中一暖,用力点头:“我会的,阿姨。”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艾莉亚转向莱恩,“你们刚才讨论的,我听到了。那个遗迹,我必须去。”
莱恩看着她,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我也去。”
凯撒皇帝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大规模调动确实不可行。我同意精灵王的思路,派遣精锐小队潜入核实,伺机破坏。”
他看向儿子:“莱恩,你带队。人选你自己定,但要快,要精。”
“明白。”
奥利弗三世也点头:“辉耀城在这边的部队,你需要什么尽管调。那个萨格拉王子如果愿意带路,他的价值很大。”
西尔维娅最后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时间紧,任务重。莱恩,我这边也有合适的人选随你一同前去,明日拂晓在……”她顿了顿,目光在地图上快速扫过,“铁脊山脉南麓的‘鹿角溪’集结。那里隐蔽,离目标区域也近。”
莱恩立正行礼:“是!”
光幕依次熄灭。帐篷里只剩下莱恩和艾莉亚。
“我去召集人手。”莱恩说着,大步向外走去,“你也准备一下。明天,会很漫长。”
同一时刻,生命之森。西尔维娅关闭通讯后,静静地坐了片刻。然后她站起身,对侍立一旁的精灵护卫吩咐:“让塞拉菲娜立刻来见我。”
很快,塞拉菲娜匆匆步入议事厅。她的铠甲上还带着前线的尘土。“母亲,您找我?”西尔维娅转过身看着女儿,带着复杂的表情。
“艾莉亚离开了生命之树。”她开门见山。
“什么?!”
“她没事。”西尔维娅抬手制止女儿接下来的话,“是生命之树亲自送她离开的。她现在在莱恩·奥德里奇的营地里。”
塞拉菲娜的呼吸急促了一瞬,随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为什么?”
西尔维娅将刚才通讯中得知的一切,萨格拉东线的秘密遗迹,黑魔法武器,莱恩即将带领精锐小队潜入的计划,全部告知了女儿。
“艾莉亚要求同行。”西尔维娅最后说,“我也同意了。”
塞拉菲娜沉默了。
短短几句话,包含了太多信息。艾莉亚离开了安全的地方,主动踏入了最危险的区域。她要去的地方是萨格拉正在秘密建造的充满黑魔法的古代遗迹。要面对的是连联军高层都感到棘手的威胁。
但同时,艾莉亚是主动要求去的。她有她的理由,她的坚持。那个曾经需要她保护的少女,正在一步步走出自己的路。
“她在哪集结?”塞拉菲娜抬起头,眼里已经没有犹豫,只有决断。
西尔维娅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她没有阻拦,只是说:“铁脊山脉南麓,鹿角溪。明日拂晓。”
塞拉菲娜点了点头,转身就向外走。
“塞拉菲娜。”西尔菲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塞拉菲娜停下脚步,回头。
西尔维娅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母亲对女儿的嘱托:“带她回来。”
塞拉菲娜郑重点头:“我会的。”
一刻钟后,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克劳德正靠着一棵树擦拭她的苦无,看到塞拉菲娜大步走来,那副凝重的表情让她立刻收起了慵懒的姿态。
“出事了?”
塞拉菲娜没有废话,直接召集了所有人。
“有个任务。”塞拉菲娜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潜入萨格拉东线山区,核实一处秘密遗迹的情报,如果可能,破坏他们正在建造的一件黑魔法武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情报显示,那个遗迹很危险。此行可能比正面战场更凶险。我不强迫任何人,愿意跟我的,明早一起鹿角溪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