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跟监狱题材有关的电影,而在这样的电影里又往往都少不了这样的桥段——由于长期监禁带来的寂寞,不论男女,许多被关押的囚徒们纷纷出现了性压抑的病况,除了靠自我解决问题之外,为了影片的冲突,有不少反派通常都会盯上狱友的屁股……初看《肖申克的救赎》时,我能感慨一句,太变态了。
经受如此羞辱之后,男主角竟然还能凭借意志力逃出生天。
在这个被内裤军团所占领的狭小宿舍之内,我觉得自己简直像个拿着肥皂倒霉蛋,一不留神,便会万劫不复。
……目光不由得被他们的胯间所吸引……没办法的事情,毕竟他们与相扑选手不同,出场没有穿着整齐划一的兜裆布,看着这十几条色彩缤纷的内裤在我眼前乱晃,我感到无语,除去白灰蓝黑四种不同的基础颜色之外,想不到竟然还有人穿着荧光绿内裤和小象内裤。
当下时代的不良少年是这样的吗?
不再去看小象的鼻子一抖一抖,我强装镇定,用并不算亲善和睦的口吻问道。
“怎么了,安藤同学,带了这么多人来,是有什么急事要找我?”
“没什么大事。”安藤的笑容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方才就是他第一个探头进来,在学校,因为长得黑,他的绰号是“黑炭”,但我从来没有这么叫过他,“仔细想想开学已经一周时间了,兄弟们也想来找班长聊聊。”
“聊聊?”
“啊,聊聊。”他问道,“有空吧?”
“嗯,”我难以拒绝,“现在有空。”
“来,让一让让一让,烫到人我可不负责,”又一个内裤男挤了过来,是和田,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人很胖,穿着淡蓝色的三角内裤,肚子一抖一弹,手上还端着一碗刚泡好的泡面,“班长快给我让个位置,我得坐着吃面。”
他像是刚洗过澡,身上的水珠还没有擦干,一挺身,不由分说坐在了我的书桌前,伴随着泡面开盖,一股浓郁的调料味散了出来。
“喂,班长,你知道我是谁吗?”
穿着小象内裤的男生也来到了我面前,我听说过他,知道他是竹组班上的小混混,绰号“施瓦辛格”,人如其名,有着一身漂亮壮实的健美肌肉。
“不知道。”
“那你记好了,我叫黑木雄辅,”他举起那对青筋暴起的臂膀,“见过没有,沙包大的拳头。”
我还没有想好如何回应,黑木已经被“黑炭”一把拉到了身后。
“我和班长说话,你们一个个上来打断,要干啥,你是我们班的?”他煞有其事的呵斥着,转头和我说道,“班长你别怕他,他也没有歹意,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原来如此。”
“抽烟吗?”
递来的烟是WINSTON。
想不到内裤和打火机会别在内裤后面。
“不抽,我身体不好,抽烟容易咳嗽。”
我拒绝了他。
裸男之中有人轻笑了几声。
几乎梅组和竹组抽烟的男生全都聚集在这里了,伴随着一片打火机碰撞,各个不同品牌的香烟味道在寝室内混合,扩散。
“给我也来一根。”
正在小口吃烫面的和田向安藤伸出了手。
“你自己的烟呢?”
“出来的急,忘带了。”
“面给我留一口。”
“留留留,汤也给你留下,快给我吧。”和田甚至拍了拍我,“班长,你不介意我抽烟吧?”
二手烟早已充满了室内。
“不。”香烟的味道几乎让我窒息,“有什么事情我们出去说吧,这里还有其他人。”
“不用,就说几句话,很快的。”安藤沉醉的吸了一口香烟,“放心吧,班长,就是来和你聊聊。”
“我知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你说吧,我在听。”
“痛快,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开学也一周了,班长,你这官瘾也爽了够了吧,要我说,这个‘班长’的职位,你别干了吧?”
安藤用一副叹息的表情劝慰着我。
“为什么?”
我迎着他投来的目光,这个问题会有激怒他的可能,但我还是要问。
“为什么?不为什么。”安藤吐出一口烟,没有直接喷在我的脸上,真是算他有涵养,“大家都觉得你干得不行,再干下去,大家都不舒服。”
“是吗,我哪里做的不好?”
“哪里都不好。”
“那你要我怎么做?”
“明天早晨,去跟岛福辞职,就说你的能力不够,这个班长干不了了,临时学生总会的职务,也一并交出去。”
“辞职,吗?那我辞职之后,要推荐你当班长么?”
“不用,让岛福自己重新选就行了。”
“会不会太突然了,我该怎么和他说?”
“那是你的问题。”
他得意的笑了,他们全都得意的笑了。
令人窒息的气氛如排山倒海般地向我涌来。
我的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得意的笑容,蔑视的眼神,上位者的姿态,我被彻底压制了。
海潮之中,笑声好似风急雨骤,我孤身一人深陷其中,无船可渡。
我沉默着。
“明白了吗,班长,明天要干什么?”
安藤对我的称呼无疑是想要将我踩在脚下。
“你要我辞职。”
我陈述了这句话。
“你明白就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加油吧,班长。”安藤拍了拍我的肩膀,回身招呼着其他人,“走吧走吧,事情说完了,就不要打扰人家休息了。”
他叫嚷扑到了和田身前,“喂,胖子你的面不会全吃完了吧,给我留的份在哪?”
“哎呀,留着呢留着你,别往我身上蹭,男的碰在一起恶心死了。”
抽完的烟头扔了一地。
“施瓦辛格”黑木雄辅再次来到我的身前,他这次什么也没说,只是轮流捏响了拳头,展示着他所拥有的暴力。
我感到愤怒。
愤怒的话语不经思索,直直从脑海中冲了出去。
“是因为鹭屋胜太?”
我的话让所有人停下了脚步,他们都回头再次齐齐看着我。平日里,这些人便时常与鹭屋胜太有所交集。
“是又如何,”安藤坦然回应,将手里的烟头抛在了地上,他的笑容并没有带着多少温度,“不是又如何。”
“对我来说,这总是件大事,起码要知道原因吧。”
“你该知道的是,不该惹的人,不要去惹。”他冷冷地说着,“大家同学一场,看在你这几天尽心的份上,本是不想弄得太难看的。”
“怎么叫难看?”
“这就是难看。”
我绷紧身体,做好了防御的准备,但安藤却没有进攻,他只是手腕一抖,将手中的泡面盒掷了出来。
我想去阻挡,指尖碰到了飞旋的面碗,却阻挡不了汤汁的溢出。
几分钟内,泡面的开水已经冷却了不少,但浓郁的汤汁泼洒了出来,沾满了我的半身与床铺。
是猪骨面的汤汁。
冷静。
现在要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冷静。
我可不是什么武术流派的“免许皆传”,以一当十这种只会出现在小说里的情节可不适用于眼下的情况。
我能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你好好想想吧。”
安藤走上前来,推了我一把,他并没有使多大的力气,但我却像个轻飘飘的稻草人一般,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干了,轻而易举便被推坐在床上。
“想告老师你就去,看那个老不死的能把我们怎么样。”
内裤男们终于彻底离开了,屋内一片狼藉,烟味笼罩,烟头遍地,地上的泡面汤,床上的泡面汤,身上的泡面汤,泡面浓郁的味道。
我的高中生活完了。
只持续了一周的时间。
我绝望的想到了这一点。
突然,一种来自他人的目光令我如芒在背。
有人在看我,我抬头望去,对床的羽生依旧蜷缩在被子里,但在缝隙之中,他的眼神一碰即退。
“你想说什么?”我问道。
“……没,没什么……”他微微的摇头,“忍……忍忍就会过去的。”
“说的也是呐。”
我厌恶他那副窝囊的样子。
我决不要变成他那副可怜的样子。
我收拾着心情,开始收拾房间,糟透了,泡面汤浸透了床单,但我并没有多余的床垫,即便洗了澡,扫了地,更换了床单,房间之内泡面与烟混杂的气味依旧无法消散。
这个时候要是校长突然查房可就好玩了。
虽然凤翔学院对于学生恋爱的态度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对于抽烟,是绝对禁止触碰的红线。
我要开始佩服自己了,在这个时候,还能想得出来这种烂话。
这个房间依旧令我感到窒息。
我换上了一身清爽的新衣服,是为开学典礼准备的那套,那一天,我希望给所有的同学留一个好印象。
“我要出去透透气,”我对羽生说道,我知道,他在听,“窗户开着通风,你要是觉得冷,就自己起来关上。”
我懒得等他不会说出口的答复,起身走出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