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纵声嘶吼,但是不行。
夜还未深,我可不想被老师抓到夜不归宿或者被人当成疯子参观。
这个世界总是如此现实。
多半是出于成本的考虑,私立凤翔学院的校址选在了京都的远郊,理所当然的吧,寄宿学校不需要考虑学生们通勤的问题,离市区距离越远,地价也越便宜,虽然比不上东京,但是京都的地可不便宜。
漫步沿着刚刚铺设好的绿茵场走着,前途黑暗,该怎么说呢,路灯的确是装好了,但是电路还没有接通。
真的有股奇妙的荒诞感。
夜空之上,星光黯淡,北极星渺渺茫茫,在古代的传说之中,这颗星辰会为迷失的人照亮方向。
仰望天穹,脚踏大地,乌黑色暗云流转,我一刻不停的走着,没有固定的方向,只是不想让自己停下来。
校园的围墙距离建好还差得有点远,而校方用上了室町时代以前的办法,用木篱笆,脚手架与合金隔板组成了一条奇异的围墙,为了防止有学生偷跑,校长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该怎么呢?
我沉思着向前走着,不管如何应对,可行的道路并不止一条,重要的是我想要什么样的结局。
校园霸凌,吗?
屈辱的感觉像是渐渐消散了,考虑未来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啊!”
我惨叫一声,半跪在地,有人偷袭了我!
自眉心至右眼处传来的痛让我流出了眼泪,我捂着右眼向前看去,是一棵刚刚栽种不久的树,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树,但它的树枝低垂,其中一枝,正朝着我面对的方向。
传说古希腊的天文学家泰勒斯曾经在一个万里无云的夜里观测天上行星,他一边走着一边仰望天空,不料一脚踩空,竟然掉到了一个深坑里面,而且他还爬不出去,只能高声呼喊等人来救,从此得到了一句评价,“泰勒斯只知道天上的事情,却看不见脚下的东西。”
从前,我以为这只是故事书上编出来的笑话,哪里会有这么蠢的人,现在,我竟然就是这个蠢蛋。
太走运了。
我一再安慰着自己,因为太过走神,我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偏离了道路,竟然撞到了树枝上,疼,眉眼间的位置还是有痛感传来,手上传来了液体湿润的触感,粗粝的树枝划破了皮肤,我认为自己是走运的,倘若这根树枝再稍稍偏右一厘米内的距离,我恐怕就要和我的右眼说再见了。
我可不想当独眼龙。
就这样蜷缩在草地上,早春四月,还不到蚊虫出没的季节,天气也没有很冷。
我很累了,但我并不想回到那个房间中去,我感到那里的空气令人窒息。
我渐渐地睡着了。
八松在我的梦中出现,那是座北方遥远的小镇,是我的故乡,跟京都这样的大城市不同,每年四月,还时不时会有春雪慢悠悠地落下,飘落在手心里,一下子便消失无踪……
过去之人不可追,现在之心不可安,未来之事不可知。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夜风将我唤醒。
真冷啊。
我想要裹紧衣服,但只是徒劳无功,无可奈何之下,只能起身,准备回到那间宿舍之中。
恍惚之中,我仿佛看到了彼岸灯火自天边亮起。
不,我定了定神,那是教学楼上某间教室的灯被打开了,我很确定,在不久之前,整个教学楼都是一片漆黑。
看看时间,凌晨四点三十七分。
并非出于什么狗屎一样的职责,只是无法抑制好奇心的驱使,我向教学楼走去。
好奇心害死猫。
我的步伐谨慎异常。
眼睛逐渐适应了漆黑的夜,即便仍旧看不清东西,但至少能够看到大致的轮廓,不至于无故摔倒。
有一种奇妙的预感,我即将发现一个秘密,想到这里,我有些兴奋,但从电影情节来看,这个秘密如果不是灵异的,那就极有可能是香艳的。
会是谁在那里?
青春期的男生就是这样,说到底,只会用拳头和下半身思考。
一层一层,我向上迈进,随着逐渐深入这座日常生活所在的教学大楼,恐慌感开始滋生,我越来越靠近了梅组所在的教室。
蹑手蹑脚,我开始害怕会在梅组的教室中看到什么情景。
就像飞蛾扑火,我被那灯火所吸引,无论如何,我都想去看看教室里发生了什么。
出乎意料。
并没有任何想象中**的场景,只有一个人,安坐在书桌之前,奋笔疾书。
枫琴叶。
我大概是出现了幻觉,据我所知,这家伙对学习念书的态度只能用“焚书坑儒”来形容,大早晨来教室刻苦发奋,昨天有布置这么多作业吗?
沙沙作响的铅笔声自教室内传来——她正在画画。
真有她的。
我索性走进了教室,枫恍若未闻,只是一心一意的沉浸在画稿之上。
原来这家伙真的在画漫画。
“嘿!”
站在座位之前,我突然出声,想要和她开个玩笑。
“呀。”
枫吃了一惊,差点跳了起来。
“班长?”这家伙吓得暴跳如雷,“你怎么在这。”
“这问题应该你问我吗?”
我用眼角扫过她身前的画稿。
“别看!”
枫不管不顾地扑在了画稿上。
“又不是什么宝贝,用得着这样吗?”
我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怎么说呢,虽然只是一张椅子,但是却有家的感觉。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话锋一转,枫突然问道。
“没有,我自己撞的。”
“哈——?你当我是笨蛋吗?”她有些生气,“有人跟你动手了?”
“都说了是我自己撞的,”我指着脸上可能有指甲盖大小的小伤口说道,“你觉得能有人打出这样的伤口吗?”
“还真是……怎么弄成这样?”
“……”看她问得颇为关切,我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不说了,“刚刚在楼下撞的。”
“刚刚……楼下……你能撞成这样?”
“抬头看星星的时候没注意前面,不小心撞到那棵歪脖子树上去了,不行吗?”
“喂,你这家伙难道是笨蛋吗?”
枫笑得很开心,看样子她似乎也松了一口气,说话间,她已经打开了窗户向外望去。
“今天晚上有星星吗?啊,好美。”
夜风吹进教室,我随着她的视线抬头望去,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天边浓重的乌云消散了,露出了满天星斗。
星光好似银河。
“晚上嘛,当然会有星星的。”
我嘴硬地说道,眼睛却不自觉的被星星的光芒吸引了。
“才不是吧,能在京都看到星星可是很难得的事情呢,会说这种话,只能代表你来京都的时间太短了,八松人。”
“怎么,看不起乡下人吗?”
“不会,如果看不起你,我才不会跟你说话呢。”
“那真是承蒙抬爱了。”我问道,“那你来干什么?画画吗?会在凌晨五点来教室画画,别的不说,你不困吗?”
“是啊,我来画画,”枫老实地说道,“不困,这样的生活我已经逐渐开始习惯了,早起有很多好处哦,能让思路更加清晰,画出来的线条更加清爽。”
“这就是你执着于申请部室的原因?因为画画不想被人看到?”
“嗯,被人看到了会很麻烦吧,说我不务正业什么的。”
“如果你不在上课补觉的话我觉得至少老师不会来找你的麻烦,”心念一动,我说道,“好狡猾。”
“什么?”
看够了星星,枫关上了窗子,重新回到座位上。
“我说你,好狡猾。”
“狡猾什么,不就用了几度电么,这学校是你家开的啊?”
“我没说用教室的事情,我是说你,我刚刚分享了我的秘密,你却还藏着你的秘密,这样不公平吧?”
“什么秘密?”
“星星。”我说道,“星星可是我的宝藏,你刚刚那么随便的就偷看了,我要求你补偿。”
“你不会真是个白痴吧?”她有些生气的样子,“那你想让我补偿什么?”
“那个。”我指着她胳膊下压着的画稿本说道,“那个借我看看,那是分镜稿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呢。”
“你不是不感兴趣吗?”
“我没说过这话吧。”
“不行,想都别想,除了我认可的人,这画稿谁都不会给看的。”
“什么叫‘你认可的人’,是你喜欢的人吗?”
“肤浅!我可不是那种恋爱上脑的笨女人,”她不屑地说道,“我只给有审美的人看,懂吗,审美!”
“不就是害羞吗?”
“才不是害羞。”
“那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审美?”
“唔,这倒也是。”枫沉思道,“那这样吧,我问你三个问题,如果你的回答能让我满意,我就给你看。”
“好麻烦。”
“你爱答不答,别说我没给过你机会。”
“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