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福并没有带我们去近在咫尺的办公室,应该是想要避开其他老师吧。一路上,不论老师学生,都对我们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我昂首挺胸走在路上,上了赌桌的人,是绝不能反悔的。
理科教室之前,人烟稀少,我们还没进去,便有人的手机铃声响了,是岛福的。
岛福面沉如水。
“是校长打来的。”岛福瞪了我们一眼,“进去,去里面继续给我打。”
我与和田对视一眼,共同进入了“审判场”。
“该怎么办?”
和田低声问我,“该怎么办?”他不要脸吗?
“什么怎么办?”
“班长,这事要闹大了,我们都没好果子吃的。”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笑了,大概笑得残忍,“你完蛋了。”
“我不是故意的,班长,我对你真没意见,都是他们逼我做的,我也没办法。”
“那你说是我的问题喽?”我给了他建议,“你可以当污点证人嘛,检举你的朋友,不用在意我,我无所谓的。”
“那你不是要我死吗?”
“你死不死关我什么事?”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岛福跟在我们身后,接起了电话,威压之下,我们都不敢再说。
校长的声音听不清楚。
“喂,校长?…………嗯,没事,没什么事,男生间的一点小矛盾而已,现场我已经控制住了,没人受伤,您放心好了,………………………………嗯,我会妥善处理的,之后肯定会给您一个交代…………嗯,就按我们之前商量的法子来办,…………对,稍后我过去找您汇报,………………好,好,就先这样。”
电话挂断,手机被他扔在了桌上,看得出来,岛福的心情差到了极点,我第一次开始担心,刚刚的事情会不会做的太过了?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岛福已经恢复了笑容,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打啊,你们怎么不继续打了,我今天课也不上了,就看你们打,到死一个位置,另一个就可以出去了。”他笑呵呵的双手抱胸,倚在讲台上,“班长,我帮你把和田叫出来了,动手啊。”
“我……”我的大脑组织着语言,“岛福老师,是他们一群人在厕所围堵我,要霸凌我,刚刚我只是自卫而已。”
“自卫?有人拿着折凳砸门自卫的吗?”
“不是这样的,老师!”我还没说话,和田已经抢过了话头,“我们只是去厕所倒水,不小心溅到了班长身上,他生气了,就开始打我们……”
“闭嘴,我问你了吗?”岛福直接打断了和田的话,“去厕所倒水,你要倒多少水才能把人溅成那样?当我没有长眼睛,是个瞎子,看不出来谁是谁非?”
NICE!岛福果然站在我这一边,不枉我给他当牛做马一星期。
和田只得再次闭嘴。
“我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还多,少在我面前玩花花肠子!”岛福转向我,严厉地呵斥道,“还有你,你以为你说个自卫就没事了?有你这样自卫的吗?你知不知道有“防卫过当”这个罪名?出了问题,你为什么第一时间不来找我。”
找你难道就能解决我的问题吗?
我不相信,但我还不至于蠢到把这些话说出来。
只有垂头束手,什么话也不说。
许久,岛福才不动声色地说道,“真是给我长脸,众目睽睽之下,三个班的学生全看到了你们发疯,现在连校长都知道了,你是班长,你说吧,”岛福示意让我说话,“现在这事该怎么解决?”
“是我的问题。”我说道,“我是梅组的班长,开学一周以来,我可能和同学们的沟通还不充分,导致了他们对我有些不满的情绪,需要发泄,遇到了问题,我也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没有以一个班长的身份去尝试解决问题,反而将问题扩大化了,是我的错。”
和田吃惊的看着我,岛福倒是又露出了些许笑容。
“作为梅组的班长,知法犯法,我难辞其咎,”我顿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结案陈词,“岛福老师,我申请处分,在校内打架斗殴,该处以‘停学’。”
宣判自己的命运真是种奇妙的感觉。即便只是将它从口中说出,都感受得到心潮澎湃。
我的手因此而颤抖。
“‘停学?’班长,我想是有点小瞧你了,你应该明白,‘停学’意味着什么吧?”
“是,我明白。”我要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停学’这样的处分会被计入学生档案,可能会影响升学评价。”
“你的升学推荐不要了吗?”
“没关系,就算没有推荐,我也考得上大学,无论是什么学校。”忽然感到很轻松,我很满意刚才说出口的话,不止如此,我很满意自己这一天的所作所为,直到现在,即便受罚,我也一点都感受不到后悔。
和田有些呆住了,看着他,我几乎无法抑制自己的喜悦。
报复的喜悦,令人憎恨的快感。
我继续说道,“打架斗殴,一个人是完不成的,况且本就是和田先动对我动手的,和田同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周三,你被校长抓到过在厕所抽烟,已经记过一个“警告”了吧?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接连收获“警告”和“停学”处分,就算不到“开除”,至少也要有“劝退”吧?”
“别啊班长……”
和田想要向我求情,蠢货,说出的话覆水难收,如果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和这些呆板的规矩做些什么?
“老师,岛福老师,别这样,我求你了,我不想退学,退学了我妈非打死我不可。”
和田恐怕是看到了我难以抑制的笑容,他转而向岛福开始祈求。
“身为男人,理当为自己做出的行为负责,你现在求我有什么用?和田,经过这个事情你应该明白一点了,不是人人都会被你们拉帮结派的小团体吓倒的,这样的人很少,但绝不是没有。”岛福用某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教导着和田,他的态度像是变软了,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对我说道,“要是真把和田劝退了也好,不知道能给我省下多少麻烦,但是不行,我不同意你提出的方案,你知道为什么吗,班长?”
和田如蒙大赦,但他也疑虑着,岛福的裁断,结果该不会更糟吧?
我沉思着,但结果一无所获,“我不知道。我认为刚刚的处理方案非常合理。”
“是很合理,但是有人不满意,不是他,”岛福指了指和田,“是我。自从开学以来,校长一直在狠抓校风校纪,现在你一开口就要开除我班里的学生,就算他是个混账,我也丢不起这个人。这样的重大违纪,凤翔建校以来开除的第一个学生出现在我的任上,你知道我要被扣多少工资吗?”
我有些迷茫,刚刚激荡的热血瞬间冷却了下来。
和田简直像是乐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