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感慨路难行,不如马上出发。”
社团大楼外的墙壁上铭刻着这样的格言,也不知道是哪一位“天才”的校方领导选中的,对此,我唯一能够给予的评价只有两个字。
“狗屎。”
生活总是一切如常,该做的功课不会有一门减少,时间就像是海绵里的水,只要用力挤一挤,总能找到网球练习的时间,作为乐天派,我开始习惯了安慰自己,没关系,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很快,四月的日子便飞一样的过去了大半,天气愈发暖和了起来,草木生长,飞鸟相逐,树荫下的毛毛虫吐丝将自己裹进了茧中,静静等待着蜕变的时机到来。
“作茧自缚”之后,还能“破茧成蝶”么?
有意思。
“怎么站在这里发呆?”
声音自我身后传来,是白滨雪见。快到社团活动的时间了,我们约好要在今天练习演出上要合奏的曲子。
“没有发呆,我在这里等着看落幕。”
“落幕?”
“嗯,你看,那应当是今天早上新搬来的客人。”
我抬手指向社团大楼门厅上方的一角。
“燕子!”白滨雪见有些兴奋的叫喊道。
高高的门厅上,一只燕子正在梳理着自己黑白相间的羽毛。
“有一对呢……”话音未落,另一只燕子像是闪电般自我们头顶路过,嘴里衔着一根细小的树枝,是一对正在筑巢的燕子,“可惜……”
我长叹一声。
“可惜什么?”
“校工好像不太喜欢这对刚搬来的燕子,已经去找梯子了,应该马上就会回来把这个燕巢摘掉。”
“为什么?”白滨下意识地问道。
“我刚刚也问过了,这是他的工作,”我有些无奈地,“如果放任燕巢就这样搭在门厅上,以后每天都会有鸟屎掉下来,到时候清理很不方便,因此,校工想要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问题。”
“怎么能这样……”
看着白滨雪见失落的样子,我很想安慰她几句,但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我们就这样沉默地站在门厅,不一会,校工便带着梯子回来了,门厅顶端那个用树枝,泥土以及燕子的心血搭建而成的燕巢已然陷入风雨飘摇之中。
“帮我拿一下好么?”
她将手中的乐谱递给了我,突然径自前去与校工交涉,这可出乎我的意料,虽然我早就知道,从白滨雪见的琴声中就听得出来,她绝非外表所显露的那样,是个温婉柔弱的大小姐。
白滨雪见说话的声音向来很轻,带着淡淡的京都口音,显得格外灵动迷人。
终于,校工被说动了。
并不需要我的额外的帮忙,白滨雪见独自一人从储物间中找来了清扫工具,一口气清理过地上的鸟类粪便之后,又找来一块大大的旧纸板,方方正正的垫在燕巢的下方。
她开心的拿回了乐谱,“其实我一直都想养个宠物,可惜家里不允许,这样就好了,正巧有这样的机会,只要我能每周按时为燕子铲屎,校工就同意先不移走燕巢。”
“真了不起,竟然能想到这样的办法。”我由衷的称赞道,“我可以来帮忙吗?”
“当然可以了,正好,我还担心我一个人会忘记呢……”白滨雪见突然停住了脚步,“对了,有件事差点忘了和你说。”
“什么?”
“从明天开始,音乐练习我会来的晚些,班级里有些事情要处理,你可以先自己练习,要劳烦你等我来了之后再练习合奏,对不起。”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需要道歉,没关系的,总有意外情况嘛。”
“可能会持续一阵子,是班级对抗赛的原因啦,”她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我要代表竹组出战,之后可能要花些时间练习……真的抱歉了,给我们的合奏添麻烦了。”
“都说了不用道歉了,等等,你是竹组的吧,你要参加什么项目?排球吗?”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排球?不,”白滨雪见摇了摇头,“是网球。”
“是吗?”我挠挠头,“我好像也要参加这个项目呢。”
球赛的分组我早已经知道了,网球比赛第一场,便是梅组VS竹组。
……曾经听人讲过,人在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会塞牙缝,此时,此地,现在,我就有这样的感觉,未曾预料,谁能想到,白滨雪见也会参加网球比赛。
换句话说,我将与白滨雪见相对。
伴随着“班级对抗赛”的临近,所有的计划都在按部就班的推进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滨雪见将要参赛,我的耐心日益减少,当计划之外的变故出现时,我简直气愤的就像是一只炸了膛的锅炉。
S·H·I·T!!!
与女子篮球的众人进行了相当程度的利益交换,与枫琴叶进行了艰苦卓绝的网球练习,我唯独没有想到,在放弃篮球赛这件小事上,竟然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
我从未考虑过校方的态度。
而校长相当严肃的拒绝了我提交的“弃赛申请”。
失策!
“不行,不能允许,这是学校第一次组织的活动,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弃赛呢?”
“可是……我们班里找不到五个会打篮球的男生组队出赛。”
“准备时间足够长了吧?就算是临时学习应该也够了,你作为班长,没有带头为同学做出示范么?”
“我已经报名参加网球赛了……”
校长挥手示意,打断了我的话。
“那是你们班的问题,跟我没有关系,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校长轻描淡写的说着,“就算真的没办法比赛,至少也要带面白旗去挥一挥吧?”
“知道了。”
老混蛋!
毫无疑问,作为新生,面对校规的制定者,校长的地位处于学院金字塔的绝对顶端,我是没法反驳他的,只能接受现实……可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我对我有限的号召力能够得到结果十分清楚,与其组建一支杂牌军耗费精力,倒不如坚定原本的计划。
我绝对不想押注在没有希望的事情上。
那就如你所愿好了。
篮球赛第一场,与梅组相对的是椿组,当我拿出用白色餐巾制成的旗帜挥动,宣布“投降”的时候,短暂的惊愕之后,场上场下涌动而出的冷笑几乎要将我淹没。
更加令我难以相信的是,我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我礼貌的微笑着,说道,“校长,我已经来了,挥了挥白旗,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嗯,可以,你退场吧。”我还没来得及转身,校长又叫住了我,“等等,梅组班长,你是不是还要参加网球赛。”
“是。”多一个字,我都不想说。
“那么,我会期待你的表现。”
你不如去死好了。
根据抽签的结果,梅组的网球赛赛程在篮球赛之后,排球赛之前,这是一件好事,“投降”必然会产生不可控的负面影响,而这唯有用“胜利”才能抵消,相比排球队,我更加信任自己,我想要赢。
即便对手是我的意中人。
下场比赛已经提前开始了,伴随着一声哨响,篮球场上开始了激烈的对抗,场下呐喊助威之声此起彼伏,相比之下,我真像是个失败者。
像条落水狗一样,我离开了球场。
枫正站在回程的必经之路上,轻笑着。
“要回去了吗?”她问道。
“嗯。”不回去干嘛?留在这里丢脸吗?
“脸色很难看呐,笑得比哭着还难看。”
“哦。”现在的我可没心情陪她聊天。
“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的成绩很好,所以,你的智商应该蛮高的吧?”
废话。“不知道,我没测过,问这个干嘛?”
“只是好奇。”枫说道,“班长,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不过是半个多月,可这段时间我看你组织同学,处理班务,应对像是这样的‘对抗赛’,你不是那种看不懂空气的笨蛋,作为好学生,你应该知道怎么做,能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好吧?”
“大概吧。”
“做到了这一步,你已经差不多算是大半个学校的人宣战了,事情处理不好,未来的生活可是会很艰难的。”
“已经做了的事情,有什么好说的?”我反问道,“还说我,你还不是一样?说起张狂放肆,我可比不上你。”
“那当然。作为青春期的美少女,我可是无敌的,我只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枫自豪地挺起了胸膛,略一骄傲,她继续说道,“我的’父亲’曾经对我说过,’叛逆是英雄的特权’,班长,你就这么想要成为英雄吗?”
“你这家伙说什么傻话呢?我只想做个普通的人,普通又幸福的人,去过普通且幸福的一生。”
“那为什么又要选择艰难的道路呢?不冲突吗?”
“不知道,也许跟你一样,我只是做了我自己想做的事情吧。”我有些厌倦了枫的追问,“只有众望所归的人才能成为英雄吧?我这样的人,要是没有成为英雄路上的挡路石就该说一声走运了……不过说起来,要说是石头的话,还真有些许相似。”
“石头?”
“嗯,石头。”我解释道,“如果将时间比喻成一条河流的话,那么世界上的每个人都像是其中的一颗石子,起初,大家都是有棱有角凹凸不平的,可伴随着时间的冲刷与彼此的碰撞,那些棱角渐渐地便都被磨平了,最终,那些石头都失去了原初的样子,成为了下游浅滩上一颗颗圆润的卵石……我并没有想很长远的事情,不过,我是想保留自己的一些棱角而已。”
“有趣的比喻。”
“我累了,没有什么事的话,我要回去了。”
“网球赛,我会加油的。”
“感谢。”
“还有一件事想问。”
“讲。”
“明天的比赛,鹭屋会上吗?”
“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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