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明莹始终低垂着脑袋，只是沉默地小口咬着面包。
即便是我再怎么想装傻，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完了，我又说错什么话，戳到她的痛处了？
我本来是想说大家依然很看重她的，调侃下柳语的小脾气，想借此逗她开心的。
可现在看来，这话似乎适得其反了...
“那个...明莹...”
我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语气干巴巴地想要再挽救一下。
“你别误会啊，我真没别的意思。”
“我...嗯...对不起啊...”
然而，我的道歉才开了个头。
“噗嗤...”
走在我身侧的明莹突然发出了轻快又悦耳的娇笑，直接打断了我的话。
我诧异地偏过头去，只见她已经重新抬起头来，眼底笑意盈盈，怎么看也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好啦，知夏。”
明莹微微偏头，拿那种看待调皮邻家小孩的嗔怪眼神看着我。
“你这个做男友的，是不是也太不负责任了点呀？”
她将散落的碎发捋到耳后，语气里满是埋怨和调侃。
“你既然都跟小语在一起了...”
“教自己女友学习这种分内的事情...你怎么能这么随随便便地全都交给松学姐去了呀？”
她轻轻咬了一口手里的面包，“你这甩手掌柜当得也太舒服了吧~”
“我看你呀...就是因为交了这么多女朋友~才没时间主动来找我玩了...”
明莹的语气越来越酸涩。
“而且...怎么到了现在，连小语都不愿意花时间去陪了？”
“知夏...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背着小语、倩玲她们，又在外面沾花惹草啦？”
“你就是太花心了！总是这么朝三暮四的...”
明莹轻哼了一声，摆出一副要告状的架势，“我看呀，回头等有空了，我一定要去找婷瑶姐好好聊聊...让她在家好好管管你这个花心大萝卜！”
面对明莹这突如其来的人身攻击，我感觉自己比窦娥还要冤。
哪有这样的！我明明只是在陈述事实，怎么一转眼火就烧到我这儿了！
再说了，要不是小语她总是在这种时候冲我撒娇求饶，以我的成绩，怎么可能连区区一个笨蛋柳语都教不明白！
但我哪敢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心里话说出来。
“咳咳...”
只能心虚地干笑了两声，拧开自己手里的茶饮喝了一大口，又撕开了面包的包装。
我就这么默默地大口嚼着面包，根本不敢去接她这要命的话茬。
见我这样，明莹眼里的揶揄之色更浓了。
她并没有打算就这么轻易地放过我，继续顺着刚才的话题往下深挖。
“知夏，你现在可以把教小语学习这烫手山芋扔给松学姐。”
“那要是等到以后呢？”
“要是到了松学姐自己进入高考复习的冲刺阶段，没时间管小语了呢？”
明莹眨了眨眼睛，“或者是...要是松学姐以后去外地上大学了，离开了这里呢？”
她挑着眉头，“到了那个时候...你难不成还要花钱去雇个家教吗？”
“那时候，面对小语的功课...你不还得老老实实靠你自己，去教她那个小笨蛋嘛。”
听到她想的这么远，我有些无力地叹了口气，这确实是个必须要面对的现实问题。
“我当然知道啊...”
我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我也想自己教她啊...可是...”
我咽下嘴里的面包，神色相当苦恼，“刚才我也跟你说过了嘛...”
“平时她倒还好...可一到我准备板着脸给她讲题的时候...”
我无奈地摊开双手，“她就会想尽各种办法...对着我又是撒娇又是卖萌的，软磨硬泡地非要休息一会儿。”
“对于她这种攻势...我是真的拿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啊。”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结果...你懂的...每次开始时说好的辅导功课的时间...”
“到了最后...都不知不觉地变成了我们在房间里约会的时间了...”
听着我如此大言不惭地讲述着自己那薄弱到令人发指的定力。
明莹愣了一下，她白皙的俏脸上飞快地爬上一抹红晕，像是被我在这儿秀恩爱给酸到了。
“你...你这个没出息的家伙！”
明莹没好气地抬起小脚，在我腿上轻轻踢了一下。
“不就是撒个娇吗？这就把你给拿下了？”
她轻轻哼了一声，故意用那种轻蔑又挑衅的眼神看着我。
“知夏~”
明莹往前凑了凑，身上的香气萦绕在我的鼻尖。
“那如果...我也像小语那样冲你撒娇...”
她的声音变得轻柔无比，“现在在这儿冲你表白的话...”
“你是不是...是不是也会拿我没办法，直接稀里糊涂地就答应我啦？”
听到这过于的话语，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这...这家伙怎么什么话都往外冒啊！
“咳...咳咳咳！”
我只好假装被刚面包狠狠呛了下，爆发出了一阵狼狈的咳嗽声。
一边咳嗽，我一边慌乱地别开视线，根本不敢去直视她盈满爱意的双眼。
看着眼前花心大萝卜这怂样，明莹收回了视线，转过头看着前方的小路。
她的脚步放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轻踢着路面上的小石子。
“什么嘛...”
明莹微微嘟起嘴，声音幽怨且落寞，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专门说给我听。
“也不知道...是哪个花心大萝卜、死渣男...”
“明明...明明在他心里，对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占有欲强得不得了，也知道青梅的真实心意。”
“明明看到别的男生给她递情书都受不了...”
她轻哼了一声，“结果呢...却又因为自己的情债实在太多...怕自己耽误她、害了她...”
“所以啊...就算心里再怎么在意，也只能一直像个胆小鬼一样憋着，连一点点真实的想法都不敢表现出来...还要狠心把她推开...”
听着她的话语，我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大马路上一样，所有的伪装和遮掩在她面前都显得那么无力可笑。
只能把头埋得更低了，鸵鸟一样跟在她的身侧。
就在我以为这让人窒息的尴尬沉默会一直持续下去的时候。
一直走在前面的明莹，突然加快了脚步，她小跑了两步，很快就和我拉开了一段距离。
就在我还在低头装鸵鸟的时候。
走到我身前的明莹，突然轻盈地转过身来。
双手俏皮地背在身后，微微躬下身子，正好截断了我前行的道路。
我错愕地停下了脚步，不得不抬起头。
在这个狭窄而又安静的小巷里。
明莹就这样微微弯着腰，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温柔脸庞就近在咫尺，眼眸中跳动着复杂的情绪。
“那个...知夏...”
她看着我，用那种极其轻松，仿佛只是在讨论晚上吃什么一样的玩笑语气轻声询问道。
“做个假设哦...”
“要是...要是有一天...我突然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
“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可能...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而你...却是在我离开很久之后...才得知了这个消息的话...”
她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专注，“你...你会不会感到后悔呀？”
“会不会后悔...当初没有勇敢一点...没有和我...发展过一段...超越了朋友关系的情感呢？”
我呆立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颜，根本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问出这种让人心痛不已的假设。
见我久久没有回答，只是像个木头一样傻愣愣地站着。
明莹脸上的笑容渐渐挂不住了。
“你...你倒是说话呀！”
她似乎是生气了，猛地伸出双手在我肩膀上轻拍了两巴掌。
“就是随便做个假设嘛！”
她轻轻皱了皱鼻子，“这...这有什么不敢说的嘛！”
看着她这架势，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其实...这哪里还需要什么思考啊...
“如果...如果你说的是真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给出了我内心最真实、也最自私的答案。
“那我...肯定是会后悔的...”
明莹愣了一下，随后像是得到了莫大的安慰一般，再次非常开心地轻笑了起来。
还没等她笑完，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补充完了后半句。
“不过...”
“我后悔的...并不是没有和你发展过那种超越朋友的关系...”
我看着她有些僵住的笑容，一字一顿地告诉她。
“我会后悔的...是当初...自己居然那么没用...”
“居然...没能不顾一切地...把你留下来。”
明莹呆呆地看着我，清澈的大眼睛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呼吸变得相当急促。
“哦...”
过了许久，她才发出了一声不自然的轻笑。
“哈...你...你这家伙...真是的...”
明莹迅速转过身去，背对着我。
我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想要追上去看看她的表情。
但明莹并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她只是埋着头，脚步飞快地走在我的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