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溯到克洛诺小队被影魂成员所伤,被沙棘商会送往霍格沃兹魔法学院治疗后的当天晚上。
基特拉·阿拉斯兹克独自乘坐小型穿梭艇穿过那层影魂的能量护盾,降落在星陨空岛外围的停机坪上。没有随从,没有护卫,甚至连武器都没有带,因为她是来见朋友的,不是来战斗的。
此刻她站在星陨空岛边缘,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嵌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形痕迹。她的心情,比战斗更加沉重。
克洛诺小队的五人躺在霍格沃滋学院的医务室中,浑身是血,重伤昏迷。奈叶、菲特、疾风守在病床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怒与悲伤。而基特拉知道重伤他们的,是尤莉安。是她唯一的朋友,是她视为姐姐的人,也是多年以前她曾在无数个孤独之夜中唯一能倾诉的对象。
她不能接受,所以她来了。
基特拉穿过防线,走进星陨宫内部,来到神殿深处的空间。水镜般的地面倒映着黄昏色天空,枯木枝干在风中呜咽,灰黑色瀑布从悬崖倾泻而下,发出沉闷轰鸣。凉亭仍在,石柱藤蔓枯萎,石桌积满灰尘。
尤莉安坐在凉亭石凳上,看见基特拉前来,没有惊讶慌乱,只有怀念和感慨:“我就知道你会来。自那天你跟我大吵大闹之后差不多有一百五十年没见面了吧?”
基特拉的身体一僵。她当然记得那场争吵,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尤莉安发那么大的火。她怒斥尤莉安不珍惜自己,说尤莉安如果死了她怎么办。然后她转身愤然离去,以为尤莉安会追上来,但尤莉安没有。从此以后,她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尤莉安姐姐……”基特拉的声音沙哑,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为什么要伤害那些人!为什么要让自己变成这样!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冲进凉亭,双手撑在石桌上,身体前倾,与尤莉安对视。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滴在积满灰尘的石桌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你知道我听到克洛诺小队被重伤的消息时,是什么心情吗?你知道我看到小奈叶那副表情时,是什么感受吗?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尤莉安静静地看着基特拉,如同母亲看待任性孩子般的温和,她伸出手,轻轻擦去基特拉脸上的泪水:“你还是和那时一样,一点没变。还是那么倔强、天真,把我当成最重要的姐姐。”
基特拉咬着嘴唇,泪水止不住地流。她绕过石桌,走到尤莉安面前,握住尤莉安那双冰冷的手:“尤莉安姐姐,收手吧。不要再打下去了。管理局那边,我可以出面协调。沙棘商会的资源,我可以动用。茶会的成员,我可以游说。我发誓,我会用我的一切,力保你!”
尤莉安低头看着基特拉那梨花带雨的脸庞,却心疼地摇了摇头:“基特拉,你以为只要有足够的资源、人脉和诚意就能保护我?太天真了。当我选择狙杀那些罪有应得的高官,就代表影魂与管理局再无和谈可言,而我的结局也就此注定了。”
“即使你力保我,由茶会甚至圣盾联盟出面调停。那些不愿意放过我的人,也会在暗中行动。在你保护我之前,他们会先秘密将我处决。”
基特拉的嘴唇在颤抖,她想反驳,却找不到语言。
“所以,我选择了另一条路——由奈叶来终结我。”尤莉安抬起头,看向远方的夕阳,仿佛见证了不久的将来,那场令人悲痛万分的生死之战。
“这是最关键的一环。因为击杀我的人是奈叶。她属于管理局的一等空尉、霍格沃滋的特例生,是被所有人认可的‘白色炮姬’。所以由她来统领影魂,没有人会反对。”
“我已经写好了日记,把所有的一切都记录在里面。奈叶会读到它,会理解我,会继承我的意志。”
说着,尤莉安伸手温柔抚摸基特拉的头发。
“基特拉,不要为我悲伤。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走了千年后,终于找到的最好的结局。”
基特拉再也忍不住了。她扑进尤莉安的怀里,双手紧紧抓着尤莉安的衣袍,如同孩子般撕心裂肺的痛哭。
“尤莉安姐姐……尤莉安姐姐……”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如同被撕裂的布帛,“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不能让我帮你……为什么一定要死……”
尤莉安轻轻环住基特拉的肩膀,下巴抵着后者的头顶,神情看似平静如水,但眼眶早已泛红:
“因为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但我不是孤独的。我有你、有瑟斯娜、有奈叶、以及所有愿意记住我的人。”
“基特拉,听我说。当我死后,瑟斯娜会整合影魂的残余力量,为奈叶做好统御影魂的准备。但影魂的成员数量太多,分布太广,单靠瑟斯娜一个人,无法在短时间内完成整合。”
她松开基特拉,扶着她的肩膀,神情决然。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基特拉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什么帮助?”
“把你的沙棘商会,借给我。”
尤莉安的声音透出郑重,让聆听者瞬间捕捉到其中的严肃与深邃。
“影魂的成员,需要暂时隐匿起来。不能集中留在星陨空岛,否则会被管理局或其他势力一网打尽。我需要沙棘商会的贸易网络,把他们分散到各个次元,隐藏在商会的据点、仓库、航线中。等到奈叶需要他们的时候,再把他们召集起来。”
基特拉凝视着尤莉安眼中纯粹到极致的信任,宛如当年初遇时那句“我相信你”,澄澈如洗,坚不可摧。
基特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她再次睁开眼时,泪水已经止住,她从尤莉安的怀中退出,站起身,退后两步。
然后,她双膝跪地,双手撑在膝盖前,额头触及地面——这是萨哈神域最隆重的君臣之礼,是献上全部忠诚的姿态。
“尤莉安大人。”基特拉的声音庄重清晰,“我,基特拉·阿拉斯兹克,以萨哈神域太阳法老、沙棘跨次元商会会长、影魂十二宫炎焚宫第155代负责人及您千年挚友的名义在此立誓。”
“我会用沙棘商会的全部资源,隐匿影魂的每一名成员。我会保护他们,如同保护自己的族人。我会守护您的遗志,如同守护萨哈神域的太阳盛典。”
“这是我对您的承诺。”
“以君臣之礼,以生死之契——永世不忘。”
凉亭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尤莉安看着基特拉庄重的脸庞,露出“妹妹终于长大了”的感慨笑容。
“谢谢你,基特拉。”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有你在,我可以放心了。”
她伸手轻放基特拉头顶,如同六百年前那个黄昏初见时,对那个瘦小、倔强、不愿意向任何人低头的少女说——“你愿意跟我走吗?”
基特拉的泪水再次涌出,但她没有哭出声。她跪在地上,任由尤莉安的手掌停留在她的头顶,感受着那微凉的、却无比温柔的触感。
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基特拉。”尤莉安的声音如同从远方传来,“起来吧。地上凉。”
基特拉站起身,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水。她的眼眶红肿,鼻尖泛红,但背脊挺得笔直:“尤莉安姐姐。你真的——不后悔吗?”
尤莉安站起身,长发在风中飘扬,眼瞳中倒映着凉亭外那片黄昏色的天空。
“不后悔。千年以来,我做了很多错事。走了很多弯路。伤害了很多不该伤害的人。”
“但最后这件事,我没有做错。能死在奈叶手中,能把自己的意志托付给她,能在最后被你这样送别,我真的很幸福。”
基特拉咬紧嘴唇,用力点头。
“我会让瑟斯娜把影魂成员的名单和藏匿方案发给你。”尤莉安重新坐回石凳上,“时间不多了。茶会那边很快就要召开对影魂的讨伐战。”
基特拉深吸一口气,将悲伤压在心底。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水晶芯片,放在石桌上。恢复了商人的冷静:
“这是沙棘商会的最高权限密钥。所有据点、航线以及仓库都在这枚芯片中。瑟斯娜可以随时调用。”
尤莉安拿起芯片,握在掌心,轻轻点头:“谢谢你,基特拉。”
基特拉转身向凉亭外走去,脚步缓慢而沉稳。走到边缘时停下,轻声问:“尤莉安姐姐,来世……我们还会见面吗?”
尤莉安沉默了片刻,然而仅仅是这一短暂的片刻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会的。来世,我会做一个普通人。没有救世神的包袱,没有影魂的使命,没有千年的孤独。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喝茶、聊天、看星星。”
基特拉轻轻点头,咬着嘴唇忍住眼泪的涌出:
“说定了。”
“嗯,说定了。”
基特拉迈出凉亭,走进那片黄昏色的天空下。她不敢回头,害怕一旦回了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身后,尤莉安坐在石凳上,望着基特拉远去的背影。露出卸下千重负担般的笑容。
“保重,基特拉。”
微风从仙境下吹过,将她的低语吹散在黄昏色的天空下。
远处,星陨空岛的边缘,基特拉的穿梭艇已经启动,引擎的轰鸣声隐约传来。
尤莉安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掌心的水晶芯片。芯片在黄昏的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彩,如同沙棘商会的贸易网络,遍布每一个角落。
“瑟斯娜。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没有人回应尤莉安,只有枯木的呜咽和瀑布的轰鸣。
以及一个即将走向终点的救世神,最后的、平静的、如同夕阳般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