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菲特带领第7小队完成校外东侧巡逻路线的例行巡查，正要准备回搜捕队办公室撰写当天的巡逻日志时，听到了长廊前方传来的议论声。
三五成群的低年级生挤在走廊公告栏旁边，叽叽喳喳的，那种刻意压低却又兴奋得压不住的音量。菲特本已走过了几步，却在风中捕捉到两个名字。
奈叶，罗奥婷。
后面还跟着“搜捕队”和“禁闭”。
她的脚步顿住了。
“听说了吗？高町学姐和罗学姐被搜捕队带走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白色炮姬’和‘橘色灾星’啊。”
“何止带走，搜捕队总队长亲自出的面。现场那叫一个精彩，走廊全变色了，楼梯变成了滑滑梯，还有十二把扫帚排着队跳踢踏舞，可以说把半个西校区都给祸害了。”
走廊变色，阶梯变滑梯，会跳舞的扫帚。
三个词依次撞进菲特脑子里，激发的第一反应是一声深深的、从肺腑底部翻上来的叹息。她抬手示意身后的队员们先行解散，自己扭头就往搜捕队办公室的方向快步流星。
搜捕队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菲特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依妮尔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姿态端正，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表情可以说是三分无奈，三分想笑，剩下的拼了老命把那笑往回摁，以保全搜捕队总队长的威严。
“依妮尔学姐。”菲特走到桌前敬了个礼，“我听说奈叶和奥婷被关禁闭了？”
依妮尔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重新低下头，又抬起来，终于开了口。声音听起来比平时紧了几分，像是用绳子把什么情绪五花大绑捆在咽喉中：
“是的。两人现在都在禁闭室写检讨。”
“具体经过是？”
“今天上午，奥婷同学说自己这段时间为了完成CSW计划从而憋了好久，于是宣布要重操旧业补回数。利用今天愚人节的名头，在西校区开展一场所谓的‘恶作剧艺术展’。”
“艺术展？”菲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展品包括但不限于：走廊变色术，根据行人脚步自动切换颜色，原理是γ系念力投影与地面感应阵的结合；阶梯软化术，把两段楼梯变成了滑梯，附带缓冲空气垫，奥婷后来在询问中强调‘安全性是有保障的’；以及十二把扫帚被附加了拟态术式，在走廊里排成两列，一边拖地一边跳踢踏舞。奈叶同学得知此事后第一时间赶赴现场，意图阻止。”
菲特微微点头。这听起来确实像是奈叶会做的事。
“根据目击者证言和现场魔力残留分析，奈叶同学抵达现场后使用魔导器释放了一记低功率的束缚系魔法，试图将奥婷同学暂时固定在原地以便进行说服教育。但这一记魔法的轨道在飞行途中恰好被走廊变色术的幻影干扰，误击中了正在跳舞的扫帚方阵。”
菲特的眼皮跳了一下。
“被击中的扫帚产生了一系列连锁反应，拟态术式遭到外力干扰后发生随机重组，所有扫帚开始以数倍于先前的速度进行无规律运动。其中一把扫帚飞向墙边，撞翻了一桶用于清洁地板的魔导清洁剂。清洁剂洒出后，与走廊变色术的念力投影发生魔力共振，覆盖了整个西校区三年级的教学区域。最终导致三个教室的桌椅被染成荧光粉色，一间教员办公室的门把手会在每次转动时发出鹅叫，以及公告栏上所有通知的标题全部变成了‘今日特价：愚人节快乐’。”
霎时，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菲特站在桌前，脸上的表情维持着一名分队长面对突发恶性事件时该有的冷静和严肃。但在听到“鹅叫”那个词出现的时候眼皮直跳。
“后来呢？”
“后来我带队赶到，将两名当事人都带回了搜捕队。奥婷同学全程态度良好，说‘本小姐就是想放松一下，谁知道奈叶酱会误触连锁反应’。奈叶同学态度更加良好……良好了整整一路，也脸红了整整一路。”
菲特沉默片刻：“我去禁闭室看看。”
依妮尔点了点头，在菲特转身之前做了个补充：“检讨要求三千字以上。不过奥婷同学已经写完了，毕竟她在这方面是老手了，据说她还搞出个检讨模板，每次只要填充具体事件就可以。适用于单人恶作剧、团队恶作剧、无意引发连锁反应、有意引发连锁反应、无意引发人员伤亡、无意引发财产损失、以及‘其他’，她从一年级就开始用了。”
菲特嘴角一扯，连模板都给整出来，只能说真不愧是五大恶人之首……
禁闭室位于搜捕队办公室走廊尽头左转第三个房间。面积也就八平方米左右，没有窗户，墙上贴着的《学院纪律守则》摘要已经有些发黄。门没开，但声音从里面清清楚楚地漏出来。
“所以我都跟你说了，下回阻止我之前先看看周围有没有幻影干扰。γ系念力投影会对α系束缚魔法的弹道产生折射，这在第四学年的实战课上讲过。”
这是罗奥婷的声音。语气里没有半点被关禁闭的懊恼，反而透着一股复盘战术的认真劲儿。
“你当时又没有提前告诉我你布置了多少重幻影！”奈叶的声音紧随其后，委屈里拌着羞恼，“我本来只想用最低功率的束缚把你定在原地，然后好好跟你讲道理，谁想到啊！你连走廊灯上都挂了幻影阵！”
“那是艺术效果。再说了，你如果真的想好好讲道理，为什么不先喊一声‘奥婷酱别闹了快停下来’？你上来就是一发束缚魔法，我还以为你要跟本小姐实战切磋呢。”
“那是因为……因为我知道你只要开始恶作剧就不会听人说话！”
“胡说。小狐让我停的时候我都停。”
“小狐那是例外！”
菲特靠在门框上，没急着进去。禁闭室里的声音继续往耳朵里钻，嘴角终于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说起来，奈叶酱。”罗奥婷忽然从复盘模式切换成了促狭模式，“今天这场事件，明明你才是玩得最嗨的那个。一开始是谁说‘让我来阻止你’的？是谁在扫帚暴走的时候一边喊‘不好’一边已经在笑了？又是谁在走廊被染成粉色之后第一时间掏出影像记录仪拍了好几张？”
空气在此安静下来。
“你明明认真阻止不就没事了嘛。”罗奥婷尾音得意洋洋地往上翘。
“我…我可是有认真阻止的！”奈叶的声音拔高了几度，语速加急，“但我总不能看着那些扫帚乱飞砸到路过的同学啊！我在保护路过同学的时候顺便觉得那些扫帚跳舞的姿势挺可爱的，只是顺便！笑了一下而已！”
“那走廊变粉色呢？”
“那是…那是色彩异常，需要拍照取证！”
“用影像记录仪取证？”
“现场状况瞬息万变，影像资料是后续分析的关键依据！”
罗奥婷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声音在狭小的禁闭室里悠悠回荡。
“取证。嗯~我信了。”
“你爱信不信，别用那种腔调说话！”奈叶已经有点气急败坏了，“而且说到底这些全是你搞出来的！你怎么好意思在这里取笑我！检讨写完了吗？”
“早写完了。套模板填充具体事件，三十分钟搞定。倒是奈叶酱你那份检讨才写到第二页吧？”
椅脚蹭过地面的声响，然后是奈叶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听不太清。
“对了，要不这样。”罗奥婷忽然压低声音，靠在奈叶耳边像是密谋什么坏事，“反正菲特酱现在是搜捕队分队长，你跟她又是穿一条裤子……”
“穿一条裤子是什么鬼啊！”
“比喻啦比喻~总之呢，你拿你的萌力战法对菲特酱发动正面进攻，她指定扛不住。我们只需要你眨一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声音软一点，再说一句‘菲特酱对不起嘛下次绝对不会了’她绝对心软放我们出去。”
“绝！对！不！行！”奈叶一字一顿，刚才的气急败坏忽然收得一干二净，“我不能给我家菲特酱落个因私情有失公允的坏名声。这可比关禁闭严重一万倍。”
门外的菲特收回了正要去推门的手。
她靠在门框上，低下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吊灯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她嘴角那个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上。
胸口那感觉挺难形容的，像一股暖流忽然涌进来，又酸又胀，但让人想笑。奈叶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那么认真，那么理所当然，不是“不想给菲特酱添麻烦”，而是“不能让她落个坏名声”。
那个笨蛋，明明自己还在禁闭室里蹲着，还在为三千字检讨发愁，却第一个想到的是菲特在队员面前能不能抬起头来。
最终菲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奈叶坐在长桌靠左的位置，面前摊着那份只写了两页半的检讨书，左手捏着笔，右手压在纸面上。侧马尾因为刚才和罗奥婷的争论有些松了，几缕橙红色的碎发散落在脸侧，紫瞳在看到菲特的瞬间亮了一下，然后整张脸从额头一直红到脖子根。大概是意识到刚才自己说的那句话被听到了。
罗奥婷坐在靠右的位置，双手枕在脑后，翘着椅子往后仰。她面前确实放着一份已经装订整齐的检讨书，绿瞳里满是从容不迫的笑意。看见菲特进来，她眨眨眼，抬了抬下巴，仿佛在等一场好戏。
“第7小队巡逻任务刚完成，路过禁闭室，顺便来看看两位肇事者。”
“是…是来看检讨进度的吗……”奈叶下意识用手遮住了自己那份只写了两页半的稿纸。
“不是。”菲特走到长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仍然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但那双红瞳里跳动着的光，奈叶和罗奥婷都认识，“是来教育你们的。”
“奈叶。今天你试图阻止恶作剧，初衷正确。但在动手之前你没确认周围魔力环境，一记束缚魔法扔出去，弹道被γ系念力投影折射，最后误中扫帚方阵，属于战术判断失误。罚你三千字检讨不是因为你阻止奥婷，而是因为你把上一学年实战课学过的知识点忘在了脑后。α系魔法的弹道碰到γ系念力投影会偏折，下次在动手之前，先把环境看清楚。”
奈叶愣了一瞬，旋即有些不好意思点了点头。
“奥婷。”菲特转向另一边。
罗奥婷放下翘着的椅子，双手抱胸，嘴角勾着一个“洗耳恭听”的弧度。
“CSW计划完成，是该发泄。但你把放松的地点放在了教学楼，影响了三个年级的正常授课，给依妮尔学姐增加了额外的执勤任务。尽管你那份检讨已经写完了，但还不够。”
菲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放在罗奥婷面前。
“这是那几个教室的低年级生联名写的‘奥婷学姐愚人节特别请愿书’。她们说被染成粉色的桌椅特别好看，能不能保留三天再改回来。还说扫帚踢踏舞的视频在学院内部论坛上播放量已经破了两千，问能不能偶尔再表演一次。”
罗奥婷低头看着那张请愿书，笑容瞬间僵住了。
“你那份模板检讨，上学年已经用过三次了。”菲特语气还是那么平稳，但眼底的暖光彻底出卖了她，“把请愿书上的内容也写进附加说明里。毕竟恶作剧搞到有人联名请愿的地步，这也算一种意外社会影响，对吧？”
罗奥婷沉默片刻，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被菲特的那种软到骨子里的话给打败了：“行行好，本小姐今天认栽。”
菲特直起身。临走之前，她的目光和奈叶短促地碰了一下。并未多言，只是朝奈叶微微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小到只有奈叶能看到。奈叶捏着笔的手指紧了紧，低下头，稿纸上新写的那行字被她弯起的嘴角挤歪了一点点。
菲特回到办公室时，依妮尔正在喝第二杯红茶。她把奈叶那份尚未完成的检讨放在依妮尔桌上，将禁闭室里两人的对话简述了一遍。也包括了奈叶的那句“不能给我家菲特酱落个因私情有失公允的坏名声”，只是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尖。
依妮尔听完全程。她用杯沿遮住了大半张脸，噗嗤一笑，笑声很短，但菲特认识依妮尔的时间已经足够久了，她能看出那眼神中骤然松开的、被收了一整天的笑意。
“这两个人啊。还真是让人羡慕。”
菲特没有接话，依妮尔也没有继续往下说。后者轻揉鼻梁，重新睁开眼，神情让菲特微微一怔了，平日里在搜捕队办公室发号施令的总队长，此刻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在回忆往事的长姐。
“说起来。今天的事让我想起了兰迪妮以前的事。”
“兰迪妮？”菲特有些不明所以。
“兰迪妮的中二病，其实我们都已经习惯了。”
依妮尔侧过头，目光落在那排历任总队长照片上，声音平稳而悠长。
“别看平时奥婷一句‘说人话’就能把她拉回正常频道，晓思用蘑菇堵住她嘴她就只能呜呜叫，晓狐递个鸡腿过来她就忘了自己还在演戏。这些方法，五大恶人的其他四人用起来效果都很好。”
“但你知道吗，以前有个新入队的搜捕队员，也想效仿她们。”
“结果呢？”
“结果？”依妮尔缓缓吐出一口气，伸出手指数着，“那个队员找到兰迪妮的时候，她正在对着一群低年级新生发表‘虚空降临’演说。那名队员心想，五大恶人其他成员都是一句话就能打断她，大概这个什么‘虚空女皇’估计也就是个花架子。于是挤进人群，学着晓思的语气，举着一朵不知道从哪摘的蘑菇，在她面前晃了晃说‘别闹了，吃蘑菇’。”
菲特的肩膀不由自主微微绷紧了，有种不好的预感。
“据目击者描述，当时兰迪妮的表情经历了三个阶段的剧变。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悲痛欲绝，最终杀气腾腾。她后退一步，左手捂住心口，右手指着那个队员，声音响彻整个走廊：‘大胆刁民！竟敢用区区真菌污辱本皇女的虚空威严！你这是对皇权的公然挑衅！给本皇女死一万次吧！’”
“然后她真的动手了，施展了精确到毫米级别的空间封锁。她把那个队员囚禁在半空中，用空间褶曲制造了一个持续旋转的微重力场，然后在里面附着了一层又一层的触觉刺激术式。简单说，就是把人悬在半空，全方位无死角地挠痒痒。那个队员又哭又笑，气都快喘不上来了，喊‘女皇大人饶命’喊了足足三分钟。最后还是我赶过去才把人救下来的。后来那个队员申请调去了档案室，说再也不出外勤了。”
“所以我说，你之前那一下……”依妮尔伸出手，在自己的头顶比了个手刀下落的动作，“非常有分寸。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愣住。不会真的伤到她，但足够让她从那种中二状态里短暂脱离出来。”
菲特回想起那一天在“星辰之间”宿舍里，兰迪妮因为自己加入搜捕队而中二宣言要发起决斗，然后自己走过去抬手一记手刀落在兰迪妮头上，把兰迪妮的七彩美瞳打了下来，那个白发少女脸红连忙捡起美瞳慌忙戴回去但没能对准，还是自己帮忙稳定一下，整理她的衣领。最终兰迪妮结结巴巴地说出那句让菲特记到现在的台词——
“汝并非真正的背叛！汝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潜入那秩序之壁垒，成为吾等在敌人内部的眼线！”
“我一直在琢磨。”依妮尔的声音把菲特从回忆里拉了回来，“兰迪妮为什么对别的搜捕队员反应那么激烈，唯独对你却没有。思来想去，大概是因为你把她当成了一个闹脾气的时候可以轻轻敲一下脑壳、然后继续并肩站着的朋友。”
“兰迪妮这孩子很敏感，她可以接受别人的调侃，可以接受被我训话，可以接受被雅兰院长罚扫广场。但她受不了别人用那种‘看这中二病又犯了好幼稚’的姿态来对待她。你跟奥婷她们用的是同样的语气，做着同样的事，连说话节奏都一样。所以在兰迪妮眼里，你不是‘搜捕队的人’，你是可以跟她闹脾气、然后在她说过头的时候用手刀轻轻纠正她的自己人。”
“其实那天，我没有想那么多。”菲特轻声回答，“我只是觉得她闹起来会吵到宿舍的大家。”
依妮尔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种更深、更温暖的弧度：“就是因为你是这样的人，我才放心把总队长交给你。所以，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她站起身来，走到菲特面前，认真而郑重地看着菲特的眼睛。
“在我毕业以后，兰迪妮，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可爱堂妹……就拜托你了。”
菲特看着依妮尔，此刻的她褪去了总队长的威严、学姐的矜持，只剩一个即将毕业离校的长姐，对自己最放心不下的妹妹的牵挂。不禁想起兰迪妮在禁闭室外面等依妮尔开完会的那些下午，中二少女靠在走廊墙上，嘴里嘟囔着“吾之宿敌加班也太久了”，却从来不会提前离开。她也想起依妮尔每次训完兰迪妮，转身回到办公室后，都会揉眉心揉很久。
菲特忽然全明白了。
依妮尔对兰迪妮的每一次追捕和训斥，以及在走廊上把她拎起来带回搜捕队，其实是她们姐妹之间独特的对话方式。而现在，这个快毕业的姐姐，要把这份对话交给一个她信得过的人。
“我明白了。”菲特郑重道，“我会的。”
依妮尔伸出手，在菲特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把某种看不见的重量，郑重地、正式地交付了过去。
“好了。”依妮尔坐回办公椅上，又变成了搜捕队总队长该有的样子，从容而利落，“去忙吧。今天愚人节的善后还多着呢。那三个粉色教室虽然有人请愿保留，桌椅总归得先恢复原样。我已经通知设备科了。”
“是，依妮尔学姐。”
菲特躬身而退，在她转身握住门把手的时候，依妮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调恢复了平时那种平稳却温和的质感。
“对了，奈叶那份检讨，直接交给你就好。你签字存档。”
“是。”
走廊上的阳光比来时又斜了一些，落地窗把地砖缝染成了金色。
菲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禁闭室方向一眼。走廊尽头，那间没窗户的小房间还亮着灯。里面关着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一个人，和这个人最重要的朋友之一。两人在里面写检讨，拌嘴，互相甩锅，又说些只有彼此才懂的笑话。
这位金发少女站在走廊中央，在光斑和阴影之间，悄然弯起嘴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