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剑峡谷,位于诺恩次元北方大陆的尽头。
从魔法艇的舷窗向下望去,整片峡谷像一道被天神用巨剑劈开的伤口,深不见底的裂谷在灰褐色的岩层间蜿蜒数百里。
峡谷两侧的山壁上,能看到许多嵌入岩壁的石质堡垒,外形古朴而厚重,透着历经岁月而不朽的森然之气。
而峡谷最深处,一道笔直如剑的巨岩拔地而起,直指天穹。它没有剑柄,没有护手,却让人一眼就看出是一座被大自然雕琢成剑形山峰的奇观。
“那就是断剑峰的由来。”琪琳茨指着窗外,“雷穹宫的先祖们正是看中了这里的天然屏障,将整座峡谷作为驻地。看先了那些崖壁、堡垒和栈道吗?全都是他们的防线。”
“好壮观……”奈叶由衷感叹。
“适合当战场。”站在奈叶身后一步处的希格纳姆突然开口,她握着腰间的剑柄,双眼却直勾勾地盯着下方峡谷。
“希格纳姆,别光看地方啊。”旁边的维塔扯了扯她的衣角,一脸兴奋地仰着小脸,“你听,下面有骑士训练的声音。”
“听到了。雷穹宫的骑士,果真名不虚传。”
奈叶回头看了这对骑士搭档一眼,不禁捂嘴一笑。能请到她们一起来,果然是对的。
“准备降落,着陆点设在峡谷入口的访客平台。”一直沉默坐在驾驶席旁的瑟斯娜出声提醒,同时合上手中刚看完的航行记录,“基特拉大人已提前发出了正式拜帖,对方回话‘雷皇亲迎’。”
话音落下,魔法艇内静了一瞬。
兰斯切尔·德莱文,雷穹宫第198代宫主,人称“雷皇”,亲自到入口相迎。足以见得他对星魂之主这个身份给予最高重视。
“看来,他嘴上顽固,做事却比谁都在意正统。”奈叶轻声说。
“那正好。”维塔捏了捏拳头,露出跃跃欲试的笑容,“我这辈子还没见过几个能让我们认真起来的骑士。希望这个雷皇可别让我失望。”
“维塔酱,我们是客人,不是来踢馆的。”奈叶无奈地提醒。
“我知道我知道,先礼后兵嘛——礼完就开揍。”维塔摆了摆手,小小的身子朝舱门方向挪过去,愣是没把奈叶的提醒听进去。
奈叶与希格纳姆对视一眼。希格纳姆也是无奈摇头,眼中却有着与维塔相似的期待。
魔法艇降落在访客平台上。奈叶率先走下,平台以整块坚硬的灰岩铺成,一尘不染。风从峡谷深处灌上来,闻到了干燥的岩石气息与极淡的铁锈味。
出口前方,已有数十名骑士列队等候。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灰色骑士服,外罩轻量化的合金护甲,胸口左侧佩戴着一枚雷霆缠绕剑刃的纹章。身姿笔挺,像一排排嵌入地面的剑。
而在阵列最前方,一个魁梧高大的身影独自站立。
看上去大约四十六七岁,灰白短发,眼神如同被岁月磨亮的燧石,坚定而沉静。最醒目的是他身上那副旧得发亮的骑士板甲,甲面密布着细微的划痕与凹痕,每一道都像是一段被肉身扛下来的历史,骑士剑挂在他腰间,剑柄末端的雷纹装饰早已失去了昔日的光泽,却被摩挲得温润如玉。
“雷穹宫第198代宫主,兰斯切尔·德莱文,人称‘雷皇’。”他的声音像从峡谷最深处滚上来的闷雷,低沉,浑厚,不怒自威,“恭迎星魂之主、星辰八仙之首,高町奈叶阁下大驾。”
说完,他右手扣胸,深深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动作干净利落。
奈叶走上前一步,注视着他。这是她首次目睹兰斯切尔的尊荣,但她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这个人并不难懂,而且眼睛不会撒谎。
“初次见面,兰斯切尔宫主。”奈叶回以温和而不失庄重的点头,“感谢你亲自到入口相迎。我是高町奈叶。”
“不敢当。”兰斯切尔直起身,目光在奈叶身上停留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扫过她身后的人。希格纳姆,维塔,瑟斯娜,当他看见琪琳茨后,内心激起一圈极轻、极短暂的涟漪。但兰斯切尔很快回过神来,朝着琪琳茨轻轻颔首。
“今日天色尚早,若各位不嫌,我先带诸位参观雷穹宫。”兰斯切尔收回目光,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有些东西,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宽敞的栈道沿着崖壁盘旋而下,每隔百米便有一座凿岩而成的哨台。骑士们在各自的位置上训练,有的在磨剑,有的在喂马,有的在空旷的校场上两两对练,兵刃碰撞的金铁声与偶尔的呼喝声在山谷间回荡,像一首没有旋律却无比雄壮的军歌。
“这些是正义派的骑士。”
兰斯切尔指着一处校场上的方阵说道。那里正有数百名骑士进行集团冲锋演练,队列如楔,气势如虹。他们冲锋时并不喊杀,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崖壁上的细石簌簌滚落。
“正义派相信骑士之道的核心在于锄强扶弱、匡扶正义。他们认为影魂应以维护诸次元秩序为首要任务,主动出击,将一切尚未成型的威胁扼杀于摇篮。”
奈叶目光掠过那些骑士紧绷的面庞。他们大多二三十岁,年轻而锐利,像打磨到极致的剑锋,随时准备出鞘见血。
“而另一边是忠主派。”
兰斯切尔又指向另一处相对低矮的崖间平台。那里的骑士正在练习防御阵型,盾墙层层堆叠,如铁壁般缓缓推进。没有人带头,但所有人动作如同一体。他们脸上的表情更加内敛,近乎苦修。
“忠主派恪守古训,以奉主之命为第一原则。主君有令,虽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主君无令,纵使天崩地裂,也绝不越雷池半步。他们等待了太久,已经等了十几代人。尤莉安大人的潜伏命令,对他们而言不是束缚,是信仰。”
“雷穹宫三千骑士,均为AA+级至S+级的β系近战魔导师。若他们配合剑术与魔法,在战场上的实际爆发力,不逊色于任何一名精通近战的SS级魔导师。”
听完兰斯切尔的介绍,维塔在奈叶身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口哨,眼中兴奋之色几乎要溢出眼眶。
希格纳姆则依然沉默,但她的脊背越来越直,作为贝尔卡骑士,没有人比她更明白兰斯切尔这番话的分量。三千个AA+到S+级的近战骑士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眼前这支队伍,足以在正面战场上撕裂任何常规防御阵线。
此刻的奈叶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属于雷穹宫的特殊气质,他们用一代代人的血与忠诚浇铸出来的、刻入骨髓的秩序。这样的骑士团体,只会向他们真正服气的人低头。
参观结束后,兰斯切尔将众人引入断剑峰下的一座石殿。殿中规格极其简朴,墙上挂满历届宫主用过的佩剑,有些已经锈蚀得只剩下轮廓。
兰斯切尔站在长桌前,开门见山:“敢问高町阁下,今日到此,所为何事?”
奈叶没有绕弯子:“雷穹宫是影魂十二宫之一,我是尤莉安的继承人。影魂已经更名为星魂,我要邀请雷穹宫回归。让骑士们回到他们该回的地方。”
兰斯切尔没有立刻拒绝,他先看了看奈叶的眼睛,又看向琪琳茨。那一眼,万般情绪汹涌而来,裹挟着早已死去的人们对两个活人轻声道出的旧事,轻声道:
“当年的小姑娘,也长大了。”
琪琳茨站在奈叶身后半步处,双手交叠在身前,不闪不避地迎上他的视线。
“兰斯切尔大人,多年不见,您还是老样子。”
“顽固得让人头疼,对吗?”兰斯切尔嘴角一扯,转瞬即逝。
“您知道就好。”琪琳茨也笑了,柔柔的,像崖缝里开出的石莲花。
“中听的话都让金道宫说了,雷穹宫从来只管做。想当年你还叫过我叔叔呢。”兰斯切尔哼了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绕过桌角,走向殿中。那柄骑士剑被他反手抽出,剑尖朝下,牢牢拄在地上。剑身映着石殿两侧的火光,泛出沉沉的暗红。
“忠骑不事二主。高町阁下,你杀了尤莉安大人,但你也是她亲口承认的继承者。你握着影魂的全部正统,我不能驳斥,也不能回避。”
兰斯切尔抬起剑,剑指奈叶。
“琪琳茨这小姑娘从十二岁起就倔得跟锻钢一样,能让她交心的人,不可能是个只会喊口号的废物。既然如此,我给你一个机会。”
剑锋在半空中纹丝不动,像一道被岩石凝固的闪电。
“不用魔法,只用剑术。你,或者你的骑士,若能在此剑之下胜我,雷穹宫三千骑士便自此听候星魂之主差遣,绝无二心。”
奈叶站起来,回头看向身后:“希格纳姆。”
“在。”粉发骑士跨前一步,披风在身后轻轻一荡。
“拜托你了。”
希格纳姆解下披风,露出腰间的烈焰魔剑。她的手搭上剑柄,整个人瞬间安静下来。
“贝尔卡骑士,希格纳姆。请赐教。”
“雷皇,兰斯切尔。”兰斯切尔沉声回应。
剑意如潮,瞬间充满了整座石殿。
……
圆形岩台嵌在断剑峰下,四周围着半圈矮墙。三千名骑士得到消息后如潮水般涌来,密密麻麻站满了四周的崖壁与平台。这就是雷穹宫的传统:宫主出战,全军观礼。胜,则以血染旗;败,则降者无恨。
“一对一的规矩,谁都别插手。”兰斯切尔对四周山崖上的骑士们喝道。响声如雷,在峡谷间滚滚回荡。
没有任何人回应,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铁律。
“我先说好,我不会留手。”兰斯切尔拔出腰间的骑士剑,那柄名为“杜兰达尔”的长剑出鞘之时,带起风之叹息。
“正合我意。”希格纳姆矮身拔剑,剑刃出鞘的瞬间,一道银光在岩壁上炸开,映得她身后的披风猎猎作响。
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兰斯切尔的长剑席卷而出,如山峰倾覆。希格纳姆偏身,剑走轻灵,架开这势大力沉的一击。两剑相击的瞬间,金铁交鸣声锐利得几乎撕裂耳膜,观战的不少骑士下意识捂住耳朵。一触即分,两人位置互换,剑风却还在原地炸开,卷起碎石无数。
“不错的剑术。”兰斯切尔眼中精光暴涨。
“你也是。”希格纳姆轻声回应。
紧接着,他们又撞在了一起。
希格纳姆的剑太快了,她的剑技原本就有着属于骑士剑法的刚猛,但在兰斯切尔的长剑压迫下,反而被逼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纯粹。每一剑都像是用全身去写的一笔,力从地起,经腰而发,至剑尖凝成一线。劈、挑、旋、崩,招与招之间如流水不断,如狂风不息。
兰斯切尔则像一座山。他的动作并不快,却每次都精准到令人发指。杜兰达尔之剑在他手中如臂使指,每一次格挡都恰好在希格纳姆剑势将成未成之际,打在对方最憋屈的角度。其身上的旧铠甲被剑风割出十几道新的刮痕,但兰斯切尔毫不在意,像一块被风雨冲刷的巨岩。
第一日,他们从正午打到日落,从日落打到繁星满天。火光与月光交替照在他们身上,两人浑身浴汗,却没有任何停下的意思。
奈叶和维塔站在最近的观战台上,纹丝不动。
“这……就是雷皇?”维塔盯着校场中那两道交错的身影,心脏跳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希格纳姆的剑……完全被读透了。”
“也没完全。”奈叶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战场,“希格纳姆在适应。你没发现吗?她的剑路变了。”
维塔猛地睁大眼。确实,希格纳姆的剑路在变。从最初的轻灵快剑,渐渐转向一种更厚重、更沉稳的路数。她在学习,在借对方的剑锤炼自己。而这正是希格纳姆最可怕的地方,她能在生死交锋中成长。
第二日,希格纳姆的剑已经能和兰斯切尔正面对拼而不落下风。两人的剑风将岩台削去薄薄一层,碎石灰尘如雾般弥漫,偶尔有火花从剑锋交接处迸射,照亮他们同样专注到极致的脸庞。周围观战的骑士们从最初的安静,渐渐有了骚动。有人握紧了剑柄,有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还有人眼眶发红,像是看到了某种他们毕生追求却极少亲眼得见的剑道之巅。
第三日黎明,天光破晓,第一缕阳光越过断剑峰顶,斜斜照进校场。
两人同时停步。
兰斯切尔上身衣衫尽碎,旧甲上多出数十道深浅不一的剑痕。
希格纳姆的状态同样好不到哪去,披风早已不知去了何处,肩甲崩裂,小臂上两道血痕正缓缓渗着血,但她握剑的手依然稳如磐石。
“最后一剑。”兰斯切尔举起长剑,剑锋对准希格纳姆,“你我都只剩一击之力。这一剑,定胜负。”
希格纳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平静如水。她调整了握剑的姿势,将剑尖微微放低,摆出了一个奈叶从未见过的起手。此为希格纳姆自己的剑道,一个在三天三夜生死相搏后才诞生的、属于自己的起手式。
“来吧。”
两人同时冲锋。
长剑如雷,出剑如电,剑风轰然炸开,崖壁上观战的三千骑士被这股气压逼得同时后退一步。碎石与尘烟冲天而起,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烟尘散尽。
兰斯切尔单膝跪地,长剑拄在身侧,剑身上崩开一道从刃口延伸至中脊的裂痕。希格纳姆的剑尖抵在他喉前半寸,剑刃微颤,呼吸破碎,但稳稳站着。
“我输了。”兰斯切尔抬起头,首次露出释然的眼神。
希格纳姆收剑,缓缓后退一步。她想伸手去扶,却被兰斯切尔摆了摆手。
“不用扶。输给这样的剑,不丢人。”
兰斯切尔重新站起来时,太阳已然升起。他转向四周山崖,用尽全身力气,向三千名骑士宣布:
“从今天起,全体雷穹宫听候星魂之主的差遣。不得违令,不得背弃。此令,以雷穹宫历代先祖之名,与吾等剑下所行之义共证!”
回声在峡谷中翻滚,三千骑士示以最高的致敬,同时将手扣在胸前的纹章上,整齐划一地行了军礼。
兰斯切尔转回身,面朝奈叶,做了一件谁都没想到的事。
他反手拔起杜兰达尔之剑,横剑于颈。
“兰斯切尔!”琪琳茨尖叫出声。
“骑士的忠诚,一生只能献给一位主君。我的忠诚已尽数献予尤莉安大人,此心再无余地容纳第二位主君。就让我的死亡,成为雷穹宫转入新主麾下的正当理由。这样一来,骑士团的荣誉得以保全,诸君也不必在忠义两难中煎熬。”
就在兰斯切尔的手腕即将用力,一道身影扑了过来。
只见奈叶用自己的身体扑向那柄横在颈前的剑刃,手掌死死抓住了剑锋,锋利的剑刃割入掌心,鲜血瞬间顺着剑身淌下,一滴一滴落在灰白的岩台上。
“高町阁下!”
兰斯切尔如遭雷击,整张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慌乱与震惊。他的手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松开了剑柄,杜兰达尔之剑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奈叶,你疯了吗?!”维塔拼了命地冲过来,看着奈叶满手是血,声音又急又怒。
希格纳姆动作更快,此刻已撕下自己披风的内衬,准备给奈叶止血。瑟斯娜从人群中疾步赶来,绷带已经捏在手里,脸上的表情难看得像要杀人。
奈叶没有看自己的手,直视兰斯切尔。血液从她的指缝间滑落:“兰斯切尔。你的命,不该这样结束。”
“高町阁下……”兰斯切尔的声音像被什么卡住了。
“尤莉安选择我,不是为了看你们为她陪葬!”奈叶一字一句地说,“你觉得只有以死谢罪,才能对得起‘忠骑不事二主’这六个字。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雷穹宫怎么办?三千名骑士怎么办?希格纳姆和维塔酱需要你的经验,需要你带着他们。你这一生都在为雷穹宫而活,现在却要用死来成全自己的名节,可你问过他们了吗?”
兰斯切尔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真正的传承,是活着的人带着逝者的意志继续前行。”奈叶的声音逐渐放轻,像是对一个固执的老友说话,“尤莉安选择我,要我告诉你们,你们守护的从来不是‘尤莉安·奥斯塔夫’这个人。你们守护的,是她为次元带来光明的理想,是影魂千年不变的誓言,是每个生命都值得被温柔以待的未来!”
奈叶退后一步,向兰斯切尔伸出那只染血的手,以示邀请。
“兰斯切尔,你现在需要做的,是活着,然后用你这副肩膀,继续帮我把这个骑士团带好。你没有背叛对尤莉安的忠诚,你成全了所有人,所以不要拿死来给自己上最后一道锁。”
“和我们一起活下去。让尤莉安没能完成的理想,在我们的时代开花结果,这才是对她最好的祭奠。”
风从峡谷外吹来,卷起岩台上的浮尘。
兰斯切尔望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少女。她的手掌还在滴血,脸色因为疼痛而略显苍白,但那决然的眼神,与当年的尤莉安如出一辙。
“尤莉安大人……您选择的,原来是这样一个……”
兰斯切尔再也说不下去了,他掀开残破的披风,单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扣在胸甲之上。阳光照在他花白的短发上,将他半生征战留下的伤疤照得清清楚楚。
“兰斯切尔·德莱文,以雷皇之名起誓——自此效忠星魂之主,至死方休!”
两行热泪从这位四十六岁的骑士眼角滑落,混入岩台上的尘埃与血珠,转瞬不见。
……
石殿内,瑟斯娜半跪在奈叶身前,将她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托在膝上。伤口很深,幸好没有伤到主要经络。清洗、上药、缠绷带,动作熟练而稳定,但眉头自始至终没松开过。
“奈叶大人。”瑟斯娜冷声道,语气从未有过这么严肃,“我理解您想救他,可下一次,请先考虑自己的手。如果您因为这种事受重伤,星魂的数万成员会怎么想?”
“他们大概会想,星魂之主真是个乱来的家伙吧。”奈叶讪讪的笑了笑,但面对瑟斯娜那副严肃到想要杀人的眼神时心虚地移开视线。
“并不好笑。”
“对不起。”奈叶乖乖认错。
一旁,琪琳茨站在稍远些的位置,两只手还无意识地绞着袖口,她已经这样站了很久,像还没从刚才那一幕中缓过神来。
“吓坏了?”奈叶轻声问。
“嗯。”琪琳茨的声音细如蚊蚋,过了两秒又补了一句,“很吓人。”
“抱歉。”奈叶用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动作自然得像是对待自家妹妹,尽管对方的年龄比自己大,“不过,兰斯切尔现在活着,比什么都强。你也没白来,不是吗?”
琪琳茨抬起头,与奈叶温润的眼眸对视。从而慢慢平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下次若再遇到这种事,我会先一步用合金锁住他的剑。”
奈叶一怔,笑道:“那就拜托你了。”
此时,兰斯切尔从殿外走来。他换了套干净的衣衫,铠甲上的新伤还来不及修补,脸上却比之前多了几分释然。他走到奈叶面前,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神情复杂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高町阁下……”他低低地开口。
“好了,不许再道歉。”奈叶抬手止住他,“你道过歉,我也骂过你了。还有直接叫我奈叶就可以了。现在只剩正事,我有东西要交给你。”
说着,奈叶朝候在一旁的希格纳姆和维塔招了招手。两人走上前,一左一右站在她的身侧。
“雷穹宫三千骑士,分作两部。忠主派归希格纳姆统率,正义派归维塔统率。兰斯切尔,你的职位不变,依旧执掌雷穹宫。她们两人经验尚浅,你是前辈,还请你多多担待她们。”
兰斯切尔沉吟片刻,才缓缓道:“您考虑得很周全。正义与忠主,确实不宜由一人统辖。分而治之,反而能让雷穹宫两条道统并行不悖。”
他看向希格纳姆和维塔,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能教出这样的贝尔卡骑士,她们的器量,我信。但带兵不是比剑,要是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
“那便请多指教。”希格纳姆抱拳行礼,姿态郑重。
“好说。”兰斯切尔看向维塔,嘴角破天荒地浮起不怎么明显的微笑,“那小丫头,你负责正义派。那些个小疯子就爱打架,你管得住吗?”
“正合我意!”维塔两眼放光,小拳头攥得咔咔响,“我早就想和那些家伙打一场了,管不住就揍到他们服!”
殿中沉默一瞬。旋即三位骑士同时一笑,让整个石殿的氛围都暖和了起来。
奈叶望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掌心这点伤算不了什么。
雷穹宫终于归位。
接下来,就是炎焚宫和海渊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