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米色窗帘的缝隙，在圣星薇娅学院D栋307室的地板上切出柔和的光带。
艾乐·卡莉尔·寒露是在一种陌生而温暖的感觉中醒来的。
她先是闻到淡淡的柑橘香气——那是夏洛洛洗发水的味道。然后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和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
她微微侧头，蓝色的眼眸在晨光中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栗色的卷发，有些凌乱地散在白色枕套上。
夏洛洛侧身睡着，一只手搭在艾乐腰间，脸埋在她肩窝附近，呼吸均匀而温热，轻轻拂过她的脖颈。
艾乐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大脑需要几秒钟来重启和处理当前状况：自己躺在床上，夏洛洛睡在身边，两人盖着同一条被子，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然后，迟来的羞耻感如同潮水般涌上脸颊。
这是她——或者说，这是“曹阳”变成“艾乐”之后——第一次和除了母亲以外的女性同床共枕。
而即便是与母亲林清薇，自从六岁之后，他也再没有同床睡过。
童年时期的记忆早已模糊，此刻这种亲密的肢体接触带来的陌生感，几乎让她心跳失序。
她能感觉到夏洛洛搭在她腰间的手的温度，能感觉到自己手臂与对方手臂相贴处的柔软触感，能感觉到均匀的呼吸喷洒在锁骨位置带来的细微痒意。
脸红了。
耳朵红了。
脖子也微微泛红。
艾乐僵着身体不敢动，脑子一片混乱：【昨晚怎么就同意让她留下来了？怎么就真的睡在一张床上了？虽然床是标准的单人床，两个女孩挤一挤倒也勉强能睡，但这也太……】
她偷偷用余光打量夏洛洛的睡颜。
平时活力四射的女孩，睡着时意外地安静乖巧。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嘟起，脸颊带着睡饱后的淡淡红晕。确实……很可爱。
【等等，我在想什么？！】
艾乐猛地闭上眼睛，试图平复心跳。但越是努力，那些感官细节就越是清晰——夏洛洛的手好像无意中又搭紧了一点，呼吸似乎变得有些不均匀，睫毛的颤动频率好像……
等等。
艾乐重新睁开眼，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她调动起觉醒者强化过的感知，不是去感受怨念或负面情绪，而是专注于最细微的生理信号——心跳、呼吸、肌肉的紧张度。
夏洛洛的心跳，比正常睡眠状态要快一些。
呼吸虽然均匀，但仔细听，能发现极轻微的、刻意控制的痕迹。
搭在她腰间的手指，指尖有几乎无法察觉的微颤。
最重要的是——艾乐能感觉到一道若有若无的、带着好奇和某种得意情绪的“视线”，虽然闭着眼睛，但夏洛洛的注意力明显集中在她脸上。
【居然在装睡！】
这个发现像一盆凉水，瞬间浇灭了艾乐的羞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她想起昨晚夏洛洛那个“新娘宣言”，想起她倔强又紧张的表情，想起自己一时兴起配合的“女仆礼”。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艾乐深吸一口气，压下残余的羞赧，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既然你要演，那我就陪你演。】
她保持着僵硬的姿势，故意让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让脸颊保持微红的状态，甚至让指尖都因为“紧张”而轻轻颤抖。她装出想要悄悄挪开又不敢动的样子，几次小幅度的尝试都以失败告终，最后只能认命般躺好，眼神“无助”地望着天花板。
她能感觉到，夏洛洛的呼吸更“均匀”了，但心跳又快了一点点。
装，继续装。
大约僵持了三分钟，艾乐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她突然侧过身，变成与夏洛洛面对面的姿势。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十厘米，鼻尖几乎相碰。夏洛洛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但依旧顽强地“熟睡”。
艾乐伸出手，精准地找到了夏洛洛腰侧的软肉——那是昨晚她无意中发现的“弱点”，当时夏洛洛换睡衣时被她不小心碰到，反应大得差点跳起来。
然后，她轻轻一掐。
“呀啊！”
夏洛洛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整个人从床上坐起，双手捂住腰侧，栗色的卷发乱糟糟地炸开，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你、你你你……”
“早上好，洛洛大人。”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但咬字清晰，语气里满是“抓到你了”的意味，“装睡偷看，可不是什么淑女行为哦～”
夏洛洛的脸更红了，一半是因为被抓包，一半是因为刚才腰上传来的触感带来的奇怪反应。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理亏，最后只能气鼓鼓地瞪着艾乐：“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装睡？！”
“呼吸频率不对，心跳太快，而且……”艾乐凑近一些，笑容加深，“你偷看我的‘视线’太明显了，洛洛大人。”
“我哪有偷看！我明明闭着眼睛！”
“闭着眼睛也能‘看’的。”艾乐意味深长地说，但没有解释觉醒者感知能力的事。她伸手戳了戳夏洛洛气鼓鼓的脸颊，“所以，一大早装睡贴在我身上，是想做什么呢？我亲爱的‘新郎’大人？”
“我、我只是……”夏洛洛语塞，眼神飘忽，“我只是睡相不好！对！睡相不好！才不是故意贴着你！”
“哦～”艾乐拉长音调，突然伸手抱住夏洛洛，把她拉回床上，然后整个人压上去，双手撑在她脑袋两侧，淡紫色的发梢垂落，蓝色的眼睛在晨光中闪着狡黠的光，“那现在呢？也是睡相不好吗？”
两人现在的姿势极其暧昧——艾乐在上，夏洛洛在下，身体几乎贴在一起，呼吸交缠。
夏洛洛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她能清楚看到艾乐近在咫尺的脸，看到那双蓝色眼眸中自己的倒影，看到对方微微上扬的唇角。艾乐身上有股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的被子和某种清冽花香混合的味道，很好闻，但此刻让她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你、你你你起来……”夏洛洛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不要。”艾乐故意又压低了一点，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洛洛大人昨晚不是说，要我做你的新娘吗？那新婚夫妇早上这样，不是很正常吗？”
“那、那是昨晚……”夏洛洛的眼神已经开始游移了。
“哦？意思是今天就不算数了？”艾乐假装失望地叹气，“那好吧，既然洛洛大人反悔了，我就……”
“我没反悔！”夏洛洛下意识地抓住艾乐的手臂，说完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脸彻底红透了。
艾乐看着她红透的脸和慌乱的眼神，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翻身躺回旁边，笑得肩膀直抖：“洛洛，你真是太可爱了。”
夏洛洛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羞恼之下，她扑过去开始挠艾乐的痒痒：
“好啊你！居然耍我！看招！”
“哈哈哈……别、别闹……洛洛……哈哈哈……”
“谁让你欺负我！昨晚还说什么‘准新娘’，今天就嘲笑我！”
“我错了……哈哈哈……真的错了……”
两个女孩在床上笑闹成一团，枕头被踢到地上，被子卷成一团，晨光中飞扬着淡紫色和栗色的发丝，还有清脆的笑声和求饶声。
几分钟后，两人气喘吁吁地并排躺着，头发凌乱，睡衣歪斜，脸上都带着运动后的红晕。
夏洛洛侧过头，看着艾乐因为笑闹而格外生动的侧脸，心中默默给这个“最好的朋友”又贴上了一个标签：白切黑。
表面上优雅礼貌、害羞内向的转学生淑女，实际上是个会装害羞骗人、会突然偷袭、会一脸无辜地说出让人脸红心跳的话、还会笑得像只偷腥猫的腹黑家伙。
但……她不讨厌。
反而觉得，这样的艾乐更真实，更鲜活，更让人……心动。
“洛洛？”艾乐转过头，蓝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笑意，“在想什么？”
“在想……”夏洛洛眨眨眼，突然伸手捏了捏艾乐的脸，“我的准新娘真是个坏心眼。”
艾乐任由她捏，只是弯着眼睛笑：“那洛洛大人要退货吗？”
“想得美。”夏洛洛哼了一声，松开手，“你是我的，概不退换。”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轻松而温暖的氛围。
直到墙上的挂钟指向七点半。
“该起床了。”艾乐坐起身，“今天周六，但图书馆那边……我们得去看看情况。”
提到正事，夏洛洛也收敛了笑意，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周六的圣星薇娅学院比平日安静许多。走读生大多回家，住宿生则享受着难得的懒觉或外出自由。
阳光很好，秋意渐浓，庭院里的银杏开始染上金色。
艾乐和夏洛洛洗漱完毕，换上便服——艾乐是简单的白色衬衫配深蓝色针织背心裙，夏洛洛则是卫衣加牛仔裤——在食堂匆匆吃完早餐后，便朝着旧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距离那栋红砖建筑还有一百米左右，她们就停下了脚步。
旧图书馆被封锁了。
不是简单的警戒线，而是真正的、由工程围栏和金属挡板组成的临时围墙，将整栋建筑及其周边二十米的范围完全围了起来。
围栏上挂着醒目的警示牌：“危险建筑，维修中，禁止入内”。入口处还有两名穿着保安制服的人员值守，腰间别着对讲机，神情严肃。
“动作真快……”夏洛洛低声说，拉着艾乐绕到侧面的一棵大树后，借着树干遮挡观察。
“昨晚的动静不小。”艾乐冷静分析，“书架倒塌，墙壁破裂，还有……巧克力的吼声。虽然旧图书馆位置偏僻，但肯定有人听到了。校方封锁现场是必然的。”
“那他们会发现里面的战斗痕迹吗？巧克力拍碎的东西，还有那些黑色怨念的……”
“他们会发现物理破坏的痕迹。”艾乐说，“但怨念残留应该已经消散了。问题是，他们会怎么解释这些破坏？意外坍塌？还是……”
“会不会怀疑到我们？”夏洛洛有些紧张。
艾乐摇摇头：“我们昨晚离开时很小心，没有留下明显的个人物品。而且，旧图书馆本来就年久失修，校方很可能倾向于认为是建筑结构问题导致的意外坍塌。最多加强安全管理，不会联想到超自然事件——除非他们中有知情者。”
她顿了顿，看向夏洛洛：“但为了安全起见，我们短期内不能再靠近这里了。而且，日记本的事也要更小心。”
夏洛洛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我刚刚查了学院论坛和聊天群，暂时没有关于旧图书馆‘灵异事件’的讨论。只有几个学生提到昨晚听到‘奇怪的响声’，但都被其他人用‘风大’‘野猫’之类的理由带过去了。”
“那就好。”艾乐稍微松了口气，“看来校方也在控制舆论。不过……”
她望向那片被围起来的区域，蓝色的眼眸微沉：“图书馆这条线暂时断了。我们需要从其他方向入手。”
“李飞雪的家人？”夏洛洛立刻想到，“她父亲电话打不通，家里也没人来过家长会。也许可以从她家地址入手？”
“那是警方或校方该做的事。”艾乐说，“我们只是学生，没有权限调查家庭信息，更不可能去她家。”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
“分头行动。”艾乐做出了决定，“你在学院内部继续调查。李飞雪的人际关系虽然简单，但总有人可能知道些什么——比如她有没有特别在意的老师，有没有常去的其他地方，或者……有没有收到过奇怪的信件、礼物。”
“那你呢？”
艾乐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什么。然后，她轻声说：“我去找专业的人。”
夏洛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ASRB的队长？”
“李飞雪的死，还有昨晚出现的怨念实体……这些已经超出普通校园事件的范畴。如果背后真的有异常因素，ASRB应该介入。而且，我可以用‘民间觉醒者提供线索’的名义去接触，不会暴露我的学生身份。”
“但那样你就得……”夏洛洛有些担心。
“放心，我有分寸。”艾乐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只是去提供信息，不会暴露太多。而且，林队长……他答应过替我保密。”
两人又低声商量了一些细节，约定了联系方式和碰头时间，然后在校门口分开。
夏洛洛返回学院内部，打算从教师办公室、教务处、以及李飞雪可能接触过的地方入手。
而艾乐，则朝着城市东区的方向走去。
那里有ASRB第十七分局。
………………
ASRB第十七分局位于城市东区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内。外表看起来像普通的政府办公楼，只有入口处那个小小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银色徽章，暗示着这里的特殊性质。
艾乐站在街对面，仰头看着这栋五层建筑。她穿着便服，怀里抱着巧克力小熊，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高中女生。但她的眼神很冷静，体内那股温暖的白光在经脉中缓缓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这是她第二次主动接触ASRB。上一次是作为“艾乐·卡莉尔·寒露”参与防护罩修复任务，而这一次，是以“民间觉醒者情报提供者”的身份。
她深吸一口气，穿过马路，走向入口。
门厅很简洁，只有一张接待台和几排等候椅。前台坐着一名穿着深灰色制服的年轻女性，正在电脑前忙碌。
“您好。”艾乐走到台前，用清晰平稳的声音说，“我想见林子泽队长，第十七小队。有重要情报提供。”
前台女性抬起头，目光在艾乐身上扫过，尤其是在她怀里的玩具熊上停顿了一下。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公事公办地问：“有预约吗？”
“没有。但事情紧急，关于可能的异常事件。”
“请稍等。”女性拿起内线电话，低声说了几句。片刻后，她挂断电话，对艾乐点头：“林队长在四楼407办公室。请从右侧电梯上去，出门左转。”
“谢谢。”
电梯上行时，艾乐通过金属墙壁的反光观察自己。淡紫色的短发，蓝色的眼睛，清秀的脸，怀里抱着玩具熊——这形象怎么看都和“情报提供者”不太搭。但她只能以这个模样出现，因为“艾乐·卡莉尔·寒露”在ASRB的记录里，就是这样的形象。
电梯门开，四楼走廊安静而整洁。艾乐按照指示左转，很快找到了407办公室。门虚掩着，她轻轻敲了敲。
“请进。”
林子泽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一如既往的平稳。
艾乐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布置简洁。一张办公桌，两个文件柜，一套待客用的沙发茶几。林子泽坐在办公桌后，身上没有穿那套标志性的红银色铠甲，而是一套深蓝色的ASRB常服，肩章显示着他的队长衔级。他正在看一份文件，听到开门声才抬起头。
看到艾乐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但立刻恢复了平静。
“寒露小姐。”他放下文件，站起身，礼节性地点头，“没想到你会主动来访。请坐。”
艾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巧克力小熊放在腿上。“抱歉突然打扰，林队长。但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让ASRB知道。”
“请说。”林子泽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神情专注。
艾乐整理了一下思路，选择了相对保守但足够引起重视的说辞：“圣星薇娅学院，一周前有一名一年级女生坠楼身亡。表面上是自杀，但我……我感知到了一些异常。”
“异常？”
“怨念。”艾乐直视林子泽的眼睛，“浓烈到近乎实体化的怨念。而且，昨晚在学院旧图书馆，我遇到了由那些怨念凝聚成的……东西。它袭击了我。”
林子泽的眉头微微皱起：“怨念实体化？确定不是幻觉或精神影响？”
“我确定。”艾乐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小团纯净的白光浮现，“我的能力对这类负面能量有特殊感应。那个实体有明确的攻击性，目标是一本日记——死者生前的日记。而且，日记的最后一页被人撕掉了。”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林子泽的目光落在艾乐掌心的白光上，似乎在评估她话语的可信度。几秒后，他开口：“死者的名字？”
“李飞雪，一年级A班。”
林子泽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内部数据库。片刻后，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李飞雪……案件记录显示为‘高坠身亡，排除他杀嫌疑’。当地警方已经结案，尸体已于三天前火化。”他顿了顿，“但是，关于怨念实体和日记的事，没有任何记录。”
“因为普通警方看不见那些。”艾乐说，“而且，撕掉日记最后一页的人，很可能和这件事有关。我怀疑李飞雪的死，不是简单的自杀，背后可能有异常因素介入。”
林子泽没有立刻回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艾乐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过身，表情严肃：
“寒露小姐，感谢你提供的情报。这件事，ASRB会介入调查。但是……”他走回办公桌，“我需要更多细节。关于那个怨念实体的强度、特征，关于日记的内容，以及——你为什么会卷入这件事？”
艾乐早有准备：“怨念实体强度一般，我的能力可以应对。特征……它保留着死者的外形，但完全由负面情绪驱动，目标是夺回日记。日记内容记录了死者生前的痛苦，主要是家庭问题——父亲长期家暴，母亲去世，极度压抑和孤独。至于我为什么卷入……”
她稍微犹豫，选择部分真相：“我有朋友在圣星薇娅学院，她也在调查这件事。我是为了保护她才介入的。”
林子泽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似乎能看透许多东西。但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那么，那本日记现在在哪里？”
“在我这里。”艾乐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那本浅蓝色封面的日记本，放在桌上，“最后一页被撕掉了，但前面的内容都在。我觉得……这可能是重要证据。”
林子泽接过日记本，没有立刻翻开，而是谨慎地问：“我可以查看吗？”
“请便。但……请尊重死者的隐私。”
林子泽点头，戴上一次性手套，这才轻轻翻开日记。他的阅读速度很快，表情随着内容逐渐沉凝。当他看到关于家暴、关于母亲去世、关于“想要像雪花一样飘落”的段落时，眉头紧锁。
合上日记本后，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很遗憾。”他最终说，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沉重，“如果早点有人干预……”
“现在干预也不晚。”艾乐说，“撕掉最后一页的人，也许知道更多真相。而且，那些怨念不会凭空消失——如果李飞雪的死真的有异常因素，可能还会有后续。”
林子泽正要说话，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进来。”
一名穿着ASRB制服的年轻队员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看到艾乐时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专业态度，快步走到林子泽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同时将文件递过去。
林子泽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他的表情在几秒钟内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从严肃，到惊讶，再到一种冰冷的凝重。
艾乐的心提了起来。她能感觉到，那份文件上的内容，很可能和她正在说的事有关。
林子泽抬起头，看向艾乐，眼神复杂。
“寒露小姐，”他的声音很平稳，但艾乐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关于李飞雪的父亲……”
他顿了顿，说出了让艾乐脊背发凉的话。
“昨天晚上，他被发现死在自己家中。”
“初步尸检显示，死因是心脏骤停。但现场……”
林子泽将文件推到艾乐面前，上面有现场照片和简要报告。
“有强烈的异常能量残留。而且，死者的表情……”
艾乐看向照片。
那是一间简陋的客厅，一个中年男人倒在地上，眼睛瞪得极大，嘴巴张开，整张脸扭曲成一种极度恐惧的表情，仿佛在死前看到了无法理解的恐怖景象。
而更让艾乐注意的是照片角落，墙壁上有一片不自然的阴影——普通人可能只会认为是光线问题，但她能认出那种质感。
那是怨念残留。
而且，是非常新鲜、非常浓烈的怨念残留。
“死亡时间估计在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林子泽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正好是你遭遇怨念实体的时间段。”
艾乐抬起头，蓝色的眼眸与林子泽对视。
两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李飞雪的死，她父亲的死，被撕掉的日记最后一页，旧图书馆的怨念实体……
所有这些，都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起来了。
而线的另一端，可能隐藏着比他们想象中更黑暗的东西。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但ASRB第十七分局407办公室内，空气却冷得像要结冰。
艾乐抱紧了怀里的巧克力小熊。
她知道，这件事，才刚刚开始露出它狰狞的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