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学姐,莱姆•伊索尔

作者:星野千草 更新时间:2026/1/13 15:34:21 字数:5926

圣星薇娅学院,周六上午十点十七分。

夏洛洛独自走在通往行政楼的林荫道上。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斑驳光影,周末的校园比平日空旷许多,只有零星几个学生抱着书本或运动器材匆匆走过。

她的脑子里还在回放着早上与艾乐分开时的对话,以及昨晚旧图书馆里那些超现实的画面——黑色的怨念实体,化身巨熊的巧克力,还有艾乐掌心流动的白光。

“分头行动。”

艾乐是这么说的。

所以此刻,夏洛洛正执行着她的“校内调查任务”。她的第一站是教务处——理论上,那里应该有所有学生的基本档案,包括家庭联系方式、入学申请材料等等。虽然作为学生,她不可能直接查阅这些文件,但也许能从值班老师那里套出些信息,或者至少确认一下李飞雪的家庭处于“失联状态”。

行政楼是一栋三层的新式建筑,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夏洛洛推开旋转门,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周末只有少数办公室开放,教务处位于二楼最东侧。

她踏上楼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包的肩带。包里装着笔记本和笔,还有一个伪装用的“社团活动申请表”——这是她想好的借口:以“心理互助社”的名义申请查看李飞雪的基本情况,理由是“想要了解类似案例,以便更好地帮助有需要的同学”。

很牵强,但总比直接问“我想知道跳楼同学的家庭地址”要好。

二楼走廊空无一人,深灰色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夏洛洛走到教务处门前,门上的磨砂玻璃透出里面昏暗的光线。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准备敲门——

“夏洛洛。”

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是叫唤,不是询问,而是清晰的、平稳的、念出她名字的陈述句。

夏洛洛的手僵在半空。她缓缓转过身。

走廊另一端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高挑的女生,约莫十七八岁,穿着圣星薇娅学院的标准制服——深蓝色西装外套,同色格纹百褶裙,白色衬衫,红色领结。但与普通学生不同的是,她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额前戴着一个简洁的白色发箍。她的脸庞线条分明,眼神锐利,手里握着一柄约一米长的木剑,剑身斜指地面,姿态放松却带着某种蓄势待发的意味。

夏洛洛认得她。

莱姆·伊索尔。三年级C班,剑道部部长,学院里少数几个享有“特别权限”的学生之一。传说她的家族与ASRB有渊源,本人也是“特殊能力者”,但这些都是未经证实的校园八卦。夏洛洛只在开学典礼和几次大型活动上远远见过她,从未有过交集。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为什么她会知道我的名字?

“莱姆……学姐?”

莱姆迈步走出阴影,走廊的灯光照在她脸上。

她的五官精致但缺乏表情,像一尊精心雕琢的大理石像。她走到夏洛洛面前三步远处停下,木剑的尖端依然指着地面,但夏洛洛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不是恶意,更像是某种审视和警告。

“教务处今天没人。”莱姆开口,声音清冷,“值班老师去开紧急会议了,关于旧图书馆的‘结构安全问题’。”

她特意在“结构安全问题”上加了微妙的语气。

夏洛洛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是吗?那……我改天再来。”

她想侧身离开,但莱姆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在调查李飞雪的事情。”

夏洛洛的脚步顿住了。

莱姆看着她,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夏洛洛,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别再继续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夏洛洛的呼吸变得急促,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莱姆知道她在调查李飞雪的事,而且用“不想死”这种程度的警告——这不是普通的校园威胁,这是真正的、来自知情者的警告。

“学姐,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夏洛洛试图装傻,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她。

莱姆没有回应她的否认。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目光从夏洛洛的脸,移到她紧握着帆布包带子的手,再移回她的眼睛。那眼神锐利得几乎能刺穿所有伪装。

“李飞雪日记本最后一页,”莱姆说,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是我撕的。”

夏洛洛的瞳孔骤然收缩。

旧图书馆,昨晚,那本浅蓝色日记本,参差不齐的撕裂痕迹,艾乐说“有人不久前接触过,动作干脆利落”——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为……为什么?”夏洛洛的声音发紧。

莱姆没有直接回答。她握着木剑的手腕轻轻一转,剑身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弧线。

“如果你想知道为什么,”她说,“就证明你有能力介入这件事。”

夏洛洛还没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莱姆已经转身朝楼梯走去。走了两步,她侧过头。

“跟我来。”

命令式的语气,不容拒绝。

夏洛洛站在原地,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激烈争吵。一个声音在尖叫:危险!别去!这个学姐明显不是普通人,她撕了日记最后一页,她知道你在调查,她还用“死”来警告你——快跑,去找艾乐,或者直接报警!

另一个声音却在说:去。这是你离真相最近的一次。莱姆知道什么,她撕掉了那一页,她可能知道李飞雪死亡的真正原因,知道怨念实体的秘密,知道所有你和艾乐在寻找的答案。如果现在退缩,线索可能就断了。

她想起昨晚艾乐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想起巧克力化身巨熊时的咆哮。

想起自己在黑暗中许下的誓言——“要保护她,要成为她的搭档”。

夏洛洛咬紧嘴唇,跟了上去。

莱姆带着夏洛洛穿过行政楼后方的庭院,绕过体育馆,来到一栋独立的单层建筑前。建筑外墙是深灰色的砖石,门上挂着一块朴素的木牌:“剑道部活动室”。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道场。木质地板被打磨得光滑发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桐油和汗水混合的气味。墙上挂着几幅书法字画,角落整齐地摆放着护具架和木剑架。窗户很高,阳光从上方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方形光斑。

莱姆走到道场中央,转身面对夏洛洛。她将手中的木剑随手放在地上,又从墙边的架子上取下另一柄,转身,扔给夏洛洛。

夏洛洛手忙脚乱地接住。木剑比想象中沉,入手冰凉光滑。

“学姐,这是……”

“规则很简单。”莱姆重新捡起自己的木剑,双手握住剑柄,置于身侧,摆出一个标准的起手式,“只要碰到我一下——任何部位,任何方式——我就把日记最后一页的内容告诉你。”

夏洛洛愣住了:“可是我不会……”

“如果你连这都做不到,”莱姆打断她,黑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那是毫不掩饰的轻蔑,“那就说明你没有资格介入这件事。趁早放弃,对大家都好。”

“这不公平!”夏洛洛握紧木剑,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我从来没有学过剑道!你明显是专业的!”

“李飞雪面对的事情,也不公平。”莱姆的声音冰冷,“她面对的敌人,不会因为她是新手就手下留情。如果你连我这个‘学姐’都应付不了,又凭什么去追查那些可能杀死她、还可能杀死你和你朋友的东西?”

夏洛洛的心脏狠狠一抽。莱姆知道艾乐?还是只是一种泛指?

不等她细想,莱姆动了。

没有预告,没有蓄力,就是那么简单地——挥剑砍了上来。

动作快得超出夏洛洛的预料。

她本能地抬起木剑格挡。

“啪!”

双剑交击,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道场里回荡。夏洛洛只觉得虎口一麻,巨大的力量顺着木剑传来,震得她整条手臂发酸,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了两步。

莱姆没有追击。她站在原地,重新摆好架势,表情依旧平静。

“第一课:在战场上,敌人不会给你准备时间。”

夏洛洛喘息着,握紧木剑。手臂还在发麻,但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她想起初中时参加过几个月的田径队,想起体育课上学过的简单格挡——虽然和剑道完全不同,但至少身体还记得如何应对快速接近的物体。

她调整呼吸,学着莱姆的样子双手握剑,剑尖微微抬起。

莱姆再次进攻。

这一次是斜劈,角度刁钻,速度更快。

夏洛洛勉强侧身,木剑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带起一阵风。她趁机想要反击,笨拙地挥剑刺向莱姆的侧腹——

“太慢了。”

莱姆甚至没有格挡,只是轻描淡写地后退半步,剑尖就刺空了。紧接着,莱姆的木剑顺势上挑,精准地敲在夏洛洛的手腕上。

“啪!”

“啊!”夏洛洛痛呼一声,木剑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地板上,滚出老远。

莱姆收回剑,看着她。

“第二课:没有把握的反击,就是破绽。”

夏洛洛揉着发红的手腕,眼眶发热。不是疼,是屈辱。她知道自己很弱,知道自己只是个普通高中生,但被这样毫不留情地碾压,还是让她感到难堪。

她走过去捡起木剑,握紧,转身面对莱姆。

“继续。”她的声音在颤抖,但眼神倔强。

莱姆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赏,但很快被冷漠掩盖。

接下来的十分钟,对夏洛洛来说如同地狱。

她试图进攻,但每一次挥剑都被轻松格挡或闪避。她试图防守,但莱姆的剑总能找到她防御的空隙,精准地敲打在她的手腕、肩膀、小腿上。不重,但足够疼痛,足够让她意识到两人之间天堑般的差距。

她尝试用速度——初中田径队练出的爆发力让她偶尔能做出快速移动,但莱姆总能预判她的动作,提前封死路线。

她尝试用策略——假装进攻实则后退,想要引诱莱姆追击露出破绽,但莱姆根本不上当,只是冷静地等她下一次进攻。

她甚至尝试了“不按套路出牌”的乱挥,但结果只是让自己失去平衡,被莱姆用剑身轻轻一推就坐倒在地。

“啪!”

又一次手腕被击中,木剑再次脱手。

夏洛洛跪在地上,大口喘息。汗水浸湿了刘海,粘在额头上。手腕、手臂、肩膀、小腿……所有被击打过的地方都在隐隐作痛。她的虎口已经磨破了皮,渗出血丝。

莱姆站在她面前,木剑垂在身侧,呼吸平稳如初,甚至连发型都没乱。

“要放弃吗?”

莱姆问。

夏洛洛抬起头,汗水滴进眼睛里,刺痛。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还……还没……”

她撑着地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又一次捡起木剑。

手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

但她握紧了剑。

莱姆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一个头、浑身颤抖却依然不肯放弃的一年级学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再次摆出起手式。

这一次,夏洛洛没有主动进攻。她站在原地,双手握剑,剑尖指着地面,眼睛死死盯着莱姆。

她在观察。

观察莱姆的呼吸节奏,观察她重心的细微变化,观察她握剑的手指关节的角度。她知道自己打不过,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在剑术上赢过剑道部部长。但莱姆说的规则是“碰到一下”,不是“打赢”。

所以她需要等。

等一个机会,一个可能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道场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人呼吸的声音。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

莱姆动了。

不是进攻,而是缓缓向左侧移动,脚步轻盈得像猫。她在变换位置,调整角度,寻找最佳的进攻路线。

夏洛洛也跟着移动,笨拙地转身,始终让自己正对莱姆。

突然,莱姆加速。

不是直线冲刺,而是一个流畅的弧形滑步,绕到夏洛洛的右后方。这是她的盲区。

夏洛洛听到脚步声,本能地转身挥剑格挡——

但她挥空了。

莱姆根本没有从那个方向进攻。那是个假动作。

真正的攻击来自正面。

木剑带着风声,直刺夏洛洛的胸口。

太快了,根本来不及反应。

夏洛洛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看着那柄木剑的尖端在视野中迅速放大,知道自己躲不开了,挡不住了,又要输了——

就在这时,一个画面闪过脑海。

昨晚,旧图书馆,怨念实体扑向艾乐时,艾乐没有后退,没有格挡,而是做出了一个完全违反直觉的动作——她迎着攻击,将巧克力扔了出去。

不是防御,是交换。

用自己作为诱饵,换取反击的机会。

时间仿佛变慢了。

夏洛洛做出了决定。

她没有试图躲闪,也没有试图格挡。

她迎着刺来的木剑,向前扑去。

“噗!”

木剑的尖端重重顶在她的胸口正中央。剧痛传来,她几乎能听到肋骨呻吟的声音。窒息感瞬间攫住了呼吸,眼前发黑。

但她没有停。

借着前冲的势头,在木剑刺中自己的同时,她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将手中的木剑向前一递——

剑尖擦着莱姆制服的衣角,划了过去。

没有碰到。

距离只差不到一厘米。

夏洛洛的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摔倒。莱姆迅速收剑后退,避开了她的冲撞。

“砰。”

夏洛洛重重摔在木地板上,脸贴着冰凉光滑的表面,胸腔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汗水、泪水、还有嘴角渗出的血丝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

她失败了。

用尽了一切方法,赌上了疼痛和尊严,还是失败了。

甚至连碰到一下都做不到。

道场里只剩下她粗重的喘息声。她趴在地上,没有力气爬起来,也不想爬起来。失败感像沉重的石头压在身上,比胸口的疼痛更让人难以忍受。

莱姆走到她身边,蹲下,看着她。

夏洛洛闭上眼睛,等待最后的嘲讽,或者警告,或者驱逐。

但莱姆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看了夏洛洛很久。然后,她伸出手,不是拉她起来,而是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的纸。

浅蓝色的纸。

和李飞雪日记本同样的颜色。

边缘是参差不齐的撕裂痕迹。

莱姆将那张纸放在夏洛洛脸旁的地板上。

“你合格了。”

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轻蔑,反而多了一丝……夏洛洛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夏洛洛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那张纸。

莱姆站起身,走向道场门口。在推门离开前,她停下脚步,背对着夏洛洛说:

“看完之后,烧掉它。不要告诉任何人你见过我,也不要再深入调查。有些线,一旦扯动,可能会拉出你无法承受的东西。”

门开了,又关上。

道场里只剩下夏洛洛一个人,和那张浅蓝色的纸。

她挣扎着坐起来,胸口还在剧痛,手臂抖得几乎拿不住东西。但她还是小心地、用颤抖的手指,展开了那张纸。

那是从日记本上撕下的最后一页。

字迹比前面的更加潦草,有些地方甚至被泪水晕开,墨迹模糊。但内容,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10月27日,雨。

我找到了方法。

在旧图书馆最里面的书架,那本《民俗异闻录》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写着一种古老的仪式,可以将死者的怨念凝聚,赋予自我意识,让灵魂以另一种形式“复活”。

需要的东西很简单:极致的痛苦,纯粹的怨恨,还有在死亡瞬间的坚定执念。

跳楼是最快的方式。从足够高的地方坠落,在撞击地面的瞬间,所有的痛苦会达到顶点,所有的怨恨会彻底爆发,而想要“复活”的执念会成为锚点,将灵魂锚定在怨念之中。

然后,我就能以怨灵的形式存在。

不再是那个懦弱的、被父亲打骂也不敢还手的李飞雪。

不再是那个看着母亲死去却无能为力的李飞雪。

不再是那个连哭都不敢大声的、没人要的李飞雪。

我会获得力量。

我会让所有伤害过我的人付出代价。

爸爸,你等着。

还有那些嘲笑我、孤立我、当我透明的人……你们都等着。

我要让你们也尝尝,什么是绝望。

明天,就去旧图书馆顶楼。

明天,就是新生。

日记到这里结束。

但在这段文字的右下角,有另一行小字,笔迹完全不同——更加工整,更加冷静,像是后来添加的注释:

“仪式记载不完全。省略了关键步骤:怨灵成型后,施术者的自我意识会逐渐被怨念吞噬,最终变成只知复仇的疯狂怪物。所谓‘复活’,不过是变成另一种形式的死亡。她被骗了。——莱姆·伊索尔,10月28日凌晨补记”

夏洛洛的手指紧紧捏着纸页,指节发白。

她终于明白了。

李飞雪不是简单的自杀。

她是被某种古老而邪恶的仪式欺骗,以为可以通过死亡获得复仇的力量,结果却是彻底迷失自我,变成了昨晚袭击她们的怨念实体。

而莱姆撕掉了这一页,是为了不让更多人看到这个危险的仪式,也是为了……保护李飞雪最后的名誉?

不对。

夏洛洛重新看向那行补记的日期:10月28日凌晨。

李飞雪跳楼是10月26日上午。

也就是说,莱姆是在李飞雪死后至少一天半,才写下这行注释的。她是怎么知道的?她为什么能如此确定仪式有问题?她从哪里得到的信息?

还有最关键的问题——

是谁,把那张记载着不完整仪式的泛黄纸张,夹在了旧图书馆的《民俗异闻录》里?

是谁,引诱或者说欺骗了李飞雪,让她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夏洛洛感到一阵寒意,比胸口的疼痛更刺骨。

她将纸页小心折叠好,塞进制服内侧口袋。然后,她挣扎着站起来,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胸口的伤。

她需要去找艾乐。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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