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星薇娅学院的期末考试周，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翻动试卷的细微声响，以及偶尔传来的、压抑着的轻叹或抽气声。监考老师背着手在过道间无声巡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张或专注或痛苦的脸。
二年级C班的考场，第三排靠窗位置。
夏洛洛咬着笔杆，眉头紧锁，盯着手中的数学试卷。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纸面上切出明亮的光斑，那些数字和符号在光影中仿佛在跳舞——或者说，在嘲笑她。
如果是半个月前，看到这些题目，她的大脑会直接进入宕机状态。函数图像？三角函数变换？立体几何证明？那是什么？可以吃吗？
但现在……
夏洛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第一题：已知函数f(x)=2sin(ωx+φ)的部分图像如图所示……”
她看向旁边的附图。坐标系，波浪线，几个标注的点。
如果是以前，她大概会直接跳过，或者乱蒙一个选项。
但现在，她想起了莱姆学姐在草稿纸上画的那些直角三角形，想起了艾乐一遍遍给她讲解诱导公式时温柔又耐心的声音，想起了自己熬夜做的那些错题集……
“ω影响周期……φ是初相位……看图，这个点是最大值，所以……”
她低声喃喃，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计算。虽然速度很慢，虽然每一步都要反复确认，但她确实理解了题目在问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去解。
不再是天书。
不再是完全陌生的领域。
她依然觉得很难，依然会卡壳，依然需要绞尽脑汁去回忆知识点和解题技巧——但至少，她能读懂了。
这就是最大的进步。
夏洛洛做完选择题和填空题时，额头已经渗出了细汗。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还剩四十分钟。大题……还有五道。
她咬了咬牙，继续往下看。
“证明：在四面体ABCD中，若AB⊥CD，AC⊥BD，则AD⊥BC。”
立体几何证明题。她的弱项中的弱项。
夏洛洛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艾乐用橡皮和铅笔搭建的简易模型，浮现出莱姆用剑道竹剑比划空间直线的样子，浮现出自己对着空气比划、试图理解“垂直”在三维空间中意义的那个晚上。
她睁开眼，拿起尺规，在草稿纸上画示意图。
一笔，一画。
虽然手在抖，虽然画得很丑，但她画出来了。
然后，她开始写证明步骤。每一步都写得很慢，很小心，生怕出错。有些步骤她不确定是否严谨，有些推论她需要反复推敲。但她没有放弃——因为她知道，哪怕只得一分，也是分。
当交卷铃声响起时，夏洛洛刚好写完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个步骤。
她放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
手心里全是汗，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麻，大脑像是被掏空了一样疲惫。
但她笑了。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在数学考试中，写完了所有题目——不是乱蒙，不是空白，是真真正正地、尽自己所能地写完了。
二、成绩单与温柔的“嘲讽”
三天后，成绩公布。
圣星薇娅学院的电子成绩单在上午十点准时发送到学生邮箱。那个上午，二年级C班的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焦虑、期待和绝望的复杂气氛。有人对着手机尖叫欢呼，有人趴在桌上无声啜泣，有人面无表情地刷新着邮箱页面。
夏洛洛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双手紧紧握着手机，指节发白。她不敢点开邮箱，但又忍不住一直盯着屏幕。
艾乐坐在她旁边，怀里抱着巧克力小熊，表情平静。但仔细观察，能发现她的呼吸比平时略快一些，蓝色的眼眸不时瞥向夏洛洛的手机屏幕。
“洛洛，”她轻声说，“该看了。”
“我、我不敢……”夏洛洛的声音在发抖，“万一……万一没及格……万一数学还是三十多分……”
“看了才知道。”艾乐伸手，轻轻覆盖在她握着手机的手上，“不管结果如何，你都已经尽力了。这半个月的努力，我看在眼里。这就够了。”
夏洛洛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像是赴死般点开了邮箱。
加载。
弹出。
她颤抖着手指往下滑……
语文：77
数学：63
英语：60
物理：61
化学：71
生物：75
历史：79
地理：78
政治：79
总分：643/900
班级排名：31/36
年级排名：372/420
寂静。
夏洛洛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艾乐，嘴唇哆嗦着：
“及、及格了……全部……全部及格了？”
艾乐凑过来看，蓝色的眼眸快速扫过每一科成绩。当看到数学那个鲜红的“63”时，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夏洛洛，用一种混合着惊讶、欣慰和淡淡调侃的语气，微笑着说道：
“哎呀呀～”
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戏谑：
“没想到你还真的全部及格了，真是万万没想到呢。”
她歪了歪头，淡紫色的发梢滑过脸颊：
“看来我整个寒假都要和你待在一起了。早知道……当初应该把要求再提高一点的。”
夏洛洛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艾乐这是在“嘲讽”她！但那种嘲讽里没有恶意，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欣慰和骄傲。
“艾乐！”夏洛洛急了，以为艾乐要反悔，“当初我们可是说好的！你可不能反悔啊！全部及格就整个寒假住在一起！白纸黑字……啊不对，是口头约定！但约定就是约定！”
看着她急得脸都红了的样子，艾乐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会呢？”她伸手，轻轻捏了捏夏洛洛的脸颊，“我这是在为你开心呢。你看，数学63分——对你来说，这简直是奇迹，不是吗？”
夏洛洛这才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撅起嘴：
“可是……可是英语只有60，语文77，都没有到八十分……说好的专属女仆……”
她眼巴巴地看着艾乐，眼睛里写满了“通融一下嘛”的祈求。
艾乐看着她这副“得寸进尺”的模样，又好笑又好气。她伸出双手，轻轻扯住夏洛洛的两边脸颊，往两边拉了拉：
“不可以哦～”
声音温柔，但语气坚决：
“有了第一次通融，就会有第二次。这次通融了，下次你还会这么拼命努力吗？而且，一旦通融了，你这半个月的熬夜、刷题、追着学姐问问题的努力，不就都失去意义了吗？”
她松开手，揉了揉夏洛洛被扯红的脸：
“况且，太贪心了也不可以哦。全部及格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要知足。”
夏洛洛揉着脸，小声嘟囔：“可是就不能通融通融吗？看着我这么努力的份上……就差一点点……”
“贪心鬼。”艾乐点了点她的额头，“不可以哦～”
她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书本：
“好了，赶紧收拾东西吧。虽然还有两天才正式放假，不过……”
她回头，朝夏洛洛眨了眨眼：
“你的东西，我看没有个两三天是收拾不完的。如果收拾不完，寒假去不了我家……那可不能怪我哦。”
夏洛洛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我现在就收拾！今天之内就收拾完！”
………………
寒假第一天，清晨。
林清薇的小洋房里飘着煎培根和烤面包的香气。餐厅的长桌上摆好了三份早餐——林清薇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份早报，姿态优雅；夏洛洛坐在她左手边，穿着可爱的卡通睡衣，眼睛还半眯着，显然没完全清醒。
而艾乐……
当艾乐端着牛奶壶走进餐厅时，夏洛洛的瞌睡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淡紫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扎成一个小巧的低马尾。身上穿的正是那套蓝白配色的经典女仆装——白色荷叶边头饰，蓝色连衣裙配白色围裙，裙摆蓬松，同色系的短靴，身后还系着那件标志性的白色短披风。
她走到桌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女仆礼：
“母亲大人，夏洛洛小姐，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请慢用。”
声音清澈，姿态无可挑剔。
林清薇从报纸后抬起头，看着女儿这身打扮，眼中闪过一抹笑意，但很快恢复平静，只是淡淡点头：“辛苦了。”
夏洛洛却完全呆住了。
她知道艾乐答应了“全部及格就整个寒假住在一起”，但她没想到……艾乐会真的穿上女仆装！
虽然艾乐说过“专属女仆”需要每科八十分以上，而她没有达到……但这一大早的惊喜，让她瞬间忘记了所有遗憾。
“艾、艾乐……”夏洛洛的声音都结巴了，“你、你怎么……”
“既然要住在一起，总要有点仪式感，况且只有今天哦。”艾乐直起身，蓝色的眼眸里闪着狡黠的光，“而且，某个贪心鬼不是一直想看吗？”
夏洛洛的脸“唰”地红了。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林清薇吃完后就出门了——她今天有个重要的客户会议。临走前，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艾乐一眼：
“玩得开心点，我的小女仆。还有，记得门禁时间。”
“是，母亲大人。”
门关上后，夏洛洛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跑到艾乐身边，眼睛亮晶晶地围着她转圈：
“艾乐艾乐！你今天真的穿这身出去吗？”
“不然呢？”艾乐歪头，“这不是某个主人一直想要的吗？”
“可是……可是去游乐场穿这个……”
“女仆装也是便服的一种。”艾乐理直气壮，“而且，既然是约会，总要满足约会对象的愿望吧？”
夏洛洛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她扑上去抱住艾乐：“艾乐你最好最好了！”
“好了好了，快去换衣服。”艾乐笑着推开她，“说好了今天一整天都听你的安排，再磨蹭下去，游乐场都要关门了。”
一小时后，两人抵达市中心最大的主题游乐场。
周末的游乐场人山人海，充满了孩子们的欢笑、情侣的甜腻和家庭的温馨。过山车的尖叫声从远处传来，旋转木马的音乐欢快明亮，空气中飘着棉花糖和爆米花的甜香。
艾乐这身女仆装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不断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有善意的微笑，有惊讶的打量，还有年轻情侣中女方指着艾乐对男方说“我也想要这样的女仆”的窃窃私语。
夏洛洛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但很快就被艾乐坦然自若的态度感染了，开始享受这种“带着专属女仆逛游乐场”的奇妙体验。
“艾乐！我要吃那个彩虹棉花糖！”
“是，主人～”
“艾乐！那个旋转茶杯看起来好好玩！”
“是，主人～”
“艾乐！鬼屋！我们去鬼屋！”
“……主人，您上周看恐怖片还吓得躲在我怀里。”
“那、那是上周！今天我肯定不怕！”
事实证明，夏洛洛还是会怕。
从鬼屋出来时，她整个人挂在艾乐身上，脸色苍白，腿还在发软。艾乐一边无奈地拍着她的背安抚，一边还要维持女仆的优雅姿态，引来周围一片善意的笑声。
中午在游乐场的主题餐厅吃饭时，夏洛洛终于恢复了元气。她一边啃着汉堡，一边兴奋地计划下午要玩什么：
“过山车！跳楼机！大摆锤！都要玩！”
“主人，您刚才在鬼屋的表现让我对您的承受能力表示怀疑。”
“那不一样！鬼屋是恐怖，这些是刺激！刺激你懂吗！”
正说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们这是……什么癖好？”
两人同时转头。
莱姆·伊索尔站在餐厅入口处，依旧是一身简单的便服——黑色高领毛衣，深灰色长裤，外面套着一件深棕色的大衣。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明显写着“你们在搞什么”。
她手里拿着一个刚买的冰淇淋甜筒，正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打量着艾乐这身女仆装。
“莱姆学姐！”夏洛洛惊喜地招手，“你也来游乐场玩？”
“路过。”莱姆走过来，在她们对面坐下，“家族在这附近有个产业，我来看看。结果就看到……”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艾乐身上，挑了挑眉：
“你这是……在玩角色扮演？”
“是约会。”艾乐微笑着纠正，“夏洛洛期末考试全部及格，这是奖励。”
莱姆看了一眼夏洛洛：“全部及格？那个数学只考38分的夏洛洛？”
“学姐！”夏洛洛抗议，“我现在数学能考63了！”
“哦。”莱姆咬了一口冰淇淋，“那还真是……进步显著。”
语气平淡，但夏洛洛听出了一丝淡淡的赞许，顿时眉开眼笑。
三人闲聊了一会儿。莱姆问了问夏洛洛的复习情况，又问了艾乐寒假的安排。当听说艾乐整个寒假都要和夏洛洛住在一起时，她的表情又变得微妙起来。
“你们感情还真好。”她评价道，听不出是感慨还是调侃。
临走前，莱姆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两张精致的卡片，放在桌上。
深红色的卡片，边缘烫金，正面印着一个复杂的银色徽记——缠绕的双蛇，中间是一柄剑。
“伊索尔家族的新年宴会。下周六晚上。”
她看向艾乐：
“宴会会有很多特殊的人参加，包括一些觉醒者家族和ASRB的人。对你来说，可能是个了解圈子的好机会。”
又看向夏洛洛：
“你也可以来。就当……见见世面。”
说完，她站起身，摆了摆手：
“玩得开心。记得准时到，迟到的话门卫不会放行。”
然后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夏洛洛拿起那两张邀请函，翻来覆去地看：“伊索尔家族……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艾乐接过一张，指尖轻轻摩挲着卡片上凹凸的纹路。蓝色的眼眸微微沉静。
觉醒者家族的新年宴会……
ASRB的人也会参加……
这确实是个机会。一个了解这个世界更多面的机会，一个接触那些隐藏在正常社会之下的、属于“特殊人群”的圈子的机会。
但同时，也可能意味着新的麻烦和危险。
她抬头，看向还在兴奋研究邀请函的夏洛洛，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算了。
有她在身边的话，什么场合都不怕。
“艾乐！”夏洛洛突然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去买宴会穿的衣服吧！要最漂亮的那种！”
“是，主人～”
艾乐站起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女仆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