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索尔庄园坐落在城市北郊的半山腰上,是一座融合了古典哥特式与现代设计的庞大建筑群。夜幕降临时,庄园灯火通明,黑色的铁艺大门上缠绕着银色的双蛇浮雕,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一辆黑色的礼宾车缓缓停在大门前。
车门打开,夏洛洛先跳了下来。她穿着一套橙色的及膝小洋装,裙摆蓬松,腰间系着同色的蝴蝶结腰带,脚上是白色的小皮鞋。橙色的发带将栗色卷发束成半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鲜嫩多汁的橙子——这是艾乐的评价,夏洛洛本人对此非常满意。
艾乐随后下车。她选择的是一套蓝白色系的洛丽塔裙装,层层叠叠的蕾丝与缎带,裙撑将裙摆撑起优雅的弧度,同色系的发带上别着精致的蓝色绢花。肩上挎着一个与裙子相配的夸肩包,包口处,巧克力小熊的脑袋探了出来,黑色的玻璃眼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哇……好大……”夏洛洛仰头看着眼前宏伟的庄园主楼,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莱姆学姐家……这么有钱的吗?”
艾乐倒是很平静。她见过更夸张的——虽然是在灾变前的影像资料里。她整理了一下裙摆,牵着夏洛洛的手走向大门。
门口站着两名穿着黑色制服、身材高大的侍卫。他们的站姿笔挺,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显然不是普通的保安。
“请出示邀请函。”左侧的侍卫机械地说道。
艾乐从包里拿出那两张深红色的烫金卡片递过去。侍卫接过,用一个小巧的仪器扫描了卡片背面的隐形编码,然后眉头皱了起来。
“很抱歉,两位小姐。”他将卡片递还,语气礼貌但疏离,“虽然你们的邀请函是真的,但今晚的来客名单里没有你们的名字。按照规定,我们不能让你们进去。”
“什么?!”夏洛洛顿时急了,“怎么会没有名字?邀请函是莱姆学姐亲自给我们的!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名单是由总管亲自核定的,不会出错。”右侧的侍卫开口,“很抱歉。”
“那你们不能联系莱姆学姐确认一下吗?”夏洛洛不甘心地问,“她就在里面吧?”
“我们没有资格直接联系大小姐。”左侧侍卫摇头,“而总管此刻正在宴会厅接待重要宾客,没有时间处理这种小事。”
“小事?!”夏洛洛气鼓鼓地瞪着他,脸颊鼓得像河豚,“我们可是被邀请的客人!这怎么能算小事!”
侍卫不为所动,只是重复:“很抱歉,规定就是规定。”
艾乐轻轻拉了拉夏洛洛的手,示意她冷静。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备注为“雪糕”的电话。
这个备注是艾乐私下给莱姆起的绰号。艾乐当时就说:“学姐好像雪糕哦,外表冷冰冰硬邦邦,里面其实是甜的。”莱姆的嘴角当场抽搐了至少五秒,最终没对这个绰号发表意见。
电话响了四声后接通。
“喂。”莱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艾乐?你们到了吗?”
“到了,但进不去。”艾乐平静地说,“门口的保安说名单上没有我们的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莱姆有些烦躁的“啧”声:“我给忙忘了……这两天要处理……算了,等着,我现在就去接你们。”
电话挂断。
五分钟后,主楼侧门被推开,莱姆快步走了出来。
她今晚穿着正式的晚礼服——一套深紫色的露肩长裙,裙摆曳地,腰间系着银色的细链,头发在脑后挽成精致的发髻,露出白皙的脖颈和锁骨。与平时剑道部那身利落的制服相比,此刻的莱姆多了几分贵族少女的优雅与疏离感。
她径直走到门口,目光扫过两名侍卫:
“她们是我请的客人。”声音冷淡,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名单的事是我的疏忽。现在,让开。”
两名侍卫立刻躬身:“是,大小姐。”
他们迅速退到两侧,让出通道。
莱姆这才转向艾乐和夏洛洛。她的目光在艾乐的洛丽塔裙和夏洛洛的小洋装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似乎对她们的着装还算认可。最后,她的视线停在艾乐那个探出脑袋的巧克力小熊上。
“你还把它带来了。”
莱姆的语气听不出是惊讶还是无奈。
艾乐一本正经地将巧克力从包里完全拿出来,抱在怀里:
“巧克力是我的守护骑士。重要场合当然要带着。”
莱姆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但最终没说什么。她转身:“跟我来吧。宴会已经开始了。”
走进庄园主楼,内部比外观更加奢华。挑高的大厅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光芒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墙壁上挂着古典油画和家族肖像。空气中弥漫着香槟、香水和高档食物的混合气味,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男士们穿着笔挺的西装或燕尾服,女士们则是各式各样的晚礼服,珠光宝气,觥筹交错。
夏洛洛紧紧抓着艾乐的手,眼睛不够用似的到处看。她从未参加过这种规格的宴会,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状态。
艾乐倒是很镇定。她抱着巧克力,步履从容地跟在莱姆身后,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周围的环境和人群,像是在进行某种战术评估。
莱姆带着她们穿过大厅,来到一处相对安静的休息区。这里有几组沙发和小茶几,透过落地窗能看到外面精心打理的花园。
“坐吧。”莱姆示意她们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有侍者立刻端着托盘过来,上面是香槟和果汁。莱姆取了一杯果汁,艾乐也要了果汁,夏洛洛犹豫了一下,选了看起来像橙汁的饮料。
“这次的宴会,”莱姆抿了一口果汁,开门见山地说,“除了家族的人,主要就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一些民间觉醒者,以及ASRB的基层人员——林队长那种级别的邀请不到。”
她看向艾乐:“所以,等你以后成为ASRB的副队长了,这种场合你如果要来就可能就要以‘官方人员’的身份参加了。”
艾乐点点头,表示理解。
莱姆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带着某种算计的弧度:
“到时候,看在我是你学姐的面子上,你应该会给我行个方便吧?比如……睁一只眼闭只眼,让伊索尔家在某些灰色地带的活动稍微自由一点?”
艾乐眨了眨蓝色的眼睛,然后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嗯~到时再看吧。诶嘿。”
莱姆:“……你这语气跟谁学的?”
“巴托巴斯。”
“……少玩点游戏。”莱姆揉了揉眉心,“学坏了。”
“巴托巴斯是谁?”夏洛洛好奇地问。
“一个游戏里就会忽悠人的角色。”艾乐笑眯眯地解释,“总之不是什么好榜样。”
莱姆站起身:“你们先自己逛逛吧,吃点东西,看看表演。我去处理其他事了——今晚的宴会,还有‘重头戏’。”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艾乐一眼,然后转身离开,深紫色的裙摆在地面上拖出优雅的弧线。
莱姆离开后,夏洛洛很快就坐不住了。
“艾乐!那边有好多好吃的!我去拿一点!”她眼睛发亮地盯着远处的自助餐区。
“去吧。”艾乐笑着点头,“小心别弄脏裙子。”
“知道啦!”
夏洛洛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飞走了。
艾乐独自坐在沙发上,将巧克力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小熊耳朵上的绒毛。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宴会厅,观察着来来往往的宾客。
从穿着和气质大致能判断出身份:那些举止拘谨、眼神中带着讨好的是生意伙伴;气质特异、身上有微弱能量波动的是觉醒者;站姿笔挺、目光警惕的是ASRB的人——虽然只是基层,但那种“官方人员”的味道很鲜明。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停在了她面前。
“这位美丽的小姐,一个人坐在这里?”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男子,穿着骚包的酒红色西装,头发抹得油亮,脸上挂着自以为迷人的笑容。他手里端着两杯香槟,将其中一杯递向艾乐:
“来喝一杯吗?”
艾乐抬起头,蓝色的眼眸与他对视。
在那一瞬间,她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纯净的白光。
她“看”到了那杯香槟里混入的、不自然的淡紫色能量流——那是一种低级的精神类药物,能让人意识模糊、顺从,通常被用于一些下作的目的。
【下药了?呵呵,估计是看我年轻,又一个人坐着,以为没什么背景吧。】
艾乐心中冷笑,但脸上露出一个单纯又有些害羞的微。
“谢谢。”
她接过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那点药物对她现在的体质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陨石碎片改造过的身体对大部分毒素和精神类药物都有极强的抗性。但她还是立刻表现出不适的样子,抬手扶额,眼神变得迷离。
“唔……头突然有点晕……”她的声音变得软绵绵的,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看起来昏昏沉沉。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他俯身靠近:
“小姐,你没事吧?是不是喝得太急了?我带你去找个房间休息一下吧。”
他的手就要碰到艾乐的肩膀——
“砰。”
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稳,手指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顺着手臂往上看,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
银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紫色的瞳孔如同最上等的紫水晶,深邃而神秘。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解开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又危险的气质。
男子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恐,声音都在发抖:
“安、安云少爷!”
被称为“安云少爷”的银发少年——柳安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滚。”
一个字,平淡无波,却让男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人群中,连那杯下了药的香槟都顾不上拿走了。
柳安云这才转过身,看向沙发上“昏迷”的艾乐。他刚要伸手去扶,一个冷淡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柳安云,这是什么情况?”
莱姆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双手抱胸站在几步外,深紫色的裙摆在地面上铺开,表情似笑非笑。
柳安云收回手,转向莱姆,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怎么?就几个月不见,对你的未婚夫就这么冷淡了?”
未婚夫?!
艾乐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她继续“昏迷”。
莱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回答我的问题。”
“这位可爱的小姐被人下药了,”柳安云耸耸肩,“我恰好路过,救下了她的清白。不用太感谢我。”
莱姆走到沙发边,低头看着“昏迷”的艾乐,然后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好笑表情。
“柳安云,幸亏你出手了。”
“哦?”柳安云挑眉,“终于知道我的好了?”
“不,”莱姆摇头,“我是说你救了那个人一命。”
柳安云:“……哈?”
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毫不掩饰的疑惑表情。
莱姆没理他,只是对着沙发上的艾乐说:
“起来吧,我可不信你会被那种劣质药物放倒。”
艾乐的睫毛又颤了颤,然后她缓缓睁开眼睛,坐直身体,脸上哪里有半点迷晕的样子?蓝色眼眸清澈明亮,嘴角还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诶嘿,被发现了。”
她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将膝盖上的巧克力小熊重新抱回怀里。
“唔?发生什么事了?”
这时,夏洛洛端着一大盘食物回来了——有精致的小蛋糕、水果塔、烤虾、还有一大杯果汁。她看到突然多出来的柳安云,又看看艾乐和莱姆,一脸茫然。
柳安云的目光在夏洛洛和艾乐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回到莱姆身上。
“有意思。莱姆,你为什么会说,是我救了那个人一命?”
莱姆看向艾乐,用眼神询问是否可以透露。
艾乐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既然柳安云是莱姆的“未婚夫”,而且刚才确实出手相助(虽然她不需要),透露一点能力也无妨。
“这个嘛……”莱姆的嘴角弯起一个罕见的、带着恶作剧意味的弧度,“如果那个家伙继续对艾乐出手的话,他的脑袋估计会被艾乐的守护骑士拍个稀巴烂。”
她抬手指向艾乐怀里的巧克力小熊。
“就是它。”
柳安云的目光落在那个系着蓝色蝴蝶结、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毛绒玩具上,沉默了三秒。
“……就一个毛绒玩具?”他看向莱姆,“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柳安云,信不信由你了。”莱姆无所谓地说,“反正我已经提醒过你了——如果以后你对艾乐有什么不轨的念头,最好先做好脑袋被拍扁的心理准备。”
柳安云:“……”
他再次看向巧克力小熊。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了。然后,他紫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感知到了,那个玩具熊体内,确实隐藏着一股不弱的、纯净的能量波动。
“觉醒者……的能力造物?”他低声自语,然后看向艾乐,“有趣。你叫什么名字?”
“艾乐·卡莉尔·寒露。”艾乐站起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淑女礼,“感谢您刚才的出手相助,柳安云先生。”
“不用谢。”柳安云摆摆手,“我只是讨厌有人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做这种下作的事。”
他顿了顿,看向莱姆,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算了,反正这些都不重要。今晚的重头戏要来了——伊索尔家的新一任继承人究竟是你还是你姐姐呢?就在今天晚上见分晓了。”
莱姆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她看了柳安云一眼,没说话,只是转身对艾乐和夏洛洛说:
“你们继续玩吧。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待在宴会厅里,不要乱跑。”
说完,她提起裙摆,朝着宴会厅深处走去,背影在璀璨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寂。
柳安云看着她的背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然后,他也转身离开了,银色短发在灯光下划出冷冽的弧线。
夏洛洛将餐盘放在茶几上,凑到艾乐身边小声问:
“艾乐,莱姆学姐……要和她姐姐争夺继承人?”
“看样子是的。”艾乐轻声说,将巧克力抱得更紧了一些。
她望向宴会厅深处,那里有一扇紧闭的双开大门,门上雕刻着与庄园大门相同的双蛇缠绕图案。
重头戏吗……
她突然觉得,今晚的宴会,可能不会那么平静地结束了。
而巧克力小熊在她的怀中,漆黑色的玻璃眼珠反射着水晶吊灯的光芒,仿佛也在静静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