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扔掉了手里那把毫无用处的匕首,开始大踏步地向前跑。
迎着漫天的神威迎着那两尊不可一世的古神,迎着那注定毁灭的命运。
在所有人的视野里,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支巨大无比的、由纯白光芒构成的“笔”。
这支“笔”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神威的阻挡,直接横亘在了那两条同样凭空出现的猩红大字面前。
「巴斯特降临代价:一千万具完整的人类尸体作为献祭」
「阿努比斯降临代价:埃及全境的所有气运」
“我不接受!”仲昭一边跑,一边继续嘶吼。
“死几万人不够...还要一千万人?还要整个埃及变成地狱?”
“我不接受这种狗屁代价!”
他猛地停下脚步,对着苍穹伸出了那只还在滴血的小手。
“给我停下!!!”
那一瞬间,幻界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这是...什么?”
天空中,正准备降下神罚的巴斯特突然停住了动作,她感觉到一种令神都感到毛骨悚然的寒意,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强行按住了她的咽喉。
“你的代价太贵了!”
“太贵了!你们这些贪得无厌的混蛋!”
仲昭的双眼流出血泪,他的身体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而开始崩裂,皮肤上出现了无数道发光的裂纹。
但他没有停,他操纵着那支巨笔,对着那两行字狠狠地划了下去!
在他的视野里,关于巴斯特的条款被强行拉到了面前。
他手中的“笔”疯狂颤抖,他的血管在爆裂,骨骼在呻吟。修改神的契约,等于是在对抗幻界。
但他没有停。
“去你妈的一千万!”
他狠狠地涂掉了那行字。
“没有别人了!这里没有别人给你们杀了!”
仲昭向着天空怒吼,声音震碎了风沙:
“想要代价?那就冲我来!全都冲我来!”
他在空白处,用自己的灵魂刻下了新的条款:
「修订」
「新·巴斯特降临代价:仲昭完整的人类尸体作为献祭」
紧接着,他转向了那架沉默的死亡天平。
“这里不是地狱...也别想把这里变成地狱!”
仲昭一口鲜血喷出,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身体正在从指尖开始爆裂。但他凭借着最后一点执念,涂黑了那代表毁灭的条款。
“你要气运?给你!都给你!”
“把我这辈子所有的运气,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好命...都给你!”
「修订」
「新·阿努比斯降临代价:仲昭的所有气运(无限抽取)」
「修订完成」
「因果重写」
「强制生效」
天空中那不可一世的金色光柱和黑色死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抽走了地基的大楼,瞬间崩塌。
“不!这不可能!凡人!你做了什么?”巴斯特试图维持那庞大的法相,但在已经被改写的绝对规则面前,已经没有用处了。
她感觉到自己原本足以毁灭世界的神格正在极速萎缩,宏大的降临仪式被强行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细得看不见的锁链,锁在了那个快要烧成灰烬的孩子身上。
“规则...被锁定了...”
阿努比斯那原本冷漠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在一众幸存者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两尊原本要毁灭世界的恐怖神明,就像是被泄了气的皮球,化作两道流光,不是冲向界核,而是冲向了那个八岁的孩子。
百米,十米,一米。
光芒散去。
没有百万伏尸,没有地狱降临。
在战场的中央,仲昭躺在沙地上,浑身焦黑,奄奄一息,生命之火如风中残烛。
而在他的胸口上,坐着一只满脸懵逼,还保持着惊恐表情的黑猫。
在他的身侧,趴着一只看起来同样不知所措,甚至有点委屈的大狗。
那只黑猫抬起爪子,看了看自己弱小的肉垫,又看了看身下那个半死不活的“主人”,发出了一声充满了不可置信又极度抓狂的懵逼叫声:
“喵!!!(老娘的军队呢?老娘的神躯呢?这就完了?)”
仲昭低下头,看了看那一猫一狗,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力量开始消散,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痛苦。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都难看的笑容,对着两个从神坛跌落的小家伙,轻轻的说了一句:
“你妈的。”
他一条人命拉两尊神明下马,这条命死的值了。
说完,仲昭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埃及大崩坏,至此终结。
人类付出了四十八万人的生命,四位S级阅者,终于抵挡住了这一次的灾难。
全球登记在册的阅者大都死在了这里,人类的力量遭到了重创,在现实里,大量不属于官方的阅者组织开始崛起,甚至在政治舞台上占有一席之地。
唯一还有万余名阅者存活的大夏,在战后成为了守藏室的绝对领导者,全面负责现实和幻界的对抗。
......
白溪是被一股诱人的炖肉香气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记忆仍然停留在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中,那种从《庄子》梦境中抽离的眩晕感还残留在脑海里。
冷汗浸透了她的校服,她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发现自己已经不是躺在战壕里,而是靠在仲昭家的破烂沙发上。
客厅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没有了猫,也没有了狗。
“醒了?”
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
白溪猛地坐起身来,转头看去,整个人瞬间就愣住了。
仲昭正昏睡在沙发的另一端。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仲昭正枕在一个美得不像人类的女人的大腿上,还盖着一个小被子。
那个女人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男士衬衫,领口扣死,只露出了脖颈。她的皮肤极其雪腻,有着一头黄金流淌般的长发。
最神奇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对竖着的,燃烧火焰的猫瞳。
女人正漫不经心的把玩着仲昭的头发,动作温柔而细腻。
“你...你是谁?”白溪结结巴巴地问,不仅是因为对方的美貌,更是因为一种来自灵魂的压迫感。
女人歪了歪头,语气戏谑:“刚才你抱我的时候可是很开心的,一直夸我的毛色很亮,还挠了我的下巴。”
猫?
黑猫...
巴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