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这间小木屋的窗户那投进来,足够将身边的事物看个七七八八。齐枫脸上划过的泪水在月光照耀下,成为了泽尔眼中最明亮的部分。
琳娜听到泽尔的提问,粗着嗓子说:“小泽尔,这会儿你应该好好睡一觉。”
“我害怕,我睡不着。”泽尔的声音微微颤抖,他将头埋进膝盖,低声呜咽了起来。
在泽尔的抽泣声中,齐枫的思绪也被拉了回来,作为财务部最抗压的新人,现在不是缅怀过去的好时候:刚刚村长说了,危险还并未真正地离开。
齐枫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调动着宿主的记忆:
宿主名叫西奥多,听刚刚那个小女孩——米拉的描述来说,自己似乎跟一个叫做露西亚女人关系不错,至于勇者大人这个称呼,则是来自于城里的勇士公会。
西奥多……齐枫仅仅是想到这个名字,脑海中就自动地浮现出一个大约十八九岁,一脸痞相的男性青年:他有着一头淡金色的短发,发质枯燥得不行,像是乡下常见的那种鸡窝;眼睛是淡绿色的,在明显的眼袋衬托下,失去了原本的光彩;唯一还看得过去的是高挺的鼻梁和失去了血色白得吓人的双唇——像是两片薄如蝉翼的刀刃横亘在鼻子下面。
这个形象中等身材,约摸有178公分上下,身上穿着一件由羊毛制成的杂色衬衫,里面是一件脏得看不清楚原来颜色的背心。腰上系着一条破旧皮带,把衬衫和背心的下摆紧紧箍着,这样看上去,整个上身呈现出非常好看的倒三角形状;两条腿上穿的则是由硬质麻布做成的马裤,紧贴着腿部,将双腿修饰得挺拔有力;双脚穿的是一双黑色皮靴,只不过靴子表面经受了风吹日晒,早就变得千疮百孔,还不如城里的二手货。
西奥多的腰带上扣着一个颜色斑驳的金属圆环,一柄长约90公分的剑挂在上面,这柄剑没什么引人注目的地方,是西奥多身上看起来唯一值点钱的东西,硬牛皮做成的剑鞘上刻着“血渊”两个字。
随着齐枫的主动探索,记忆的拼图逐渐完整:
西奥多所生活的城市位于亚细大陆北端的盖蒙特尔平原,是一座没有任何记忆点的小城,名字叫做赫索克,这里属于特里斯芬娜的领土。
而现在自己所在的这个村子,则是赫索克城外的一个普通村庄,也许是因为这里种植着许多小麦的原因,被叫做麦田村。露西亚正是从这个村子走出去的一个女孩,她是村长的女儿,也是城里“不眠酒馆”的服务员。因为西奥多经常喝酒赊账,所以与他熟识起来,经常被西奥多欺骗而帮他垫酒资——这样一来,她与打白工没什么区别,甚至有时垫付多了,还不得不去裁缝铺做点零工补贴生活。
自己身边的男孩叫做泽尔,女孩叫做米拉,是麦田村的一对兄妹;另外一边坐在地上的妇女叫做琳娜,从她的打扮和长相来看,就是一名普通的农妇。
守在门口的两个人,老者是麦田村的村长,叫做弗恩;年轻者是村子里的铁匠,叫做约翰——他似乎对城里人有什么偏见。此时他们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时不时能听到村长的叹息声。
完整的记忆拼图显示西奥多只不过是一个在赫索克城混吃混喝的浪荡青年——但是西奥多自称为“不败的勇士”,并且在勇士公会进行了注册,偶尔会接到一些并不算难的任务。
这些任务包括:帮助邻居寻找丢失的猫咪、在宴会场所充当侍卫、帮助不善于喝酒的商人挡酒等,难度过高的任务,西奥多会自动忽视。
但是,这次的任务很明显不同于往常他所接受的委托,不然也不至于落得如今伤痕累累的结果。
确切地说,前往麦田村狩猎魔兽的任务,并不是从勇士公会接到的,而是露西亚找到他,询问他是否可以提供帮助。任务完成之后,将会有一笔不算丰厚的佣金——这笔钱可以让西奥多在“不眠酒馆”醉上大半个月。
齐枫继续读取着西奥多的记忆,发现西奥多不仅嗜酒,而且好赌,他本计划是将麦田村的佣金骗到手,然后回到赫索克城找个赌场碰碰运气,运气好赚到钱,可以将佣金还给露西亚,任务就算作废掉;运气不好输了钱,那即使露西亚找到自己,也可以耍赖不去,她肯定也拿自己没办法。
空手套白狼啊!齐枫心想,这西奥多三观不正,品行不端,自己怎么就魂穿到他身上了?这本该是西奥多自作自受,凭什么要让自己魂穿到他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上,承担这个骗子自作的恶果?
或者说,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难道自己是被选中的?
但是被选中的人怎么会一开场就以一种败犬的形态出现呢?
可恶!自己该不会只是点背吧?
齐枫嘴角抽了一下,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那现在要怎么将自己从目前的这个困境中解救出来?哦不,是把西奥多从这个困境中解救出来,虽然自己要和那个骗子兼酒鬼兼赌鬼划清界限,但目前来看,自己跟西奥多还是处于同一战线的。
门外的讨论声不知何时被打鼾声代替,村长似乎是睡着了;齐枫身边的三人此时也都打起了盹,看样子这段时间他们都很少休息,不然也不会在这种环境下坐在地上进入梦乡。
齐枫偏头朝窗外望去:外面的弯月散发着朦胧的月光,使周围的一切看上去像是梦境一般。
好想睡觉啊……但是身上的伤口时刻以疼痛让他保持着清醒,他甚至担心在如此环境下,这些伤口很快就会恶化,自己也会因为得不到有效治疗而死去。
齐枫正要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时,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情——窗沿处不知何时攀附上了几根黑色的“爪子”。
那几根黑到极致的东西像是被涂上了黑色颜料的树枝,干枯曲折,毫无生命力可言。齐枫暗暗心惊,因为他发现,这“爪子”不像是动物的,更不像是人类的,倒像是有人恶作剧,凭空制作出来这个东西,然后趁齐枫不注意的时候搭在窗户边上。
正在齐枫犹豫着要不要叫醒身边三人的时候,那“爪子”突然动了一下,像是在用力往上爬,这个情况让齐枫汗毛倒竖,他情不自禁地“啊”了一声。
这个声音并不算大,但是众人的神经都紧绷着,听到声音的琳娜率先惊醒,扭过身子,看向刚刚发出声音的齐枫;米拉则先是揉了一下眼睛,似乎还未完全醒过神;泽尔依旧闭着眼睛,有规律的呼吸声表示他还在睡梦中。
“勇者大人?”琳娜还以为齐枫是因为痛苦而发出的呻吟,但是他并没有表现出因痛苦而扭曲的神色——齐枫看上去,倒不如说是迷惑。
他似乎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琳娜想着,顺着齐枫的目光看过去——一个半弦月挂在夜空,周围全是深邃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