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空中艰难地维持着平衡,蝠翼每一次扇动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痛楚,背后的塞缪尔沉得像块石头。即便如此,我仍有余力向后瞥去——那铺天盖地的血兽狂潮虽未停歇,但它们大多在地面肆虐,并没有长出翅膀追上天际。
“哈……得救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混杂着血腥气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沙哑的干笑。
就在我转回头,试图看清前方逃生之路的瞬间——
世界,静止了。
前一秒还刮得脸颊生疼的狂风,后一秒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阻力,没有气流,甚至连上下左右的方位感都变得暧昧不明。我依旧保持着振翅的动作,身体却像被浇筑在透明的琥珀之中,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有眼珠子还能在眼眶里惊恐地转动。
紧接着,一张脸毫无征兆地占据了整个视野。
那是一张精致得宛如人偶、却又冰冷得毫无生气的脸。银灰色的金属铸就了柔和的轮廓,肌肤纹理被抛光得能映出我倒缩的瞳孔。湛蓝色的光学镜片模拟着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张脸是倒立着的,瀑布般的银色金属发丝违反重力地向“上”飘散,仿佛她是倒挂在某个我看不见的钩子上,凑到我鼻尖前打量。
距离近到我能数清她睫毛上细小的齿轮结构。
“莉莉安~” 一个清脆、稚嫩,甚至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电子合成音响起,尾音拖得长长的,“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玩呀?我都把玩具准备好了……”
声音戛然而止。
那张金属脸庞上的蓝色眼眸骤然闪烁起危险的红色流光,原本伪装的甜美表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机质的冷漠与审视。
“——不对。味道不对。你不是莉莉安。”
那一刻,我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不是因为她识破了我的伪装,而是随着她话音落下,一股更恐怖的禁锢力场骤然收紧,连我体内勉强运转的最后一丝血能都被彻底冻结。
“你是谁?” 她歪了歪头,金属脖颈发出“咔哒”的轻响,声音里透出冰冷的警戒。
跑!快跑!!
我在脑海里尖叫,身体却背叛了意志,纹丝不动。余光所能及之处,下方那原本奔腾不休的血兽狂潮,此刻竟也陷入了同样的凝滞。跑在最前面的巨兽保持着腾空的姿势定格在半空,而后面的兽群则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在挤压与踩踏中化为大片大片的血泊,将灰褐色的荒原染成了猩红的海。时间与空间,在这个金属少女面前,仿佛只是可以随意揉捏的橡皮泥。
“大……人……” 背上传来塞缪尔微弱而颤抖的气音。他竟然在这极致的压迫下醒了过来,牙齿咯咯作响,“这个……东西……很恐怖……比王族长老院的长老还要……”
他没能说完,因为金属少女只是随意地抬了抬眼皮,塞缪尔便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失声,再次陷入昏厥。
“算了。”
金属少女突然没头没尾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那股杀意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嫌麻烦似的随意。
我刚想琢磨这“算了”是什么意思,头上突然一阵剧痛。视野迅速被黑暗吞噬,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倒置的金属面孔,和她不知何时从背后伸展出的、闪着寒光的巨大机械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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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完了完了!卢卡!那玩意儿是不是陛下让我们绕着走的怪物?”
在距离凝固现场数百米外的一处扭曲空间褶皱中,蓝皮僵尸卢卡正死死捂着同伴卡隆修斯的嘴,另一只手疯狂打着噤声的手势,青灰色的脸吓得都快褪成白色了。
“闭嘴!卡隆修斯你这蠢货!她听得见!她肯定听得见!” 卢卡用精神尖啸怒吼,“都怪你那该死的信标!肯定是你用的夜藤本源碎片纯度太高,把这尊瘟神从沉睡里勾出来了!我就说该用方案二!现在莉莉安要是被她拆了,克莱姆大人会把我们的灵魂抽出来做成永燃灯芯的!”
卡隆修斯也是一脸吃了腐肉的难看表情,绿豆大的魂火剧烈跳动:“我怎么知道她会在这一层幻境夹缝里睡觉?!现在怎么办?撤退?趁着那怪物在摆弄那两个倒霉蛋……”
“撤?往哪撤?这片空间都被她锁死了!” 卢卡绝望地低吼。
话音刚落,两人眼前同时一花。
上一秒他们还缩在岩壁缝隙里,下一秒,脚下便空无一物。呼啸的高空罡风灌进他们的骨缝,下方是被按了暂停键的血色荒原,渺小得如同沙盘。
“哇啊啊啊!” 两个僵尸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刚凝聚起死灵之力试图传送,就僵在了原地。
那个倒立着的金属少女,正悬浮在他们面前几尺远的地方,歪着脑袋,蓝色的眼里满是好奇。
“诶?” 她发出可爱的惊叹声,背后的两根巨大的机械臂像拎娃娃一样,一手抓着昏迷不醒的莉莉安,一手抓着软绵绵的塞缪尔,随意地晃荡着。
“怎么还有僵尸呀?” 她眨眨眼,声音像个天真烂漫的十岁小姑娘,但内容却让两位亡灵强者如坠冰窟,“是新的玩具吗?可是,腐烂的肉不能放进我的花园里,会有细菌的。”
卡隆修斯和卢卡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惊恐。在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机械萝莉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亡灵魔法和不死之身,脆弱得像个笑话。